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靜風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兒嗎?」
範書道:「她們的師父出現時是蒙著臉的,對不對?」牧野靜風道:「這又如何?」範書道:「所以我沒有料到自己設法突襲的人會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牧野靜風心頭一震,瞪大了眼睛。
「敬命恩人?」
範書繼續舉:「他一直蒙著臉,直到死後我趕到現場,才看到了他的真面目當我認出他是六年前教我一命的恩人時,我幾乎難以承受這樣的事實!」
他的神色沉痛而懊悔,沒有人會對他的真摯情感有所懷疑.牧野靜風慢慢地將丫丫的屍體放下了。
範書沉默了片刻,道:「我本不是姓範,而是姓申,乃‘江南劍侯’申思之子。六年前死谷谷主突然派出數十名高手圍攻我們申家,當時我們申家共有三十餘口,竟全部遭了毒手!
若不是水紅袖的師父突然殺出,我定是早已死了。死谷的人行事一向是趕盡殺絕,以防後患,他們如何肯讓我活下去?縱使我恩公武功卓絕,在他們的圍殲之下,仍是險象環生,後來他見帶著我實在難以脫身,便將我藏在一輛馬車中,然後他出去引開死谷的人。沒想到過了一刻鐘後,馬車的主人來將馬套上,竟拉了馬車就走,我藏身子馬車後的車廂內焦急萬分,卻又不敢現身,因為我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了,就必死無疑!」
牧野靜風忍不住插話道:「他為什麼要救你?」
範書道:「我不知道,只是聽他口氣,似乎是要收我為徒,他說我是塊練武的好料子.坦誠地說,當時我是極願意做他的弟子的。我想自己若要有他那樣的武功,就有機會為我家人報仇雪恨了!沒想到陰差陽錯,我竟沒能再見他—一直到他死了—一而他的死,竟是由我造成的!」
「這與你救冰水雙豔又有什麼關係?」
範書道:「當我知道是自己害了恩公後,心情極其的複雜痛苦,便離開你們,獨自一人去買醉。我身上所肩負的家仇使我行事格外的小心,因為我知道死谷的人一直沒有放棄對我的追殺,即使是喝酒,我也不會與熟人一起喝,我怕酒後失言。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從而招來殺身之禍!」
頓了一頓,又造:「我死了是小事,家仇不能報則是大事!我在霸天城中一個不起眼的酒店中喝了個大醉,直到天擦黑了方往回走,沒想到迷迷糊糊地就走錯了路,也正因為走錯了路,我才發現了水紅袖她們,我的酒一下子醒了過來,當時我們雙方都怔住了,手足無措.還是水紅袖最先反應過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劍柄上!」
「此時如果雙方發生衝突,吃虧的自然是她們,當時如霜已受了傷。如果驚動了他人她們就根本無法再脫身了——後來我才知道當時眾人以為她們已逃脫了,其實並非如此這主要是如霜的傷勢造成的,她們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沒有先動手。」
範書看了看牧野靜風,道:「當時我突然心生一念:我害死了自己的恩人,如今為何不設法救出他的兩名弟子?這樣一來,大概可以稍稍贖回自己的一點罪孽吧?於是我忙設法說服她們,將她們帶到這間屋子裡之後。我便一直在尋找機會要將她們帶出去,卻至今也沒有成功。」
聽到這兒,牧野靜風有些猶豫了,照範書的說法,似乎是一種合情合理的解釋,但要完全相信他,牧野靜風卻又覺得有些不踏實。
範書忽道:「你能夠全身而退,城伯定是已經死了,對不對?」
牧野靜風道:「此話怎講?」
範書道:「城伯心中最忌憚的人就是你,他徵招霸天十衛的本意就是為了有更多的人牽制霸天城主,沒想到最後卻適得其反,你反倒成了牽制他的力量。其實霸天城主這些日子已經察覺了城伯的陰謀,所以他並不想除去你。因為在他看來,我是城伯的人,而你卻不是。」
牧野靜風道:「難道事實上不是如此嗎?」
範書道:「連城伯也是這麼認為的,否則他也就不可能要竭力扶持我了,在這一點上,他犯了一個錯誤。」說到此處,範書笑了笑,道:「如果今天我沒有抽身而出,而是助城伯一臂之力,你說結局會是什麼樣的呢?」
牧野靜風沉默了,他知道範書的武功也許與韓若諸人在伯仲之間,但範書的心智計謀卻遠比他們深沉,如果今日他出手幫助城伯,也許結局就會有所改變了。
範書道:「其實我進霸天城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奪取霸天城城主的位置。」
牧野靜風一下子驚呆了。
讓他吃驚的不是範書所說的內容,而是他為什麼要對自己如此坦誠相告!自己與他之間非但沒有任何信任度可言,相反一直是心懷芥蒂,他怎麼會把這樣機密的事情告訴自己?範書本是一個心思慎密之人,而他現在的所作所為,與他的性格是那般的不符!牧野靜風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範書神情複雜地道:「六年前的那場血腥一幕之後,就決定了我必須生活在仇恨當中了,我必須盡一切之可能為申家三十餘名死難者復仇,但同時我又清楚地知道死谷的實力,不要說以我一人之力與之相敵無異於螳臂擋車,就是武林白道對他們日漸高漲的氣焰也是徒呼奈何!我要復仇,就必須藉助外界的力量。所以,我選擇了霸天城。」
「死谷究竟是什麼幫派?」牧野靜風忍不住問道。
範書吃驚地望著牧野靜風,那樣子似乎他己不認識牧野靜風了,半晌,他方道:「你—
一竟連死谷也不知道?」牧野靜風搖了搖頭.範書猶如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上下打量著牧野靜風靜風,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道:
「我發現我越來越讀不懂你了。有時見你天賦奇稟,智謀過人,有時卻又似乎格外的稚嫩、只要是武林中人,有誰不知死谷?若說白道以武帝祖浩為尊,那黑道則以死谷谷主陰甚為雄。
你怎會連死谷也不知道?」
說到這兒,他又嘆了一口氣,道:「以死谷的勢力,即使我真的成了霸天城主,以霸天城的實力,仍根本無法與之相抗。」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詭秘:「但只要真的能擁有霸天城,我自有計謀,即使不能滅了死谷,至少也能攪得他們雞犬不寧,出出心中之惡氣!」牧野靜風忍不住地道:「公道自存人心,如果事實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武林俠義之人自然不會容許死谷胡作非為,與其混跡於黑道之中倒不如和他們聯手,與死谷一決雌雄.」
範書淡淡地道:「公道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誰能證明它的確是存在於人心中的?六年多來的經歷告訴我:萬事皆要靠自己,至於所謂的公道正義,那隻能在你擁有了足夠的勢力、實力時才有權利說!」
牧野靜風靜靜地看著範書,他不可能完全理解對方的所思所慮,就像範書也不可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慮一樣.兩個人此時雖然是近在咫尺,而且是心平氣和地交流,但他們的思想卻是無法相融的。
牧野靜風道:「你為什麼要把這一切告訴我?是不是認為我根本無法對你構成威脅?」
範書擺了擺手,道:「說笑了,如果穆兄也看中了城主這個位置,那我就沒有絲毫的機會了,我之所以對你坦誠真言,是因為我想託你一件事。」
牧野靜風「哦」了一聲感到頗為意外——範書的所作所為,總是讓他吃驚。
範書道:「我想借穆兄之力護送水紅袖、如霜出得霸天城。」
牧野靜風看著他,疑惑地道:「你認為我一定會答應?」
範書道:「是無此把握,但如果你願意隨我一起去見一個人,也許你會答應的。」
「見什麼人?」
「一個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