六枚排成一線的銀針在離他身軀六尺之距時,最後一枚銀針突然在前一枚銀針上一撞,因為捱得很近,所以前面的銀針又撞在更前面的一枚銀針之尾部,以此類推。待最前面的那枚銀針被撞時,離牧野靜風已不過一尺!
此銀針劃出一道極細的光弧,不再射向牧野靜風的眉心而是朝他的心口電射而至。如此近的距離,如此隱於瞬息間的改變,一時又豈能防住?但牧野靜風已如同未卜先知般用自己的劍鞘擋在那裡。
「叮」的一聲輕響!但在蒙紫聽來,卻不啻於一聲驚雷!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對方能夠如此輕易地化解開他極為不凡的暗器手法!
而牧野靜風就利用他這麼一愣神之際,劍光一閃,便是一招「魔消道長」。等待蒙紫反應過來,刀剛一動,便覺脖子一涼,對方的劍已架在他的頸上了!
蒙紫覺得自己輸得不明不白!能應付他的刀法之人本就不多,而能在他一向引以自詡的暗器手法下留得性命,更是不易!但這一切對牧野靜風而言都毫無用處了。
他何嘗會想到牧野靜風此時心中之驚駭並不在他之下?
牧野靜風心造:「這種暗器手法是我師祖傳給我的,他怎麼也會?難道—一難道他與自己要找尋的師祖的幾位逆徒有什麼淵源?若非如此,世間又豈會有如此相似的暗器手法?」
正思潮聯翩之際,卻聽得銀髮老者高聲道:「手下留情!」
眾人皆一怔,心想此人本對應徵者之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怎麼現在卻要大呼手下留情?
牧野靜風對蒙紫的來歷頗有疑慮,為了探個究竟,自然不會殺了他,現在銀髮老者發話,他便依言收回了自己的劍,還劍入鞘!
只聽得銀髮老者道:「蒙紫、穆風二位皆可謂英雄年少,武功高強,我宣佈他們兩個都已是霸天十衛之一!」眾人皆有些吃驚,蒙紫更是如此!他的臉上表情很是複雜!
銀髮老者宣佈角逐霸天十衛之事暫時中止,待用過午飯後再接著進行。
牧野靜風被八個霸天城的屬下簇擁著離開了校場一一這樣做,一半是因為他的地位已與昨日不同;同時也是對他的一種監視與防備.畢竟,霸天城城主不可能這麼快就信任他。其他幾個已成為霸天十衛之人,也受到了如此待遇。
出了校場。便有二匹馬拉的馬車等候牧野靜風等人,牧野靜風被請上車後,便有人放下門簾,馬車徐徐駛動,而那八個人則跟著馬車一溜小跑.沒多久,便到了目的地,牧野靜風下車一看,竟是一間頗為雅緻的居室,外面還有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一片奼紫嫣紅,乍一看,他還以為走進了書香門第。
對牧野靜風來說,這樣的情景還是有一些熟悉的,因為在兒時他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了四年尤其是院子一角的一叢濃翠文竹,更是與他記憶深處的一幅有些模糊的畫面相吻合.牧野靜風感覺怪怪的,自己怎麼莫名地到了霸天城?又莫名地來到這個別緻的小園子?—一一切都有如發生在夢境之中。
將牧野靜風送到此處的八個人默然倒退著出去了,就在他們退出的同時,有一個明眸皓齒、年約十六七的小俏婢捧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精緻小菜、一壺酒及上等香飯.俏丫環走到牧野靜風身邊,深深一福,低聲道:「婢子‘丫丫’是來伺候公子的。」
牧野靜風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心想「丫丫」這名字倒也有趣得很.俏丫環被他看得粉臉一紅,低聲道:「請公子先用午膳。」
牧野靜風「啊」了一聲,忙道:「多謝姑娘.」言罷就待上前接過托盤中的食點。
俏丫環微一側身,很得體地讓過牧野靜風,道:「公子切莫稱小婢什麼姑娘,那豈不是折煞婢子了?若是公子看得起,稱婢子一聲丫丫,婢子就感激不盡了!」
牧野靜風一向生活在不應山中,自然不知世間還有貴賤尊卑,更不知世間還有一群人,他們的喜怒哀樂全是建立在擁有他們之人的喜怒哀樂之上。
牧野靜風道:「也罷,我就冒昧直呼姑娘名字吧。」
丫丫欠了欠身,道:「多謝公子」對她來說,直呼她的名字,已是對她莫大的尊敬了。
在主子們的眼裡,下人只是一種會說話的工具,而只有人才會有名字。
牧野靜風皺了皺眉,道:「你也不要叫我公子了,你看我的樣子像公子嗎?」從衣著打扮上看,的確不像,他所穿的衣物,全是不應山道觀中的粗布道袍改制而成的,若不是他氣宇不凡,任何衣物在他身上都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否則只怕早已貽笑八方了.丫丫道:「即使現在不是十分像,但將來一定會像的,何況在我們婢子的眼中,主人便是主人,公子永遠是公子,無所謂像或不像的。」
牧野靜風見她一直託著盤子與自己說話,心想這一定很累,於是趕忙道:「你先將東西放下再說吧.」
丫丫又欠了欠身,泰聲道:「多謝公子。」
牧野靜風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不知說什麼好丫丫走進屋內,將托盤放下,然後仔細擺好,這才垂手站在一旁,低聲道:「公子請用飯」
牧野靜風的確餓了,當下也不客氣,進屋後便坐了下來,端起飯來正要吃時,忽然想起了什麼,便道:
「丫丫你吃過了嗎?」
丫丫道:「公子未吃好,做下人的怎敢先吃?」
牧野靜風把碗一擱,大概是重了點,丫丫的臉色一下子就嚇得發白了.卻聽得牡野靜風道:「什麼上人下人,我就不愛聽,照你這麼說,我若是不吃了,你豈不是得跟著捱餓?」
丫丫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如此的。」
牧野靜風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想了想,用一隻勺子盛了一隻炸好的雞翅遞給丫丫,道:
「這飯兩人吃少了點,你就先吃些菜吧。」
丫丫趕緊退後一步,惶然道:「婢於不敢。只要公於吃得開心滿意,婢子就高興得很了。」
牧野靜風疑惑不解地望著她,道:「此話不妥,我吃飽了你又怎會也跟著飽呢?」想了想,靈機一動道:「你要聽我的話,對不對?」
丫丫趕緊點了點頭.牧野靜風道:「好,我現在就讓你把它吃了。」
沒想到丫丫這次卻沒有拒絕,她送:「多謝公子賜賞,丫丫遵命。」
牧野靜風大搖其頭,心想這事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改過來的,就先由著她吧。他便以命令的口氣讓她坐下,然後又‘喻令」她與他一起吃菜——丫丫—一照辦了。吃著吃著,牧野靜風突然發現丫丫在流淚,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趕緊放下筷子。急道:「丫丫,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丫丫趕緊抹去眼淚,道:「丫丫是心裡高興,也不知怎麼的,一高興竟也會流淚.」牧野靜風這才舒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丫丫飛快地瞄了他一眼低聲道:「有一句話,婢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牧野靜風道:「但說無妨。」
丫丫咬了咬嘴唇,道:「丫丫看得出公子是個好入,這是丁丫上世修來的福份.前幾天,聽說要讓婢子伺候霸天十衛,婢—一婢子可是不安得很,因為婢子知道霸天十衛的武功自然都很高的,著是—一若是遇上性子不好的,那可有得罪受了—一」
牧野靜風默默地聽著,他知道丫丫所說的全是事實、所謂霸天十衛,大概是霸天城城主的貼身護衛,地位自然頗高,而且參與角逐霸天十衛之人,大多性子兇殘暴戾,如此一來,若是運氣不好碰上一個惡人,恐怕真是很慘了。
丫丫忽然站起身來,走至門口,探擇身向外看了看,然後將門掩上,這才回來,重新坐下,以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道:「我看得出公子是個好人;所以就有些不明白。」
牧野靜風心中一動,神色平靜地道:「有什麼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