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兩人藉著林木亂石的掩護,悄然向山頂掠去。為了隱蔽起見,兩人都儘量往比較荒僻難行的方向攀登。
忽聞司如水「啊」地一聲輕呼。
範書一驚,手已向自己的腰間摸去.
卻聽得司如水有些緊張地道:「這兒,有一個死人--」
範書見他言語顯得有些恐懼不安,不由暗忖道:「江湖中人誰沒見過幾個死人,怎會如膽怯?」
待他轉身望過去的時候,竟也大驚,幾至失聲!
只見司如水身側的灌木叢中赫然有一具屍體,屍體的身軀安然無損,但屍體的臉部卻呈一種極其詭異的淡綠色!
而他不曾合上的雙目卻是赤紅如欲滴血!
陽光透過樹木的枝枝葉葉,便碎碎地散在屍體上,這更使得屍體顯得陰森可怖!兩人頓時都覺得有一種寒意自心底升起!
半晌,司如水顯得有些吃力地道:「死者的每一種內臟,包括心、膽、脾、腎、肝以及全身經脈都在一剎那間碎成無數,才會——才會有如此死狀。」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繼續道:
「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但不可思議的是殺人者不但做到了,而且沒有傷及死者表層的一切肌膚!」
範書的臉上閃過了一種古怪的神情,他上前幾步,俯身檢視了片刻,道:「死者身下的地面草皮已被磨禿,加上低垂下來的樹枝有不少已被拗去,這說明此處是死谷中人長期守候的一個哨位,死者自然是死谷中人。」他笑了笑,又道:「所以殺人的人與我們的目標應是一致的。」
司如水卻笑不出來了,雖然他知道範書分析得頗有道理,但他總覺得如此殺人的手法太過歹毒狠辣,也太可怕了,此人一定是個心如蛇蠍的魔道中人!
範書低聲道:「如此一來,我們上山的阻力會小許多--」話音未落,一道冷風自他身後飛襲而至!
範書頭都未回,刀已出,反手一撩!寒光閃處,已將射來的勁矢磕飛!
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響起,宣告了一個生命的結束!
範書的刀法與暗器手法已是日新月異、日進千里!
司如水有些驚訝地望著範書,範書出刀、收刀只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卻已能致敵於死地!司如水發現每次見範書出手,他的武功似乎都會比以前高出不少!是他以前深藏不露,還是武功進展太快?
司如水何嘗知道範書已得到了「平天六術」其中之二?
範書低聲道:「看樣子這兒的防守並未崩潰,你我都得小心應付!」司如水點了點頭。
當下,兩人小心翼翼地繼續向山頂摸去。
忽然兩人都覺得有些異樣,因為幾乎每踏出一腳,都會有輕微的脆響聲,就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身形,低頭一看,皆大驚失色!
地上竟佈滿了無數蠍子的屍體!幾乎沒有一處可以下腳!而脆響聲正是死蠍子的軀體被踩碎時的聲音!
即使是死蠍子,數量如此之多,也足以讓人心驚肉跳!起先因為情緒緊張,沒有留意腳下,加上蠍子的顏色與山土之色極為相似,有枯葉亂草掩著,兩人雖然都曾發現死蠍子,但並未在意.如今留心一看,才知自己所立之處,其四周已鋪滿了一片死蠍子!
雖然心中有一種麻麻的感覺,甚至覺得腳底下也是極為不適,但死蠍子畢竟是死蠍子,不會有什麼危險。司如水蹲下身來,折了一根樹枝,撥弄著地上的死蠍子。他的神情頗為凝重!
範書知道他是懸壺老人的弟子,對這些毒物自然極為熟悉,心想也許他能看出些什麼來。
這麼多蠍子怎麼會集中於此?又為何會大量地死去?
司如水緩緩站起身來,道:「這些蠍子品種不一,有嶺南的赤尾蠍、有關東的腹環蠍,甚至還有生活在天山冰川中的寒蠍,由此可見,這些蠍子並非在這兒土生土長而成,而是有人專門收集飼養這些蠍子。飼養它們之人的身份有二種可能一種是死谷弟子,他用這些蠍子構成了一道頗具威力的防線;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攻山者,也就是方才殺了灌木叢中暗哨的那個人,他用這些蠍子向這兒發起了攻擊。」
範書皺眉道:「哪一種可能性更大些?」
司如水很肯定地道:「蠍子一定是死谷門人訓養的。」
範書奇怪地道:「你怎麼能如此肯定?」
司如水道:「防守的人是處於被動中,所以如果蠍子是進攻的人所訓養。那麼即使死谷中有人能對付這些蠍子,也不可能恰好守衛這一帶,在蠍子被制服之前,難免有武功較弱的人中毒而亡。事實上能夠在如此龐大的蠍群前倖存的人並不太多。」
範書相信這一點,這群已經死去的蠍群的確讓人心驚,如果它們活著的話,密密麻麻的高翹著毒尾,兩隻毒螫在激烈地碰撞,那該是何等可怕的場面!
數萬只老鼠其實比一隻老虎更可怕。
司如水道:「你再看這些蠍子的分佈是靠近山頂的那邊要密一些。靠山腳這一端要疏一些,但分佈的範圍卻廣一些,這說明蠍子應該是在山上釋放出來,然後從釋放點向山下衝去.這足以說明蠍子是死谷弟子訓養的。」
範書如牙疼般吸了一口冷氣:「攻擊者能讓這麼多蠍子一起死於非命,的確高明!」
司如水道:「像這樣小而多的毒物,不可能用暗器或其他武功對付,只能以藥物取之。」
範書心中一動,道:「司先生乃是壺老人愛徒,想必定有高見?」
司如水沉默了一陣子竟搖了搖頭,只輕輕地說了一聲:「奇怪——」
範書目光閃動,忽然輕輕一笑,道:「且不管誰人制服了這些蠍子,總之對我等有百利而無一害,你說對不對?」
司如水也笑了笑卻未說話。
越往上走,越是心驚不已!因為一路上他們竟見了不少死狀與第一次所見一模一樣的死屍!這時,讓他們驚駭的不再是死者淡綠色的臉,而是幾乎每一個死者都沒有任何反抗的跡象!
也就是說他們根本沒有反擊的機會!
範書心中轉念無數!
他突然想到按理即使這一帶的防守者全被殺光了,他們也應該在臨死前發出警告,讓其他弟子過去增援,可自己這一路來所見到的全是屍體,沒有一個活物。難道襲擊者的身手已高至如此地步,竟可使他們連警訊也來不及傳出去?
想到這一點,範書頓時有冷汗滲出!
此時他們兩人都已不再說話,一路上的情形讓他們心中有了一種無形的威壓!
他們發現死谷四周的山勢雖然不十分險峻突兀,但自半山腰以上,卻長著無數糾纏不清的藤狀植物,甚至連許多參天古木的樹枝上也會旁生出藤葛來,有的粗若手臂,有的細若手指,縱橫交錯如網!
在這樣的藤葛中行走,可謂是寸步維艱!
這時,他們才明白死谷選擇這樣一個地方作為他們的後盾,並非毫無道理的。利用這些藤葛,死谷完全可以在這裡組成一道道嚴密的防線!
地上越來越多的屍體讓範書與司如水明白了一些東西:如果他們不是正好選擇了這條路徑的話,那他們根本就別想如此順利地上山!
倏地,山頂的方向傳來了呼喊聲。
兩人齊齊一驚!
司如水以低不可聞的聲音道:「哦們的行蹤被發現了?」
範書恩忖道:「也許吧。」這時,山上又響起了一聲慘叫,當聲音達到一定的高度時突然中斷了。
範書喜憂參半地道:「另有其人!也許便是驅殺蠍子的那個人。」
司如水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麼最終卻又未說。範書道:「此人武功高不可測,定在你我之上,而眼下他是友是敵尚分不清,我們不妨先隱蔽起來,待看清形勢後,再作計議!但願此人與我們乃同道中人!」
司如水點頭應允,兩人便就近各自找了一個地方藏好。
司如水選的是一棵參天古木下端的凹陷部分。此古木長得有些奇形異狀,靠近古木根部四五尺高這一截凸凸凹凹,其中有一隱蔽處恰好可以擠進一個人,只是必須把右手倒提曲肘,然後稍稍弓身,方能隱蔽得較為安全。
這個地方恰好揹著山頂,加上一側又有一棵柿子樹擋住,如果有人從山上衝下來,很難發現這兒會有人藏著。
司如水隱匿好之後,忽覺有些異樣,抬頭向前一看,幾乎笑了起來。
只見他對面的另外一棵古木下,竟站著一隻小猴子,大概它是見司如水的姿勢古怪,竟也把身子靠在樹上,將右前肢倒提曲肘,然後稍稍弓身,兩隻眼睛滴溜溜地望著司如水!
司如水本是穩重篤厚之人,這下也不覺童心大起,他伸出左手,向小猴揮了揮,示意它走開。
沒想到小猴也伸出前爪,向他揮了揮。
司如水頓時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他聽得衣袂掠空之聲、枝葉拂動聲,以及暗器破空聲響起,並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靠近!
司如水心頭微凜,不敢再去顧及小猴了。
而範書卻是隱身於一棵闊葉樹上,他不可能不設法查清此事。他在樹上,可以透過枝葉,向下張望。
剛隱好身子,便見山頂那邊有二個人影如利箭般向山下直射!奇怪的是其中有一個人影似乎格外地龐大!
正驚疑間,範書的視線被葉子暫時地擋住了!必須等對方向山下跑出一段距離,他才可以再一次觀察他們。
借這段空隙,範書悄悄地從懷中摸出幾枚暗器,扣在手中,他也不知道到時候這幾枚暗器會射向誰,但有備則無患——至少可以少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