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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晝正夜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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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兒若有所思地道:「簫聲在你恢復了記憶與神智之後,是否還出現過?」

牧野靜風道:「經常出現,不過每一次都是在黑夜降臨的時候,每當聽到簫聲時,我心中的邪念便急劇高漲,我會不顧一切地去追求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他吁了一口氣,繼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我的這種不可思議的變化與簫聲的發出者有密切的關係--」

敏兒有些不解地道:「難道穆大哥一直沒有機會接近他嗎?」

牧野靜風臉上閃過一種古怪的神色,他道:「恰恰相反,在這些日子中,我幾乎可謂是與他朝夕相伴!」

「朝夕相伴?」敏兒驚呼失聲!

牧野靜風沉聲道:「在這些日子裡,我一直居於一座被廢棄的山莊裡,因為在我恢復神智的時候,我就是在山莊裡,而之後我又無法從那種環境中走出來。」

敏兒忍不住問道:「是吹簫者禁錮了你?」

牧野靜風道:「不是,也許應該說是我自己囚禁了自己。」

敏兒臉上有了茫然之色。

牧野靜風道:「那座山莊看似破舊不堪,其實在山莊的地下另有天地,在那兒還有許多神秘的江湖人物,他們就如同我的部屬一般侍奉我,為我效勞。在白天,我根本沒有任何霸令天下的野心,所以在清醒過來的每一天,我便立即離開了那座神秘的山莊,沒有任何人阻攔我,只是在我離莊的時間有人告訴我一句話:‘如果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成為你雄霸天下的工具’!就這麼一句話,便牢牢地控制了我的心靈。那天離開山莊後,我記起我與你的安華鎮初五廟會之約,便急著趕路,一切都很正常而合理!」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又繼續道:「但到了天色暗下來以後,我的心靈也如同天色一樣漸漸變得昏暗,當夕陽完全沒入山巒後面時,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念頭:我要回到山莊中去,利用那些人馬與自己的武功縱橫天下!」

「這種念頭勢不可擋,於是,我在離開山莊已有數十里之遙的地方,竟又匆匆折返!在步入山莊時,我看到了一個人背對我而立,那人身著黑衣—一」

敏兒忍不住插話道:「此人莫非便是吹蕭的黑衣人?」

牧野靜風點頭道:「正是。我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是在黑夜裡,他也一向是蒙著面,身著黑色的衣衫。他的這種形象與我記憶中的另一個模糊印象相吻合,可我至今仍記不起另一個印象來自何人!此黑衣人與黑夜中的我可謂是臭味相投,我們商議著一個又一個狠辣的陰謀,並希望有朝一日把它們全部付諸實施!」

冷汗又開始從牧野靜風的額頭滲出!

「天亮時分,黑衣人已離去,我突然又痛恨自己昨夜的所思所慮——」

說到這兒,他突然打住了,嘴角輕輕地抽搐著,顯然,他的內心正在被一種難言的痛苦折磨著。

後面的話雖然未說,但敏兒已能猜出個大概。洞內又出現了短暫的難堪的沉默,牧野靜風輕輕地拘謹地將懷中的敏兒推開,全然沒有了昨夜的放肆無忌!

洞外有清脆的鳥鳴聲傳了進來,嘰嘰喳喳的,這昭示著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陽光明媚。

可再明媚的陽光也終是會日落西山的。

那時,牧野靜風的靈魂豈非將又一次重歸黑暗?

無論是對敏兒,還是對牧野靜風自己來說,這都是一種痛苦,一種難言的痛苦!

敏兒試探性地問道:「難道—一這是無法改變的嗎?」

牧野靜風沉痛地道:「在白天,我曾無數次告誡自己,但心靈蛻變的時辰一到,我就已如同脫胎換骨般徹頭徹尾換了一個人,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丑惡的思維是正確的。若是斷臂斷骨的痛苦也許我可忍受,但這種魔鬼附身一般的變化卻絕對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所能控制的。我便以兩種迥異的方式生存在世間!我也已猜測到這一切極可能是黑衣人造成的,可我殺不了他,他的武功比我高,而一旦進入黑夜,我也根本就不想殺他!」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道:「要改變這種荒謬的存在方式,看來只剩惟一的一種可能了。」

敏兒心中一喜,忙道:「什麼方式?」

牧野靜風笑了笑一一他竟在此時笑了——然後道:「以後,你會明白的。」敏兒呆了呆,忽地臉色倏變!

她一把抓住牧野靜風的衣領,臉色蒼白地道:「你想自殺,對不對?」

牧野靜風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位美豔絕倫的姑姑娘,他發現自己已隱瞞不了,只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敏兒猜得沒錯,牧野靜風所想的正是這種方式。為了不讓一個魔鬼般邪惡的靈魂引導他的軀體去為非作歹,避免昨夜青城山崖之不幸再重複,他決定以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來結束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方式!

這並不是突如其來的念頭,在此之前,牧野靜風就已作過這樣的決定,只是他希望世間有人一一哪怕只有一個人一一能夠理解他如果曾做下什麼惡事的話,那決非是出於他本質善良的靈魂。

今日,終於有敏兒知曉這一點了,她可能會難以理解,但她肯定會相信牧野靜風所說的一切。

這,就已足夠!

敏兒忽然冷笑一聲,道:「我一向以為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少年英雄,沒想到你卻是如此懦弱,讓我好生的失望。」

牧野靜風吃驚地望著她,卻並無憤怒與不滿,他疑惑地道:「我自知不配你稱少年英雄,但還不至於懦弱吧?我連死都不怕。」

敏兒大聲地道:「你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人暗算了才會變成今日的模樣,而且知道暗算你的人是誰,但你卻不思如何為自己報仇為江湖除害,反而選擇了逃避!」

牧野靜風無力地辯解道:「我不曾迴避,我也並非懼怕他的武功高過我,只是當我在恢復‘真我’的時候,我就會想到在不久前我還與他狼狽為奸,我的心中就像一不小心吞進了一隻蒼蠅般噁心。」

敏兒毫不留情地道:「你的自殺便是一種無可置辯的逃避!你若真的死了,他並不會就此罷手,還會尋找別的目標!」

牧野靜風的神情變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一個站在鬧市中的無助的孩子,找不到該定的方向,他喃喃地道:「我感覺到這些日於以來,我善良的一面越來越少,而醜惡的一面卻越來越多,是不是就如同把黑色與白色攪在一起,得到的顏色只會是黑色,而不是白色一樣,我會一步一步地完全蛻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道中人。」

他的臉上寫著難言的痛苦。

敏兒的心揪作了一團。也許,牧野靜風的感覺不無道理,行惡時人的情感心理能得到宣洩,所以由善至惡易,由惡至善難。當一個人同時具有這兩種對立的人格時,黑暗醜陋的一面會不會慢慢地滲透進善的一面中?

不難想象,牧野靜風的內心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人世間再也沒有比戰勝自己更艱辛的了。

而這種壓力長久以來他只能默默地獨自一人承受。因為這是無法向外人訴說的,幾乎不可能有人會相信這種荒誕的事情,能理解他的人就更少!

但,敏兒卻能!

敏兒道:「事在人為,我們終會找到解決此事的辦法的。」方才她故意以語言相激,就是希望激起他的鬥志。

牧野靜風忙道:「不,你不能與我長久共處,一旦黑夜來臨,我會與現在判若兩人,你一定會受到傷害的!」

敏兒淡淡地道:「昨夜與你共處於山洞中我不是毫髮無損嗎?」

話雖然如此說,其實她的心中也有與牧野靜風相似的擔憂。

敏兒道:「解鈴還需繫鈴人,我們只有從吹簫的黑衣人身上著手,才能解除你身上的魔障。」

牧野靜風苦笑了一下,道:「難道我可以把思想靈魂這種無形無質的東西進行替換嗎?

也許當一切努力都成為泡影時,我已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了,那時的我,對你曾給我的幫助,是絲毫不會有感激之情的。」

聽到這兒,敏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這種寒意是由心底而生的。

她心中暗忖道:「昨夜的穆大哥已是那麼可怕,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徹頭徹尾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看著牧野靜風,道:「世上沒有趟不過去的河,當務之急,是我們必須離開青城山,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此時的青城山大概已被江湖中人圍了個水洩不通,昨夜你傷了武帝祖誥,又豈能不名動天下?只怕對你虎視眈眈的人不下千人!」

牧野靜風道:「他們恨我是有理由的,大錯已鑄,倒不如干脆,以死向眾人謝罪。」

敏兒氣憤地站起來,道:「難道你就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何況你所說的又有幾個人會相信?最後你之死不過如同螻蟻之死一樣無足輕重,而黑衣人卻仍是逍遙自在!」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種奇怪的光芒,緊緊注視著牧野靜風,又道:「有朝一日若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我—一我一定會設法殺了你,然後亦隨你而去!」她的目光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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