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所付出的近千名弟子的代價,更讓人不能不心生敬意。
在這一年,武林格局可謂是有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黑道巨梟陰蒼失蹤,死谷的時代一去不復返;同為黑道一方霸主的霸天城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一躍成為武林正道的一支精銳力量。
讓世人扼腕嘆息的是英雄樓樓主卓無名--卓英雄的喪生及英雄樓的覆滅!被武林中人敬為神明的卓英雄竟戰死於死谷之中,真是可歌可嘆!
沒有人知道卓英雄的過去,也沒有人知道英雄樓弟子獨特的來歷。苦心大師乃一代高僧,司如水忠良篤厚,牧野靜風古道俠腸,他們三個知情人是永遠也不會將此事告之外人的。
以至於百年後的武書生所著《武春秋》中為卓無名所寫的傳記裡,也未提到卓無名的灰色過去!
但武書生卻在《武春秋》中特意註明了英雄樓的墨乘風。以墨乘風的身份、地位、武功,卻能夠在《武春秋》中佔一席之地,的確有些不同尋常!
而墨乘風所做的一切又的確值得讓武書生在百年後為他寫上一筆。
卻不知如果武書生知道墨乘風原來是武林四邪中的邪偷,又會作如何想法?
墨乘風是死谷之戰後,英雄樓中僅剩的一名弟子。
事實上,他已經一步跨入了地獄之門,只要再躍上一步,他便已是隔世之人了。把他從死亡之神手中搶回來的人是司如水。死谷一戰後,傷者不計其數,司如水負責搶救重傷的任務在其中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而在他搶救的所有人當中,墨乘風的傷勢是最為嚴重的。
墨乘風的身上已中了四刀二劍,他整個身軀全被鮮血所浸染.而這並非是最致命的地方,其最致命之處是他的頭部!
當司如水見到墨乘風時,已經有一把劍穿過了墨乘風的頭顱!
自右耳根處穿入,從右前額穿出,有半寸長的劍尖從他前額透了出來!
如果換了其他任何人,都會認定墨乘風已經死亡。
但司如水畢竟是司如水,他是懸壺老人的高足!他對人體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每一塊肌肉,都是瞭如指掌。
雖然對於人體頭顱內的結構司如水無法瞭解太多,但他卻知道有異物進入人的頭部後,人並非就一定會死亡!
在這一點上,旦樂所做的非人舉措,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司如水的這種看法。既然被旦樂在頭部做了手腳的人可以不死,那麼就說明損害頭部的有些部位帶來的後果並不像人們平日所認定的那麼嚴重。
墨乘風還有微弱的脈搏,所以司如水阻止了想要將他埋葬的霸天城弟子之舉措,從而開始了使司如水名動天下的一次醫救行動!
七天後,墨乘風站起來了,在他的前額,還露出一截半寸長的斷劍在外,任何一個人看到此景時,心中都會想到一個字眼:奇蹟!
一個與神話無異的奇蹟!
當然,這個創造奇蹟的英雄是司如水。而令武書生記載墨乘風的,卻是在此之後的事。
※※※
四川灌縣。
近些日子,這一帶的武林中人突然增多了。在縣城或一些大的集鎮上,均可見到街上佩劍帶刀的人。
因為青城山便在灌縣境內,而武帝祖誥則一直隱於青城山中。
青城山位於灌縣西南部,背靠那崍群山,面向成都平原、因諸峰環繞,林木茂密,終年青翠而得名。山上共有三十六峰,一百零八景,主峰為大面峰,直入雲霄,高逾萬仞!
青城山中的景色有「幽、雄、秀、奇」之說,尤以「幽」為勝,素有「青城天下幽」
之譽。
青城本為道教勝地,山上有相傳為張天師講道之處的天師洞。但二十多年前道教教內出現了一起嚴重的派系之爭,青城山上諸道觀亦牽扯進這場派系之爭,結果元氣大傷,只有青城山山腳處的幾個道觀尚有些香火,而山上不少本是香火鼎盛的道觀都一落千丈,直至荒蕪。
而這一切對隱於青城山之巔的武帝祖誥而言,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事實上,這些年來,江湖中人能見上他一面的,都是少之又少!
人們對武帝祖誥敬如神明,誰敢輕易驚憂他?
但這一次在世人看來,今年中秋一過,武林格局將為之大變,一旦陰蒼果然已遭到報應,或即使前來,也不敵武帝,那麼便可謂是道長魔消,黑道勢力一蹶不振了!
人們不能不把關注的目光投向灌縣,投向青城山!
但是,人們也只能在青城山四周徘徊、等待,誰也不敢輕易上山。自然,這不是因為懼怕武帝祖誥。祖誥武功雖然出神入化,但他位於白道七聖之首,又怎會平白無故傷人?
人們擔心的是自己闖入山中,萬一武帝祖誥最終不敵陰蒼,世人豈不是可能要歸罪於他?
雖然幾乎每一個人都認定陰蒼活著的希望不大,即使活著也不可能勝過武帝,但因為此事關係極其重大,略有閃失,誰也擔負不起這個重責!
如此一來,倒是便宜了青城山四周的客棧、酒樓,他們怎會錯過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
自是大撈特撈!
讓他們欣喜莫名的是江湖中人出手大方豪爽,常常是一桌飯菜能賺幾倍的銀子,苦惱的是江湖中人同時又性子暴烈,動不動便大打出手,常常把好端端的酒樓客棧攪翻了天。如若他們照價賠了倒還好,如若不賠,掌櫃的又如何敢追著要?只有打落牙往肚子裡吞,折了手往袖子裡藏——自認倒霉!
好在總而言之,是喜多於憂。
現在,坐落於青城山西側七八里之外,就有一家酒樓生意火爆!
說是酒樓,似乎有些抬舉它了,它的店面太小,門面大舊,連酒水也有些渾濁。
連它的名字也粗俗不堪,在酒樓前挑著的如同洗碗布一般的幌子上寫著:大發酒樓。
事實上這兒幾乎沒有一絲「大發」的可能,平日來此酒樓的人是少之又少,即使來了,也是榨不出幾文錢的主兒。
「大發酒樓」一直是在苟延殘喘。
今天卻是一個例外,與青城山四周任何一家酒樓客棧一樣,「大發酒樓」的生意也是紅人得很!
瘦如猴般的掌櫃忙得腳打腦後,笑得只見牙不見眼!
在座的有半數以上是江湖人物,南腔北調,划拳斗酒,倒也熱鬧得很!
唯有西牆邊那張桌子上坐的兩個人卻絲毫不受這種氣氛的感染,他們自從一進入酒樓以來,所說的話沒有超過五句。
兩人一男一女,都是頭戴川蜀境內眾人常戴的無頂斗笠,且把笠簷壓得很低。
八月的天氣本不需要用遮蔭之物了,何況這是在屋內?他們如此裝扮,顯然是不欲讓別人認出他們的本來面目。
但這並不會引起他人太多的好奇,江湖人物之間的恩怨很多,誰沒有三五個仇家?如今青城山四周雲集之人形形色色,或正或邪、不正不邪、亦正亦邪皆有,有人不願讓他人看清真面目,是頗為正常的,在酒樓中這樣裝扮的人也並非只有他們二個。
一男一女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身邊尚有二個空位置,卻沒有人上去與他們同桌!
而此時其他幾張桌子都已是擠得不成樣子了!
因為眾人隱隱感覺到這一男一女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儘管這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但幾乎每一個人都能切膚地感受到!
雖然瞧不清他們的臉容,但從他們的姿勢來看,應該都是頗為年輕的。男子身著青衫,身材魁偉,而女子的身材更是玲瓏凹凸,極為惹火!
座中幾個孟浪者已是大吞口水,心道:「這一對男女莫非是為情私奔不成,方不願讓人認出?」
只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讓對方的這種想法只能隱在心中而已,根本不敢說出口來。
酒樓中談論最多的無疑是與死谷、陰蒼、武帝祖誥有關的話題,許多人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大有指點江山之意。
唯有西牆桌邊的這一對男女從不搭話,似乎這些事情與他們毫無關聯。
但如果他們對此事漠不關心,又怎麼會出現在青城山腳下?
這事本就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