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平天六術」武功心法中暗器手法中的一招「一見傾心」,揉合了唐門的靈巧、東海塢堡的毒辣、江南蔡氏堂的多變,頗難應付!
黑衣人察出他暗器手法頗為不凡,不敢掉以輕心,反手一圈,一股迴旋之勁力疾出,同時他的身子如同全無分量的羽毛般斜斜飄起!
暗器竟被他閃過了,但同時範書的目的也已達到!不等黑衣人趁勢再進,範書的刀已從身側遙遙襲來!
黑衣人心念一轉,已明白一件事:如果自己攻擊祖誥,範書必定會出手攔阻,自己要對付範書、祖誥兩人,困難頗大;如果自己不攻祖誥轉攻範書,祖誥自恃身份,定不會與範書聯手對敵!
如此一想,他便一定主意先對付範書,而棄武帝祖誥於不顧!
範書頓覺壓力大增!因為內力遠不及對方,他的刀法難以全力發揮,沒多久,便覺真氣虛浮,刀芒大熾,但己少了精絕之神!
黑衣人暗喜,他在範書的漫天刀法中竟能從從容容,非但不為之所傷,使出的霍霍拳風反而逼得範書手忙腳亂!
範書心涼如水!暗忖:「我自以為武功進展已是神速,但今夜先是祖誥、牧野靜風的武功都在我之上,如今黑衣人也是勝我一籌,一夜之間,便有三人勝我一-」
如此想著,平日豪情頓時黯淡不少!
心有雜念,刀法漸亂,忽地黑衣人身如陀螺已在瞬息間連環疾出十三腳!
疾風如嘯,驚心動魄!範書全力支撐閃避,堪堪躲過,冷汗未及出,倏覺胸口一痛,不由悶哼一聲,飛跌出去!
一口逆血湧了上來,範書強自將它壓下.身形未定,黑衣人已如同一抹淡煙般欺身而上!
範書心生寒意!
正驚懼中,屋中忽然一黯,燈光已滅,範書更為擔憂,心道:「吾命休矣!」
正當此時,耳中忽有聲音傳來:「坎位,反掠!」
是武帝祖誥的聲音!
範書來不及細想,立即腳步一錯,踏上坎位,手腕疾翻,反掠而出!
但覺本如泰山壓頂般的負荷突然減輕,黑衣人已「蹬蹬」連退了二步!範書大喜過望!
耳邊又有武帝祖誥的聲音:「左腳良位,右腳乾位。」
範書一驚!一個念頭閃過:若是如此,豈不是連站都站不穩,又如何應敵?
方才的成功激勵了他的鬥志——而且他也知道以他一己的力量,已無法對付黑衣人,屋內的燈自是武帝祖法滅的,滅燈之後,再以傳音密語支援範書!
只是在這黑暗之中,他如何能如此迅速、準確地判斷出激戰雙方之情形?
心中想著,範書的雙腳己分別踏在了「良位」及「乾位」上。這時,他的姿勢極為彆扭。
也就在他的雙腳落定時,一股冷風堪堪從他的頭頂掠過,同時黑衣人的右腿掃過了他右肋邊側,雖未掃中,但勁銳之風卻也掃得他皮膚生生作痛!
範書驚喜不已!同時心生怯意,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若非及時以如此彆扭古怪的姿勢,根本就避不過黑衣人凌厲一擊,到時只怕少說也得搭上半條命!
黑衣人兩次必殺之招皆被範書以古怪詭異的步伐姿勢閃過,不由又驚又怒!當下怒吼一聲,攻擊更猛,但聞拳風如雷,石屋在這似可摧毀一切的拳勢之下簌簌作響,屋頂時有塵埃碎瓦摔落,屋子眼看將傾!
範書頓覺呼吸維艱,勁風掃至,全身肌膚如被冷鞭抽中!驚駭之下,但聞武帝祖誥密語傳音綿綿不絕,不敢怠慢,立即依言而行!
很快,範書便發現武帝祖誥所傳之法竟是一種絕世無匹的步伐!
因此步伐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看似笨拙古怪,實則精絕詭異,刁鑽如鬼!
範書悟性極高,自明白武帝祖誥傳給自己的乃是一種神奇步伐之後,精神大振,不需片刻,已依言將武帝祖誥的話記了個大概。
到後來,他已進入渾然忘我之境,根本無需理會黑衣人如何進攻,只需不停地以神奇之步伐遊走閃掠,從而次次化險為夷!
範書本已慌亂的心緒一下子平靜下來,便不再考慮其他,只知將此步伐一次次地施展出來,同時配以絕世刀法,登時有了詭秘無定、神鬼難測之勢!
黑衣人驚怒不已!
而武帝祖誥也是暗自驚訝,他沒想到範書的悟性竟如此高明,實是大出自已預料!沒想到今夜先是見了武功已躋身絕世高手的牧野靜風,如今又是一個武功雖略略遜色一籌,但悟性驚人的範書,不由心生唏噓,暗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武帝祖誥居於青城山巔數十年,每日清晨便可見山腰山巔雲霧繞繞,氣象萬千,日久而天長,武帝祖誥憑著他非凡之武學領悟力,日觀雲霧之相生相息變化無常,創出一套步伐,分為四四十六步,暗蘊風雲變化萬端鬼神莫測之機理,故名為「風雲步」。
只是這些年來,他閒居於青城山巔,從未有人與他交戰,故「風雲步」從未用於實戰中。
加上他的江湖地位尊崇無比,臨戰之時,亦不可能用這種功夫。「風雲步」雖是深奧玄絕,有瞞天過海般的風雲變幻,但它終是以閃讓為主的武學,與被人尊為「武帝」的祖誥之身份大不相稱!
故武帝祖誥雖對此飄逸神奇的步伐偏愛有加,但真正臨敵,只怕不會去用它的。
沒想到今夜卻將它派上了用場!加上武帝祖誥自己對武學的領悟力極佳,故對同樣天資不凡的範書頗為欣賞,再見他這麼快就能將「風雲步」使得嫻熟有加。而且,絕不拘泥於固定的方位腳步上,而是把握「風雲步」之內在精華,如風隨雲動般步隨心動,更是讓武帝祖誥感到滿意,心想:「風雲步為我一人所有,只怕永遠沒有大放光芒的時候,今日範書用上它,卻也不曾辱沒它!」
範書無意中得一絕世武學,精神倍增,便見他身形飄忽無定,在方寸的空間亦可有萬般詭變,讓人目睹之不免有目眩神迷之感!
但如此下去,雙方又該相恃到何時?
範書這個念頭剛剛冒起,忽覺一股似乎要席捲一切的無形罡烈之氣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範書大駭!
他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向自己逼近,而他卻對這種潛在的危險一無所知——這才是最可怕的!
果然,本已無影無蹤之黑衣人的驚人內力突然在範書身子的四側湧現,成排山倒海之勢從各個方向朝範書壓迫過來!
這時,任憑再如何神奇的步伐,也已是無從發揮效力了,此時的範書頓時如同狂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能否免去被吞沒的危險已不在於小舟本身!
顯然,黑衣人已把他自己的賭注全下在這驚世駭俗的一擊上了,此招之可怕並不僅在於它的威力絕世,更重要的是在威力進發之前,它是無聲無息的就如同噴發前安寧的火山!
正因為無跡可循,所以範書也無從亦無法搶得先機。
範書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只覺得如山一般的壓力卷向自己的身軀!範書已在下意識中將自己之內力提至極限,但對方的真力卻仍是所向披靡之勢!
刀拳相接!
範書手勢、身法一變再變!
但對方的拳心與他的刀背便如膠著了一般,無論他如何變換,仍是緊緊相挨,對方源源不絕的功力如江海之水由刀身直貫入範書體內!似可接天引地般的真力,無需多久,他定會血脈心肺巨爆而亡!
「咔嚓」一聲爆響,範書腳上的青石如同刀削般陷出兩個腳印!
範書臉色由紅變白,復而變為鐵青,一縷鮮血慢慢地由他口角滲出!
此時他連呼救聲也無法發出,若是一開口,只會立即導致致命的結果!
他的心中掠過一種絕望與後悔!他決不甘心如此死去!
一聲輕嘆,勢在必得的黑衣人忽覺身後有一道飄逸不定的勁力向自己襲來!冷風中似弱似強,難以捉摸!
但無論如何黑衣人已不得不分神去應付!因為在他身後的人是武帝祖誥!沒有人能夠忽視祖誥的攻擊!
也許,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已獲得了某種成功,能逼得祖誥與他人聯手出擊,而且是從敵人背後發動攻擊的人並不會很多!只是這樣的「成功」並不是黑衣人所需要的!
如果沒有範書,他的一切計謀都已成功:牧野靜風成了被整個武林仇恨的人,而武帝祖誥在重傷之後,也不可能與自己相對抗了——而範書的出現卻改變了這種近乎必然的結局!
黑衣人極不情願地撤身反掠,右手在腰間一抄,已有一根銅簫反擊而出!
範書趕緊將身子一曲一彈,已斜斜飄開!
黑衣人的簫聲便在此時響起了!
他的簫聲竟不是吹響的,而是銅簫在空中疾然劃過,他的手指在簫孔中滑動後形成的聲音!
而這簫聲也正是牧野靜風與敏兒在洞中第一次聽到的簫聲!
只是黑衣人沒有想到就是因為簫聲,使他的處境更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