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老人道:「諸位莫慌,事實上我亦在‘源惡’上做了手腳,以我徒兒配的藥,已完全可以將穆少俠體內的毒性盡去!」範書眉頭一挑,喃喃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一時竟有些走神了。
司如水忽然想起了什麼,道:「陰蒼為何會相信師父?」懸壺老人道:「因為他認為為師不可能不遵照他的意思去辦此事。」-葉飛飛忍不住插話道:「前輩此話怎說?」懸壺老人道:「因為我身上已中了他屬下‘毒美人’巫姒下的天下至毒之物‘月蝕’!」司如水失聲道:「師父其實早已可化解此毒,對不對?」
懸壺老人搖頭道:「中了此毒,如果得不到解藥,每當無月之日,便會全身如同萬箭穿心,肝腸寸斷,其痛苦非言語所能形容,而到了月蝕之時,便會骨骼盡裂而死,因此稱為‘月蝕’!可惜老朽尚不能解開此毒…」
牧野靜風失聲道:「那豈非……」
懸壺老人道:「老朽之所以沒有在中毒之後立即自絕,就是為了能以我朽腐之軀,助武林同道除去陰蒼!在陰蒼看來,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所以他認定了我為了一條老命,會不折不扣地為他辦事。我便明著順他之意,趁機暗做手腳。現在,他一定認為他可以順利控制穆少俠了,所以才特意將二位姑娘擒去,再以書信相約,為的就是這一點。一旦他控制了穆少俠,然後讓穆少俠打入武林正道內部,以穆少俠之武功心智,對陰蒼來說,豈不是如虎添翼?」
他笑了笑,接著道:「當然,穆少俠會取義成仁,不可能為他利用。但現在的關鍵是穆少俠體內並未中毒,穆少俠便可惜此機會假裝中毒,那麼陰蒼必有所恃,自然不會防犯穆少俠了,如此一來,穆少俠藉機發難,豈不是可取了陰蒼之性命?」
司如水聽到這兒,不由高興地道:「此計甚妙!此計甚妙!」突然,他發現眾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妥,先是一愣,一轉念,忽然明白過來,急忙轉身,對其師道:「師父,那你身上所中之毒,又當如何?」懸壺老人淡淡一笑,遒:「人生七十古來稀,為師已七十又二,還有什麼放不下心的?能以為師的朽木之軀,為天下換得安寧,實乃為師之幸!」言罷,他緩緩起身,對牧野靜風道:「穆少俠,老朽告辭了,望穆少俠能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牧野靜風愴然道:「前輩!」聲已哽咽,無法成語!
司如水「撲通」一聲跪在懸壺老人腳下,抱住其雙腿,痛哭失聲道:「師父!師父這一去,徒兒又怎能獨活於世間?」其聲悲愴,讓人不忍多聽!
懸壺老人慈聲道:「傻孩子,為師是被陰蒼所害,你怎能不替為師報仇?」司如水已是三旬開外,但在師父眼中,他永遠都是一個孩子!懸壺老人故意將為他報仇之事託付給司如水,便可使司如水無法隨師同死!
司如水哽咽道:「好,徒兒便待陰蒼死後,再追隨師父而去!」懸壺老人道:「不可!
為師此去,將遊歷大江山川,以為師藥學之修為,也許能覓得解毒之藥,若是為師毒性已除,而你卻有了不測,那豈不是冤枉?以後我仗誰來贍養?」
司如水心知其師所說的一切,全是為了讓自己無法殉身,念及師父恩情,頓時悲從心來,號啕大哭!
懸壺老人向眾人拱了拱手,徑自飄然而去!
眾人齊齊跪下,悲聲道:「前輩保重!」懸壺老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外……
就在這時,已有霸天城弟子飛速趕來,遠遠便道:「報城主!卓前輩回來了!」
眾人沒想到卓無名竟能活著回來,一時又驚又喜!
但是當眾人見到卓無名時,心中的驚喜成份立即化為烏有!
卓無名雖然仍然站著,但誰都可以看出他是憑著超越常人想象的毅力站著的!
在他的身後,是一路的血跡斑斑!
當他的目光落在牧野靜風身上時,開口道:「穆……公子,陰蒼的武……武功之高,在……我等想……想象之外!我……我本想……本想……」幾乎每說幾個字,便有一股鮮血自他口角湧出!
牧野靜風忙道:「前輩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想在我之前與他一戰,希望能夠看出其破綻,為我所用,對不對?」
卓無名苦笑了一下,道:「可惜……可惜我……我並未看……看出!」
牧野靜風忙趨步上前,雙掌抵於他的後背,一邊將真力源源送入,一邊道:「我們已有一計,定可殺了陰蒼,你不要再說話了!」司如水也趕緊從懷中掏出二粒銀白色的藥丸,道:
「前輩快些服下。」
卓無名吃力地搖了搖頭,道:「穆……公子,你說……我……我這一輩子,究……究竟……究竟是人……還是鬼?」
牧野靜風心中一緊,道:「天下誰人不知卓前輩是一個頂天立地之人?」
卓無名「哇」地噴出一大口熱血,聲音更弱了:「我想……想知道你……你心中真實的想……想法。」
牧野靜風噙著淚道:「在我心中,卓英雄前輩,是一個真正的人!」
卓無名的臉上有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他以極輕極輕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嘆……年……
華……一逝,人……人鬼兩……兩分明!」突然,雙眼一閉,他那偉岸的身軀已向後轟然倒下!
眾人分明感覺到,在他倒下之時,響起的聲音便如一座巍峨之山倒塌一般!
在這一瞬間,牧野靜風想到了他在英雄樓所聽到的那首詞:「嘆年華一逝,人鬼兩分明,誰信逝者亦可追?笑煞多少人!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竟難棲,終是一過客!」
牧野靜風心中默默地道:「我知道你的內心只有在死後,才會真正的安心,在你看來,死已是一種解脫,你從來沒有真正地原諒過自己!」人生是否真得有許許多多的陰差陽錯?
牧野靜風無疑已是最瞭解卓無名內心世界的人了,可他們本是有著只有用血與生命才能化開的矛盾!
牧野靜風對司如水道:「逝者已去,我們不妨讓一些東西也隨它永遠地離去吧。」司如水默默地點了點頭,他明白牧野靜風的意思,牧野靜風是想讓他保守有關卓無名過去的秘密。
牧野靜風又對範書道:「我不能辜負懸壺老人的期望,所以我必須進入死谷去見陰蒼。
卓前輩的後事,便拜託範城主了。」
範書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惜陰蒼只願見你一個人,否則我一定要與你同行!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可要自己保重,半個時辰你若未出來,我便殺入死谷去接應你!」
牧野靜風道:「有懸壺老人之計相助,我可攻得陰蒼措手不及,成功的把握應該相當大。
若是陰蒼一死,其谷中的他人若想要困住我,並不容易!」
範書與他擊掌道:「祝你馬到成功!我靜侯你的佳音!」牧野靜風雙手抱拳,向眾人各施一禮,霍然轉身,向死谷而去!
當牧野靜風的身影消失於死谷谷口時,範書道:「諸位分頭回去準備一下,隨時都要接應穆公子!」言罷,他又對身邊一名弟子道:「將孫密找來見我。」
一僻靜無人處。範書與孫密並肩而立。
範書道:「你覺得霸天城內留多少人馬,便可保住無事?」
孫密道:「霸天城方圓五百里之內,唯有死谷勢力強過我們,而今我等在死谷之外,那麼再沒有其他幫派可以在三日之內,進攻霸天城。」
範書道:「可莫忘了死谷並非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從目前形勢來看,也許穆風此行,真的會有所收穫。」
孫密道:「是不是要設法告之陰蒼?」
範書笑了笑,道:「不,我與陰蒼私下結盟,他的目的是除去英雄樓,而我呢?自然也有我的打算。可是如今情況有變,突然殺出一個懸壺老人來。依我看,陰蒼所掌管的勢力這些年來雖然日漸高漲,可惜他把自己的實力暴露過早,已招來天下人共恨,實是有些操之過急。與他結盟,完全是權宜之策,同床而異夢。在他很可能會失敗時,我要做的只能是落井下石!」
他目光一閃,沉聲道:「傳令霸天城內只留五百人,其他人馬火速趕到‘死亡大道’中來,一旦牧野靜風殺了陰蒼,我們便一舉攻入死谷,如此一來,我霸天城勢必聲威大振!」
孫密有些擔憂地道:「即使如城主所說,我霸天城能來此處的總共也不過一千五百人,加上青城、雪城人馬,也不及二千。而死谷中人,當在五千之上,以二千人馬對付五千人馬,只怕未必能取勝!」
範書淡淡一笑,道:「陰蒼一死,死谷中人自是鬥志大減,人多又有何用?」說到這兒,他若有所思地道:「卻不知穆風他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道:「速寫一封信,上書:霸天城已增兵‘死亡大道’,不知陰谷主有何定奪?」孫密不解地道:「城主這是何意?」範書一笑,道:「我自有定數,你寫好後便用信鴿將此信送出,要小心些,休得讓他人發現。對了,霸天城增派人馬必須分作數批,依次趕來,且要大張聲勢,不可偷偷摸摸。」
孫密雖然不解範書的用意,但這些日子以來,他對範書的謀略已深為佩服,當即依言而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