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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英雄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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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如水聽他口氣,似乎是在交代後事一般,再看他滿臉的血汙,神情恍惚,不由暗生憐意,便道:「只要你說的是正事,相信苦心大師與穆……牧野公子也是會考慮的。」

牧野靜風沉默不語,算是預設了。

卓無名道:「諸位可知英雄樓裡的三百名弟子,原來都是些什麼人嗎?’三人對他此言都感到有些不解:他門下弟子是什麼人,與此事又有什麼關係?

卓無名忽然拍了拍掌。

很快便有門下弟子進來聽令。

卓無名道:「去將墨非、墨靖、墨乘風、墨九天四人找來。」

那人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引來了四個人。四人先見過卓無名。然後又向苦心大師、牧野靜風、司如水—一行禮。

卓無名對其中一個臉上有道觸目驚心之疤痕的人道:「墨非,七年前你在何處?」

墨非恭聲道:「屬下七年前尚是浪跡江湖.」司如水不明白卓無名此時問及這些問題有何用意,心中暗暗惴度。

卓無名道:「你是靠什麼為生?」

不知為何,墨非一聽此言,神色突然變得很古怪,眼神也顯得極為複雜,他看了看苦心大師諸人,竟沉默不言!

卓無名嘆了一口氣,道:「在苦心大師面前,你還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

墨非咬了咬牙,終於開口道:「屬下在七年之前,常以打家劫舍、搶奪不義之財為生!」

說到這兒。他已是一臉痛苦之色,羞赧難堪,目光再也不敢與座上諸人正視。

司如水與牧野靜風心中的吃驚程度著實不小!

卓無名似乎未曾留意他們的神色,他靜靜地看著墨非,過了一陣子,方道:「如今,你還是賴此為生嗎?這些年來,你又都做了些什麼?」

墨非本是黯然至極,聽得此言,眼中方有了一道亮光閃過,不由得身子挺了挺,道:

「自七年前樓主收服屬下之後,屬下潛心思過,跟隨樓主南征北戰,參加的戰鬥大大小小不下百次,自信刀下未曾冤殺過一人!這七年中,我身上添了十七道傷口,每受一次傷,我心中便多了一份欣慰!每流一滴血,我心中的罪孽感便稍減一分!」

卓無名點了點頭,又問墨非身邊那個長著一對倒喪眉的人:「墨靖,你可記得你原名為什麼?」

墨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他嘶聲道:「屬下怎會忘記?屬下以前便是血影子溫不歸!」

此言一齣,司如水神色大變!他驚愕地道:「你便是十年前讓江湖中人談之色變的冷血殺手‘血影子’溫不歸?江湖中人人皆知溫不歸殺人只問金錢,不問黑白是非,可是如此?」

墨靖顯得很吃力地道:」正……正是如此。」

司如水怔怔地望著墨靖,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在這種場合之下見到十年前臭名昭著的冷血殺手溫不歸!

卓無名道:「那麼,現在你殺的又是些什麼人?」

墨靖抬頭朗聲道:「是十惡不赦,非殺不可之人!」

卓無名道:「比如‘活屍’婁儀,‘十字刀’柳古這樣的人。對不對?」

墨靖點了點頭.

卓無名又轉身對一個細細瘦瘦的四旬漢子道:「墨乘風,你本是江湖四邪之邪偷,對不對?你偷的全是他人視若自家性命的東西,並以此自詡,可是如此?」

墨乘風惶然地點了點頭。

牧野靜風這時已有些明白過來了。

司如水忍不住道:「邪偷在十幾年前可謂是偷得天下人心惶惶,但在八年前突然銷聲匿跡,江湖傳言他是失手被殺了,沒有想到竟然進了英雄樓!」

卓無名沉聲道:「進了這兒,你有沒有再重操舊業?」

墨乘風肅然道:「屬下怎敢忘記樓主教誨?這八年來非屬下之物,屬下是一針一線也不取。」頓了一頓,他又道:「樓主若是查出屬下有此類事,屬下甘願受死!」

卓無名緩緩地道:「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道:

「墨九天,你可知為什麼我把你的,以及英雄樓所有弟子的名字都改做姓墨?」

被稱作墨九天的人道:「屬下自然知道,樓主是要我們時刻不要忘記自己黑色的過去,故以‘墨’為三百弟兄共同之姓!」

卓無名這才轉身。對苦心大師道:「大師,我英雄樓內三百弟子皆是曾有罪過之人,但他們都有悔過之心,我將他們收並之後,與他們一起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在英雄樓的日子裡,他們所做的事,絕對沒有一件錯事!為了消除心中之愧疚,他們在各種戰鬥中奮不顧身,整個英雄樓的聲望,也越來越響,但我知道他們心中都在擔憂,如果有一天他們的過去被人知道後,世人看他們的目光會不會改變?甚至根本無視他們曾做的努力?而事實上,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

牧野靜風怎麼也沒有想到,在江湖中地位尊崇的英雄樓三百弟子,竟然都有其不光彩的過去!

那麼,是該因為他們的過去,而否認他們現在的努力,還是應該因為他們的現在而忘記他們的過去?

牧野靜風有些糊塗了。

司如水也是百感交集。

卓無名愴然道:「他們都是有著灰色的過去,但這些年來他們也做了不少俠義之事,也許,這一切,應該可使他們罪不至死。所以,我想請苦心大師為我向牧野靜風說個情,讓他執掌英雄樓樓主之職,我不願讓他們因為無人管束,而重新成為禍害江湖之人。這三百人若是約束好了,可以為武林正義出不少力,若是任其放蕩自流,那對武林秩序將會是一個極大的危害!」

言罷,他滿懷期盼地望著苦心大師,希望能夠得到他肯定的答覆。

苦心大師手捻佛珠,雙目微垂,和聲道:「老衲認為使這些人改過自新,實在是大慈大悲之舉,但說情之事,只怕老衲無能為力,此事自然應是兩廂情願之事,牧野施主也在場中,你何不直接與他說?」

卓無名道:「我乃師門罪人,與他有殺父之仇,今日應是我向師門有個交代的日子。我惟一放不下心的便是英雄樓的三百弟子。我不忍心看到他們已經從鬼變成了人,如今卻又要由人變成鬼。需知道殺死一個惡人容易,可要挽救一個惡人卻是極難極難之事!」

牧野靜風己是無法保持沉默了,此時他可謂是師門的代言人,如何處置卓無名,全在於他的一句話。

而卓無名將苦心大師這位為世人所共仰的得道高僧請來,在他面前無一遺漏地將自己以前的罪惡揭示出來,說明他的確是潛心悔過了。如果他要刻意隱瞞這段歷史,以他如今的身份與榮耀,只怕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的過去!

他等於是自己把自己從聖壇上一把拉了下來,然後送上了被他人裁定命運的位置上。

這,是不是也算一種偉大?

至少,普天之下,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一點了。

為何一個人的思想靈魂在他的一生中,會有如此驚人的變化?

面對父親與自己兩代人苦心尋找的師門逆徒,牧野靜風第一次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知道如果要殺卓無名,對方一定不會反抗。否則,他也不可能將德高望重的苦心大師請來。

要不要殺了卓無名?

若是殺了卓無名,是不會有人指責牧野靜風的,因為有苦心大師作證。人們一旦知道他們的卓英雄有如此不光彩的過去,大多數人恐怕會認為他這些年來的作為只是為了掩飾他的過去,如今可謂是死有餘辜!

但牧野靜風知道事實上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不由左右為難了!

苦心大師與司如水都在望著他,司如水顯得頗為緊張,而苦心大師則有期待之色。

他期待的又是什麼?

牧野靜風定了定神,他終於開口了,道:「我可以擔保為你保守英雄樓的秘密,同時我也要請苦心大師及司先生為英雄樓保守秘密,不知二位能否答應?」

兩人都頷首應承。

牧野靜風又道:「既然他們都已答應,那麼英雄樓的秘密將會成為永遠的秘密,這三百兄弟如果是真心悔改,那麼他們自然會更加珍惜世人對英雄樓的尊重,珍惜世人對他們的認同。」

苦心大師眼中有了讚許之色。

牧野靜風繼續道:「至於說到讓我主持英雄樓的局面,我是無法應允的,因為我與英雄樓素無瓜葛,又如何能夠服眾?何況我尚年少稚嫩,自是沒有能力引導一個幫派,更不用說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幫派。我不希望因為我而使這三百弟子不能順利地洗面革心。」

頓了一頓,他鄭重地又道:「你是師門逆徒,我奉師祖之命,要取你性命,你還有什麼話可說的?」

此言一齣,司如水一驚,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墨非等四人一聽,神色齊變!他們並不知內情,立即紛紛向腰間兵器摸去!卻被卓無名揮手製止了。

卓無名一臉的平靜,他緩緩地道:「我甘願受死!」

一切都在牧野靜風的意料之中,但他仍是感到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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