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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殘世之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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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牧野靜風還是向那邊走去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入懷中,摸索了一陣,發現只有四顆粟子了。他想了想,還是取出了一顆來,扔進嘴裡。

一股清香,沁人心脾——牧野靜風有些喜歡上這種吃食了。

當他走到那間沒有窗戶的屋子門前,終於看清了向他招手之人。

竟是他第一次進入「死亡大道」時曾遇到的為死人縫縫補補的老人!

老人的臉上有殷勤的笑容,但在這樣的子夜,在如此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笑容顯得是那麼詭異!

牧野靜風忽然心生滑稽之感,也許,人世間本來就不過是一齣滑稽的戲而已?

老人道:「你來了?」

不知情之人,還會以為他是一個招呼自己晚歸的子孫之老人。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從容地踏入屋內。

這屋子與與尋常的屋子沒有什麼不同,牆上掛著一幅送子觀音圖,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有一隻老茶壺,茶壺是陶瓷做的,已有了裂痕,牆角處掛著一柄柴刀,豎著扁擔,以及風乾了的草藥,另外一側還有一隻石磨。

甚至,八仙桌底下還有一隻正在打呼嚕的小貓!

這與最尋常的人家沒有什麼不同——但,它沒有窗戶!哪怕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也沒有。

牧野靜風看著眼前這個為死人縫補的老人,忽然笑了笑,道:「你就是旦樂?」

老人搖了搖頭,道:「他只不過是要借我這間屋子一用而已。」

「這一次,他會給你多少銀兩?」牧野靜風不無譏諷地道。

「不少。」老人的回答很簡單。

牧野靜風道:「上次你並沒有讓我見到我想要見到的人,你不怕我向你要回給你的銀子?」

老人道:「不怕,如果你一定想要回去的話,那麼你就別想見到今天你想見的人。」

言罷,他自己忍不住笑了,似乎覺得自己很風趣。牧野靜風也笑了,似乎他也覺得老人很風趣。

牧野靜風忽道:「如果我死了,而且手腳又斷了,你會不會因為我不能給你銀子而不替我把手腳縫回去?」

老人道:「本來是不會的,不過這一次已經有人先替你付過了。」

牧野靜風諒訝地望著他,道:「這人是誰?」

「除了你想見的人,還會有誰?」

牧野靜風目光一跳,笑道:「他倒替我想得十分周到!我還真有點擔心如果我死了,你會私吞下這筆錢而把我扔到荒野之中置之不理呢?」

老人正色道:「死人的錢是不能私吞的。」

「為什麼?」

「因為死者的魂魄會來索討!」

說這話時,一陣風吹了進來,八仙桌上的一對燭火晃了晃,屋內頓時暗了不少。

老人看了看門外面,忽然嘆了一口氣,道:「今天是個殺人的好日子。」

牧野靜風靜靜地望著他。面對一個替死人縫補屍體的人,無論他說什麼話,都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但牧野靜風還是忍不住好奇地的道:「你也很懂得殺人?」

老人道:「今天有月光,但月光又很淡;有風,但風時停時刮,加上空氣溼氣很重。前幾天剛下過大雨,這兩天一陣曝曬,就把土裡的一些氣息曬出來了,這樣的天氣連使毒也方便些。一年之中,難得有幾個這樣適合殺人的好天氣!」

頓了一頓,他又道:「每當到這樣的日子,我的事情就格外忙,因為被殺的人多了。可惜今天因為你的出現,許多人都寧可放棄這種殺人的好時機。」「為什麼?」牧野靜風本不想問,卻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

「因為要殺你的人不想被其他人攪了他的殺局。」

「殺局?」

「殺人憑的不僅僅是刀、劍,還有其他的東西,包括聲音、氣候、心理以及一切存在於世間的東西,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改變了,整個殺局也許就會大大遜色!」

牧野靜風有些意外地望著他,他覺得這個老人越來越不尋常。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遠處傳來了打更的聲音——原來「死亡大道」也有更聲,只不過聲音似乎要格外凝重一些。

是子時了!

老人搓了搓手,道:「時辰到了,你隨我去見你想要見的人吧。」

牧野靜風吃驚地道:「他不在這間屋子裡?」

「在。」老人答道。牧野靜風不由飛快地將四周掃視了一遍。

老人從八仙桌上端起一隻燭火,道:「你只需跟著我即可。」

他走到送子觀音圖下邊,把畫掀開,然後好像扭動了什麼。

在一側牆上使出現了一扇門,就像變戲法一般。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老人端著燭火便走進了這扇門。

牧野靜風也跟著他走了進去。在踏入門後的一剎那起,他的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骼、每一根神經都已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之中。

而他的神智卻是極其的清理!甚至他感到自己的視力也比平日倍增!他的全身各種感覺器官都在張大著各自的觸角,捕捉來自外界的任何資訊!

兩人的腳步聲在長長的通道中迴盪著,若非親見,牧野靜風怎能相信在這間屋子之後還有這樣一條長長的通道?

老人舉著燭火,走在前邊,影子留在了身後,而牧野靜風則踩著他的影子前進。

通道竟有十幾丈長!牧野靜風覺得自己似乎走了一百年!

這是不是從人間走向地獄的通道?

通道一折,前面又出現了一扇門。門卻是虛掩著的,因為老人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屋裡有人,而且不止一個,是十幾人!他們都背部靠向牆面坐著,一動也不動,非常的安靜,見每一個人都是閉著雙眼的。

而屋子正中央放著一具棺木,漆著厚厚的黑漆,上面蓋得嚴嚴實實的。屋內並沒有燈,唯有老人手中的燭火將一切照得隱隱約約。

牧野靜風定了定神,目光在那十幾人身上掃視了一遍,並未見到扮作屈不平模樣的旦樂,他正待發問,老人卻已經先開了口,他道:「你看我的手藝如何?」

牧野靜風不解地道:「什麼手藝?」

老人道:「難道你沒有看出這些人都是已死之人?」

牧野靜風一怔,復又掃視了眾人一眼。這些人都是已死之人?可為什麼如此栩栩如生?除了沒有開口沒有睜眼之外,他們與生人根本沒有什麼不同!

牧野靜風有些懷疑老人的話了。

老人道:「能否將你的刀借我一用?」

牧野靜風看了他一眼,把刀遞了過去。他相信若憑真正的武功;應該沒有幾個人能殺得了自己,自己有一劍與有一刀一劍並無大多的區別。

老人手持牧野靜風的刀,走到其中一個坐著的人面前,忽然一刀捅進了那人的腹部。然後慢慢地拔出刀來。有血流出,但被捅之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甚至連眉毛都沒有顫一下——已死之人,自然不會有反應的!

牧野靜風驚愕至極!他不明白老人為何要這麼做,即使他們真的是死亡之人!

老人緩緩地道:「這個人的頭顱本來已被砍得只有半根脖子連著了,我花了三個時辰才把他縫好。」他又走到另外一個人——也許應該說另外一具屍體前,端詳了一陣子,嘆了一口氣,道:「這人的右臂齊齊而斷,我花了一個多時辰方把他縫好,沒想到縫得有些歪了。」

這麼說著,他突然一刀砍出,這人的右臂已齊根而斷了,有少許黑血滲出。

老人自言自語地道:「我得返工,把他縫正些。」說著,他就將那隻斷臂隨手扔在了地上,轉身走到牧野靜風面前,把刀遞還給牧野靜風。

牧野靜風搖頭道:「我的刀只會砍在活人的身上,而不會砍在死人身上!」

他記起了敏兒的叮囑:對方用過的東西,自己最好不要再去用。

老人也不勉強他,他道:「我的手藝如何?」

牧野靜風這才明白他所說的「手藝」之含義,便隨口道:「不錯,很高明。」

沒想到老人卻「嗤」了一聲,很不屑地道:「這算什麼?我可以把兩個活人之間的手臂對換!甚至我還可以把兩個活人的頭顱對換!不過成功率極小,我做過十一次試驗,卻只成功了一次。」

牧野靜風心頭猛地一震,他冷聲道:「你竟把人的性命當作兒戲?」目光如刀一般!

老人不以為然地道:「只要有人願意出足夠多的價錢,我就可以做任何事!」

他忽然看了看牧野靜風,古怪地笑道:「如果你肯出足夠多的銀子,我甚至可以為你換上一個女人的軀體——當然,你的思想還是男人的!」

說到這兒,他發出了嘶啞難聽的笑聲,這使得他已不再像一個老人,而是像一個十足的魔鬼!

牧野靜風的手握在自己的劍訣上!如果不是未見到旦樂,他一定早已出手了!

老人好似突然醒悟過來一般,道:「言歸正轉,我還是帶你去見你想要見的人吧。」

牧野靜風冷冷地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為何到現在還不見他的人影了」

老人道:「你不把棺材蓋子掀開,自然會見不到他!」

牧野靜風臉色倏變!少頃,方沉聲道:「難道,他已死了?」

老人笑道:「你掀開棺材蓋子不就知道了嗎?」

牧野靜風沉默了片刻,緩步走近中央的那具棺木,繞著它走了一圈,細細打量。棺木十分密實,壁亦無孔洞。牧野靜風暗自思忖道:「此神秘古怪的老人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左思右想,為了穩妥起見,牧野靜風道:「不知能否代我把蓋子開啟?」

老人道:「你是擔心我在棺木上做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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