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何放棄了眼看便要成功的戰局?難道白衣人揮擊虛空的刀對他也有威脅?
白衣人如同一片白雲般輕盈落下!
眾人這才看清此人是一個女子,白衣飄飄,在朦朧的月光下,似乎隨時都會隨風飄飛!
她戴著輕紗斗篷,誰也看不見她的臉容,但誰都會猜想輕紗裡面所掩蓋著的一定是一張傾國傾城之臉龐!
但憑她那卓絕脫俗、秀挺不凡的身姿便可以知道這一點!
絕谷中頓時陷入了一種沉寂之中。
最先開口的是蒙悅,蒙悅的聲音顯得有些吃力:「是……你?沒想到會是你救了我。」
敏兒驚訝地看著她的父親。
白衣女人緩緩地道:「我本就欠你許多。」她的聲音彷彿來自天國,有一種獨特的空靈氣息,帶著一種水一般的透明的質感!
敏兒被這種聲音深深地吸引住了,她覺得這種聲音對她來說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可以讓她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下來。
蒙悅輕嘆一聲,道:「你並不欠我什麼,你欠的是我們的女兒。」
敏兒心頭劇震!
「我們的女兒?爹如此說,豈不是等於表明‘白衣女人’便是我娘?」
敏兒緩緩地看著月光下天仙一般的女人,只有淚水不斷滑落,心中卻不知是喜是悲,是苦是痛!
十幾年來的心願竟在幾日間相繼得以實現,這是不是上天對她的一種補償?
白衣女子聞言身子微微一震,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向敏兒。雖然有輕紗相隔,還有朦朧夜色,但敏兒卻仍能感覺到輕紗後面那雙溫暖美麗的眼睛!
這是她兒時記憶中的美麗眼神,也是這十幾年來在她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眼睛!
敏兒的嬌軀忽然如同微風中的葉子般顫抖不止!
白衣女子看著她,柔聲道:「孩子,你真的是——敏兒嗎?」
不錯,是孃的聲音!儘管這種聲音她只是在十三年前聽過,但卻在她的心中迴盪了十幾年!即使有一萬個人稱她為敏兒,她也能輕易地從這一萬種聲音中分辨出孃的聲音!
她的喉間頓時堵堵的悲呼一聲:「娘!」不顧一切地飛奔向白衣女子——或者說是月刀司狐。
「月刀」司狐便是「日劍」蒙悅之妻,他們無疑是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一對夫妻。
可惜,他們從未能雙棲雙飛!
人影一閃,絕心如鬼魅般欺身長進,直取敏兒!
絕心終是絕心,在錯綜複雜的形勢下,仍能作出清晰明瞭的判斷並做出果斷的決定。他在見到月刀司狐突然出現時,便立即想到她是由谷外而來,既然她能夠由絕崖頂上來到谷中,那麼其他人自然也能做到這一點。
這就意味著已保護了他三十七年的絕崖已不再能為他提供第一道天然屏障了,一旦眾多江湖人湧入時,他這個數十年前人神共怒的人勢必會成為眾矢之的。也許健全的絕心對這一點並不在乎,但雙腿已廢的絕心卻有自知之明!
而月刀司狐居然能夠一眼窺破解除他對蒙悅的危險之惟一方法,便是破壞他的「氣機」,這使他心生寒意,明白來者必然又是一位絕世高手!
原來,絕心之所以能夠凌空倒立全無借力之處,卻對蒙悅有重若泰山壓頂般的壓力,皆是因為他憑著「逆天大法」,取飄浮於空中的渾渾濁氣據為已有,使之化作駭人真力,直壓蒙悅!
這樣玄而又玄的武學,自非常人所能知曉!
但月刀司狐卻能,她僅是一記破碎虛空之勢,便將聚於絕心上空的渾渾濁氣激盪開來,絕心一不小心納入朗朗清氣,與自己的「逆天大法」完全相悖,頓時氣血逆轉,幾乎身受重創!
無奈之下,他只好放棄了本是勢在必得的攻擊!
當他知道來者竟是一介女流之輩時,心中更加驚愕萬分!
至於當他明白蒙悅、司狐及敏兒三人是一家人時,他的心情只能用「心涼如水」來形容了!
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情形下,一旦「日劍」、「月刀」夫妻聯手,他的勝算便小之又小了!
只是,他卻不知道,「日劍」與「月刀」還從來沒有聯手過一次,他們的關係如同水火!
絕望之際,他想到了利用敏兒以挾制「日劍」、「月刀」這一招。
敏兒是他們二人共同的女兒,只要控制了敏兒,他們非但不敢攻擊絕心,甚至還可以被絕心所利用,用來阻攔牧野靜風或其他江湖人士的進攻!
絕心的計劃可謂陰狠而有效!
此時,從場面諸人的距離來看,有可能救護敏兒的只有牧野靜風一人!
蒙悅與司狐何等人物!在絕心暴然而起的一瞬間,他們便立即明白了絕心的動機!
也正因為明白了絕心的動機,他們幾乎心哀如死,因為他們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救護敏兒!
但他們仍是不顧—切地撲向敏兒!
而此時牧野靜風反向後撤了二步!
就在蒙悅與司狐絕望之際,突聞絕心怒哼一聲,然後便是一陣驚心動魄的骨頭碎裂聲!
二個人影從絕心的身後如同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飛出數丈之外,方砰然落地!
因為這一變故,絕心的速度略略一緩,而這極短的一瞬間,卻足以讓蒙悅與司狐救出敏兒!
當蒙悅與司狐一人抓著敏兒的一隻手臂倒掠而出,落定之後,冷汗方「嗖」地一下子冒了出來,浸透衣衫!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發生了,原來生與死之間的距離是那麼的近!
待到平安落地時,「日劍」、「月刀」方有時間去考慮是誰在生死懸於一線的緊要關頭救了敏兒一命!
憑他們的經驗,從絕心身後突襲絕心的人此時定已凶多吉少了!
只是為何被絕心擊得倒飛出的會有兩個人?
敏兒隱隱有了一種預感。
當他們三人為防止絕心對敏兒的救命恩人再痛下殺手而趕至數丈之外時,見到了救了敏兒一命的人!
敏兒的預感被證實了:果然是姬冷!
此時,姬冷斜斜地靠在一個樹樁上,身子在不由自主地抽搐著,每抽搐一下,便有鮮血從他的口中湧出!
他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蒙悅沉默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救了他女兒一命之人會是姬冷!他忙將雙掌抵於姬冷的後背,欲以自身內力護住對方的心脈,以延續一點時間!因為蒙悅明白姬冷不可能再活下來了!
但當他的真力一進入姬冷的體內時,姬冷立即噴出了一大口熱血!
他的心脈已俱碎,催入內力非但延續不了生命,反而會加速他的死亡!
姬冷雙目不能視物,伸出顫抖的右手,似乎想要摸索什麼。
這時,敏兒不知從什麼地方找到了巫姒的屍體——一個已死亡了半個多月的人無疑有些可怕,尤其對女孩子來說,但此時敏兒的心中卻沒有這種感覺,她甚至感覺到自己有些羨慕巫姒,因為姬冷是真心真意待她,甚至在攻擊絕心的時候,仍是抱著她的——而這樣做無疑會增添他的危險!
當敏兒把巫姒交給姬冷時,姬冷的臉上有了欣慰的笑容,他已不能負荷巫姒的重量,所以兩人幾乎是肩並肩地倚在樹樁上。
敏兒很難以語言表述自己的心情,她知道姬冷並不需要她的感激。最終,她只是輕輕地問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姬冷的聲音細如遊絲,他斷斷續續地道:「因為……因為你是……是惟一一個能……能理解我……我與巫姐姐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歸於無……
而他的手卻仍是緊緊地握著巫姒的手——這讓人感覺到如果他們都活著,他願一生都這麼牽著巫姒的手……
敏兒茫然地望著已魂歸天國的姬冷,有時候,人心是那麼的複雜;有時候,卻又是那麼的單純,單純得近乎幼稚,單純得僅僅為了一份理解,就可以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誰會相信死谷最年輕的紫袖級人物,與不惜以自己的生命換回別人的生命之人,會是同一個人?
敏兒相信姬冷走得沒有遺憾,這從他臉上那永恆的恬靜的笑容便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