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劍蒙悅見女兒的神情陰晴不定,狀極矛盾痛苦,便將她的心思猜了一個大概,不由暗自嘆息了一聲。
他一生身經無數戰局,九死一生歷受艱難,卻從未處於如此尷尬為難之境地!
權衡再三,他終於下了決心:冒險攻擊絕心!
他不知道攻擊絕心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但同時他更不願意讓牧野靜風成為第二個「斬天魔」絕心!
主意拿定,他手按劍訣,目測了自己對絕心的距離後,輕嘆一口氣,身形倏然掠空而起,如同驚天之鴻,其快無比地洩向絕心!
「錚!」地一聲,寒劍出鞘聲響起,一道寒光暴閃而出,光弧奪人魂魄!
正是千古名器「破日神劍」!
「破日神劍」乍出,連狂妄至極的絕心也不由微微色變!被它身上具有的凌駕萬物之氣勢所震懾!
昔日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是謂之「大同」。
至夏禹時止,大道即隱,天下為家,王權以世家之方式代代相傳。
夏朝禹王為保王位歷萬世而不衰,便收集九州之上等精銅,要鑄成九鼎,以威鎮九州。
其時,天下有兩個鑄銅神匠,東有孟寡,西有燕哀,各人自薦於夏禹王,因孟寡、燕哀技藝難分高下,於是夏禹王令他們以十年為期,各自鑄成四鼎,以高下優劣決定最後一個威守王室之鼎由誰來鑄就。
孟寡與燕哀皆知他們之技藝天下再無第三人能比,故他們之優異亦非他人所能分判的。
煉銅與釀酒有共通之處,酒有酒魂,銅有銅魄,一罈酒的好壞皆在酒魂,而一爐銅的優劣則在銅魄。孟寡與燕哀便私下約定各自以自己的銅魄鑄就一件兵器,出鼎之日便是分判高下之時,兩兵相擊,斷者為敗。
孟寡煉鼎在伊山之巔,日出生爐,日沒熄爐,雖有夏禹王催促亦不改初衷。
而燕哀則於驪山幽谷中煉鼎,每日在日落生爐,日出時爐滅,風雨不變。
孟寡所煉之銅魄是由九州境內的上等銅料煉就,本就具有萬里神州山川之靈氣,而歷經十年之久,輔以孟寡之卓絕技藝,銅魄已吸納日之精華,每到午時,銅魄便光芒四射,豪芒萬丈!
而燕裒的銅魄也一樣蘊有萬里神州山川之靈氣,不同的是他所煉之銅魄蘊含月之精華,每到月圓之時,銅魄便熠熠生輝,難以正視!
數易寒暑,十年已去。
燕哀與孟寡終於各自煉成四鼎,而孟冪之銅魄被他鑄成一劍,名為「破日」,燕哀之銅魄則被鑄成一刀,名為「碎月」,兩人私下試之,皆是削鐵如泥之神器!
交鼎之日,兩人的爐工分別將銅鼎搬運至王宮外,而孟寡、燕哀分別由東門、西門進殿!
當兩人在殿外相遇時,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兩人身上突然發出了「鏘啷」之聲,光芒四射!
眾侍衛大驚失色,不知何故!
只聽得兩聲清脆的刀劍出鞘聲響過之後,已有一刀一劍從孟寡、燕哀懷中分別劃空而出,兩人正自驚愕之時,刀劍已自動落於他們手中!
刀與劍上融入了他們的心血與日月山川之精氣,已具有靈性!
目睹此景,訓練有素的侍衛立即一擁而上,將他們分別團團圍住!
眾人驚愕地發現刀劍在兩人手中,雖是被他們死死抓住,卻仍是龍吟不止,似乎隨時會跳將出去!
夏禹王雷霆震怒!
孟寡與燕哀自然百般辯解,他們的確沒有絲毫行兇作亂之意!
夏禹王尚屬明君,相信了他們的話,並寬恕了他們,但同時他認為這一刀一劍既然都是世間最好的銅魄鑄成,若將它們熔於一爐,鑄成最後一隻鼎,豈不是上上之選?
孟寡與燕哀趕緊諫止,因為憑他們超越常人的經驗,已感覺到這一刀一劍是無法相融的,若是將它們共投一爐,只怕非但煉不出上上之鼎,反而會惹出禍端。
但夏禹王心意已決,根本不聽他們的勸阻。
鑄造最後一隻鼎的時候,孟寡與燕哀皆在場,夏禹王也興致極高地親自駕臨,要親眼看到最後一鼎出爐!
孟寡與燕哀眼睜睜地望著「破日劍」與「碎月刀」被投入爐中!
少頃,驚人的事件發生了!
在熱浪滾滾的爐中竟傳來了刀劍交鳴之聲!
眾皆失色!
還未待眾人反應過來,便是奇熱無比的銅水開始翻騰,而且越來越劇烈!
終於,銅水開始拋灑而出,幾名爐工身濺銅水,立即皮焦肉綻,倒地哀號!
眾人大亂!
若是夏禹王有了什麼不測之禍,所有眾人只有死罪一條!
眾侍衛拼死護著夏禹王向外撤,而這時鼎爐竟開始搖晃!一旦傾倒,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一刻,兩條人影幾乎同時衝向銅爐!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兩人已飛身躍入滾滾銅水之中,瞬間屍骨無存!
奇怪的是沸騰之銅水也漸漸地幹息下來,最後回覆如初!
眾人驚魂甫定!有幾名隨同夏禹王的大臣已嚇得軟癱在地!
這時,才有人驚歎道:「是孟寡與燕哀!」
投入爐中之人果然是孟寡與燕哀!他們兩人終是一代大師,在緊要的關頭,都以一種獨特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有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爐子,探頭一看,不由驚撥出聲!
「破日劍‘與」碎月刀「竟然不曾熔化,而是浮現於銅水之上!
目睹此景,眾人無不是咋舌不已!
第九隻鼎最終是匆匆草草而鑄就。一刀一劍因為無法融入銅水之中,夏禹王便命人將它們取出。雖然他已知道這一刀一劍定是神兵利器,但因為第九隻鼎是因為它們才未能煉好,故覺得它們是不祥之物,便將它們置於國庫之中。若不是擔心流落民間會被惡人利用,想必他定會將它們拋棄。
千百年光陰彈指一揮間,隨著夏商周歷朝的更換,「破日劍」與「碎月刀」也數易人手,時至今日,「破日神劍」的主人是「日劍蒙悅」,而「碎月神刀」則在司狐之手!
「破日劍」與「碎月刀」不肯熔於一爐,日劍蒙悅與月刀司狐雖為夫妻,卻勞燕分飛,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有了一種定數?·誰也不知道!
「破日神劍」一齣,便已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靈!
其光芒昭昭朗朗,令人頓生仰慕之感!
以「日劍」之尊崇身份去對付一個已被牢牢困縛住的人,這在外人眼中看來,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而日劍蒙悅卻知道即使如此,自己卻未必能勝了對方。
因為,他的對手是七十年前便已傲然立於絕世高手之巔的「斬天魔」絕心!而那時「日劍」尚未出世!
武功高至「斬天魔」絕心那種境界,已可以超越肉體!絕心之所以被稱為「絕心」,就是因為他的心臟已收縮如鐵球,他的血液也已乾涸得近乎沒有,所以即使一劍洞穿他的胸膛,也未必能取他性命!
也正因如此,他方能被困三十七年而不死。在這三十七年中,有不少時間他都是在一種類似於佛門「九次第定」中最高境界「滅盡定」的狀態中度過。在這種狀態中,他的一切感覺、意念、概念、活動都進入了一種極靜狀態,呼吸、脈搏亦隨著意識的停息而停息,但生命卻並未完全停止,尚儲存了一定的體溫,而頭髮、指甲等還不斷地生長!
這與某些蟲獸之冬眠頗有相似之處。
因為這兒從無人跡,所以他即使進入這種不生不息的狀態,也不會受到來自其他人的危險。而其他時間,他便依靠捕獲一些從他面前竄過的松鼠、蚱蜢及雨天的雨水維持著。
無論誰面對這樣的對手,都是不敢不全力應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