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靜風精神大振!
「平天劍術」傾灑而出。
同時朗聲誦道:「……城之北矣,雲誰思之……流水潺潺,楊柳依依……」
眾人但見「妖刀」向總管節節敗退,俱都愕然,不明白方才還佔有上風的他為何會突然不支。
當牧野靜風念至「行道遲遲」之時,兩個人同時靜立不動。
因為,這時牧野靜風的劍已洞穿了對方的身軀。
向總管愕愕地望著牧野靜風,眼中充滿了疑惑與不信,他的身體一點點地變冷,一點點地僵硬,但他的眼睛遲遲不肯閉上。
只是眼中的神采在慢慢地消散,眼神越來越黯淡,瞳孔則在慢慢地放大,他吃力地張了張,像是要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便已緩緩向後倒去。
刀仍在他手中,但此時的妖刀已不再有原先的詭異氣息,而是成了再普通不過的刀。
牧野靜風有些驚訝地思忖:難道刀的生命也已因為他的生命的結束而結束嗎?
向總管一死,場上局面立變。
即便牧野靜風未出手,局面也會向有利於十大門派的方向轉變,因為主將一死,地下山莊的人鬥志盡失。
當下有人振聲呼道:「奪回青城山,接應諸位前輩!」此人說話倒頗為嚴謹,知道武林前輩是不能「救援」,而只能是「接應」!
眾人精神一振,齊聲吶喊,個個奮勇爭先,地下山莊的人自也無心戀戰,相持片刻,便潰退了,兵敗如山倒,一旦開始退卻,恐怕就再難收拾局面了。十大門派中死傷已近半,對地下山莊的人自然恨之入骨,眼見對方的人開始退卻,如何肯錯過為同門復仇的機會,對方退得稍慢的人轉眼間便成亡魂。
牧野靜風一看便知戰局已是向十大門派一邊倒,便放下心來,念及谷中眾人可能在受著崖頂之人的攻擊,當下不敢有絲毫怠慢,辨明方向,疾掠而去。
才掠出幾丈遠,進入叢林,倏聞有利刃破空之聲響起,直取自己面門,牧野靜風根本未作絲毫停留,「破日神劍」倏然上舉,恰好迎上一支利箭。
一聲脆響,飛箭已被硬生生剖為兩半,兩半箭身分別由劍的兩側飛射而出。
不待牧野靜風有絲毫喘息的機會,便聽得一陣亂響,四周塵土碎石飛揚,八個人影由地面以下衝天而起,形如鬼魅。
一聲不發,八杆長槍暴刺而出,仿若八條驚蛇,破空之聲驚魂奪魄。
牧野靜風一聲清嘯,身如游龍,閃避如電,但見劍影如夢,在林中奔掠如風。
一陣不絕於耳的亂響聲後,八杆長槍的槍尖悉數被「破日神劍」所斬斷。
劍鋒疾回,被削下的八枚槍尖已在「破日神劍」上一字排開,森寒奪目。
八人齊齊色變。
相視一眼,他們立即同時發動,八杆槍桿斜斜直插地面,然後奮力一壓。
一插之力非同小可,再一壓,立即有數丈沙土被挑起,八人同時發動,頓時便如同突然下起了一場沙土之雨,鋪天蓋地般向牧野靜風捲去。
同時,他們的雙膝一曲,人便已貼地滑進,八杆槍桿瞬間又交錯成棍網,欲生生絞斷牧野靜風雙腿!
牧野靜風的視線已被漫天沙塵所阻攔,無法看見任何東西。
但他憑著耳力,飛速辨認著每一槍桿打來的方向!
步伐閃掠挪騰,轉眼間所有槍桿皆已走空,但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對方八人之間配合得如此默契,槍桿招式一老,並不撤回,而是順勢一送,恰好將站在對面的人打個正著。
再倏然反撩。
這等手法,並非外人所能預料,其配合之嫻熟,讓人歎為觀止!
如此一交錯,在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八人攻招已轉化為守勢,而守勢卻已成了攻勢,方位角度亦有了複雜的變化。
牧野靜風冷笑一聲,劍身倏顫。
八枚槍尖已破空而出,直取四人咽喉。
其疾其快,無與倫比,倘若對手一如既往取他性命,也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八個人不約而同地舉槍斜斜上擋。
八次金鐵交鳴聲幾乎是同時響起,八枚槍尖皆被擋開。
然後便是接二連三的「咕嗵」軀體倒地之聲,倒下的是七名槍手。
取他們性命的赫然是被自己同伴擋開的槍尖,彷彿這是他們之間排練已久的一場戲,一切都是那麼幹脆利索,直到生命消亡的那一刻,他們仍是無法相信自己會是死在同伴的槍尖下。
牧野靜風的暗器手法冠絕天下,所以他有把握在射出八枚槍尖的時候,逼使對方都必須以槍桿移擋,更可怕的地方在於他竟將力道、角度拿捏得可以讓對方一格擋,就必定把槍尖擋射入同伴的軀體內。
被槍尖射中而倒下的有七人。
惟一站立著的人,以極度驚愕的目光望著牧野靜風,他的臉上己全然沒有了一絲血色。
牧野靜風向前邁出一步,僅僅是邁出一步而己。
但那人的臉色由白轉青,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然後慢慢地向前仆倒。
他竟被駭得心膽破裂而死。
牧野靜風輕嘆一聲,無意中一抬頭,發現日光已漸漸收縮。
他的心倏然一沉:黑夜又將來臨,而他對黑夜有一種深深的仇恨與驚懼。
一旦進入黑夜之中,他的心豈不是又要歸於黑暗,歸於邪惡了。
必須在天黑之前將敏兒他們救出來,這同時也是在挽救他自己,因為若是沒有敏兒、水紅袖、司如水、苦心大師等人相助,他自己也約束不了自己行為。
這時,身後的廝殺聲也在漸漸地向這邊靠近,這說明十大門派弟子攻勢頗為凌厲。
牧野靜風雖知對方把守崖頂的人數一定不少,自己一個人搶先孤身深入頗為危險,但同時他又覺得自己已無法再作更長時間的等待,一刻不能確定谷內的人還安然活著,他便一刻不得安寧,因為谷內有他的父親,有對他有恩的人,還有敏兒與水紅袖。
一陣衣衫掠空之聲響起,身前五丈之外的一叢灌木突然分開,赫然閃現一個高大魁偉的人影。
此人全身著赤紅服飾,卻是一六旬老者,他的臉膛亦是赤紅色,像是喝多了酒。
更顯得奇特的是他的下唇留的一縷長鬚,也是紅色,迎風飄動,便如一團跳躍著的火苗。
牧野靜風暗暗稱奇,世間怎麼還會有這麼古怪的人物,竟像是剛剛被扔進了紅色的大染缸裡撈出來的,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紅色。
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的人身上,頓時雙目也一片赤紅,當他把目光移到牧野靜風身上時,牧野靜風感到對方的眼神一片灼熱,似乎能將自己的衣衫燒出兩個洞來!
牧野靜風暗道:此人是否脾氣特別火爆?見對方眼露兇光,心知必定又要有一場惡戰。
那人嘶聲道:「人是你殺的?」聲音竟是古怪之極,就像是喉間含有一口乾燥的沙子一般嘶啞難聽。
牧野靜風心中不喜,皺了皺眉,沉聲道:「我殺的又豈止他們,還有你們的向總管!」
話雖如此說,他心中卻是有些奇怪,暗忖:此人裝束容貌如此怪異,無論在什麼地方應該都是搶眼得很,為何自己在地下山莊的時候,卻從未見過他?
那人對「妖刀」向總管之死似乎並不甚關心,他只是大咧咧地向前疾上一步,嘶聲道:
「讓我天火客教訓教訓你!」
話音未落,右掌一揚,一枚烏黑色的球已疾射而出。
「天火客」三字讓牧野靜風頓生警惕之心,自是不敢伸手去抓黑球,亦不會以兵器格擋,而是身形一偏,側身讓過。
同時劍尖一顫,已向「天火客」長軀直進。
「蓬!」地一聲,一道火光在牧野靜風身後閃亮,想必黑球已爆燃開來,牧野靜風絲毫不為之所動,仍是徑取天火客。
他想:「我從未聽過天火客之名,其武功絕不可能超過暮也、旦樂他們,我將他打發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