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墨乘風所感覺到的痛苦已與第一次感覺到的痛苦迵異。先前的痛苦是尖銳的,而這一次卻是鈍痛,墨乘風感到自己的體內無形的東西要奮力掙開自己的血肉之軀!
刀停!
墨乘風方覺劇痛逐漸退去!
姬冷的刀傲然而立,他沉聲道:「你應該明白如果我再用一點力,你的四肢便會被刀支解開,但你不會死,你應該想象得出那番情景!」
墨乘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好不容易喘息稍定,吃力地道:「就—一就算找—一找到陰—一陰蒼,你還一一還指望能一一能捲土重來嗎?」
他的口氣明顯有了鬆動。
姬冷並無驚喜之感,因為他知道此時墨乘風只是在演戲而己。
但他卻要陪墨乘風把戲演下去,於是他以一種似乎有些掩飾不住的喜悅之情道:「這是我們死谷的事,你只需如實告訴我們想知道的東西即可!」
墨乘風猶豫了好一陣子,方道:「如果被人知道是我洩的密,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姬冷故意道:「既然你死不開口,那我只好殺了你!」說著便「錚」地拔出刀來!
他知道此時墨乘風擔心的不是他自己的性命,而是擔心設下的計謀無法實現。
果然,墨乘風有些慌亂地道:「我—一我若說出來,你們能否將此—一此事保—一保密?」
姬冷道:「只要能找到谷主,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
墨乘風掙扎著坐起,輕嘆一聲,方緩緩地道:「他—一他在離此西南方向十—一十里開外的‘萬義山莊’內!」
姬冷心中冷笑一聲,口中卻道:「但願你未曾騙我,否則日後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然後將你碎屍萬斷!」
墨乘風對此言並不以為意,他吁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雙眼,臉上有了愧疚之色。
姬冷心中暗道:「你倒是把戲演得十分逼真!」
他轉身對巫姒道:「事不宜遲!」
巫姒緩緩點了點頭。
兩人便向西南方向飛掠而去!
墨乘風緩緩地睜開眼來,有些擔憂地向巫姒、姬冷掠去的方向望了望,然後站起身來,吃力地向遠處一片竹林那邊走去.
竹林離此不過一里路,但對此時的墨乘風來說,卻是一段艱難無比的歷程。
竹林邊上有一間小木屋,墨乘風走至小屋門前,警惕地回首看了看,方輕輕推開虛掩著的木門。
少頃,從木屋裡飛出了一隻白色的信鴿,正是飛向西南方向!
隨後,木門「吱呀」地一聲開了,墨乘風走了出來。
一抬頭,竟有兩個人站在他的面前!
正是巫姒、姬冷!
墨乘風臉色一下子煞白如紙!他沒有轉身就走,也沒有攻擊他們。
莫非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從這兩個人的手中脫身?
姬冷不無得意地道:「你已把我們即將前去‘萬義山莊’的訊息傳了出去,此時,已有不少人在‘萬義山莊’等候著我們,對不對?」
墨乘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姬冷冷聲道:「可惜得讓他們白守一回了。我只是借你使了一個調虎離山之計而已,現在,我要你告訴我陰谷主的真正所在之處!我可以提醒你一點,因為我知道先前你一定會將假資訊告訴我的,所以我並未把最有效的手法用在你的身上!而這一次則不同了,你應該明白為了陰谷主,我會做出任何事!」
他的聲音冷如千年寒冰,誰都可以從他的話中聽出一種森冷之意!
的確,為了陰蒼,他可以做任何事,他心中也明白如今死谷大勢已去,要救出陰蒼必將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他也知道陰蒼的所作所為是邪惡的,與人心相悖,但他仍是會這麼做。
因為若非陰蒼,也許他永遠都報不了殺父之仇!
在他看來,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永遠效忠陰蒼!
其實,許多時候人之為惡並非不明白自己所作所為是非正義的,但他們依舊這麼做了,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如果幫助姬冷報了殺義之仇的不是陰蒼,而是一位大俠客,那麼也許此時的姬冷已是名滿天下的少俠了。
更多的時候,善與惡之間,只有一步之遙,而人一旦走上了其中的一條,也許就是不歸路了。
姬冷並不仇恨武林正道,他也沒有雄霸天下的野心。他之所以成為死谷年青一輩中最傑出的人,只是因為他是全心為主!
陰蒼也許正是早已經看出了這一點,明白唯有恩義才可以真正地完全駕馭姬冷,所以才會如此待他。
有時,姬冷心中甚至有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想法,他在潛意識中會希望陰蒼突然被廢了武功,然後他將陰蒼帶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全心保護著陰蒼!
不過同時他也十分明白,沒有武功的陰蒼是不可能生存在世間的,陰蒼的野心太大,太根深蒂固,他整個人似乎天生就是為了野心慾望而來到世上的,一旦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實現野心的可能,他的生命必定會枯萎!
只是,讓姬冷感到有些不可理解的是為什麼巫姒竟也不捨陰蒼而去?誰都能夠明白在如今局勢下為陰蒼效力,是極其危險的!
墨乘風沉默片刻,突然轉身,就在轉身的一剎那,他的右手已經自懷中掏出一把短刀來,如閃電般插向自己的心臟!
可惜,姬冷的動作比他更快!
「當」地一聲,當墨乘風的短刀在未及沾上肌膚之前,已經被姬冷一刀磕飛!
墨乘風臉色變了變,緩緩轉身,以一種平靜得讓人吃驚的聲音道:「你應該明白英雄樓三個字的含義,英雄樓的弟子不可能會貪生怕死!既然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有別的東西可以讓我畏懼嗎?」
姬冷呆了呆,他的信心有些動搖了,英雄樓的人的確與眾不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讓墨乘風說出真話。
正愕神間,忽聽得亞姒輕笑道:「墨乘風,我知道你的骨頭也許很硬,可是我要告訴你切莫忘了一個人。」
頓了一頓,方又道:「那便是司如水。」
姬冷心中一時無法明白巫姒說出此話的真正用意。
墨乘風更是一怔。
他驚疑地道:「司—一司先生他怎麼了?」
巫擬道:「司如水已經落在我們手中,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會置他的性命於不顧吧?
如果你不肯說出真相,我只好殺了他,而且是一刀一刀地剮!
她的臉上有了一種殘酷的笑意!
姬冷先是有些驚訝,因為他們根本未控制司如水,但隨後他立即明白了巫姒的用意。墨乘風根本無法知道巫姒所言之真假!
墨乘風神色大變!
他嘶聲道:「此事與司先生何干?」焦慮之情溢於言表!
巫姒冷聲道:「我們本就是無信無義無情之人,為了達到目的,怎會顧及其他?你說出陰谷主的下落,我們未必能救出他,即使能救出他,以後你們還有其他的機會。但是如果你不肯開口,那麼司如水就是必死無疑!人死不能復生,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坐視他為你而死去呢?」
姬冷暗自佩服不已,對付一個不怕死的人,唯有以這樣的方式才能打動他!墨乘風可以不顧惜自己的性命,但他不能不顧及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
人總是有弱點的,而巫姒便成功地找到了墨乘風的薄弱之處,她一下子把墨乘風推入了兩難之境!
要麼對不住司如水的救命之恩!
要麼有負於武林俠道!
但她卻並不把他逼入絕境,而是暗中為他留下了一條退路,就是讓他想到即使把真相說出來,事情也不會糟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如此一來,在權衡之下,也許墨乘風會作出讓他們兩人滿意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