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靜風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暗忖:雖然我頗想知道究竟是誰殺了龐予、戴可,當此人由鐵鏈攀上時我立即可知曉謎底,而一旦黑衣人脫離絕谷,對崖底下眾人的攻擊將更加肆無忌憚。如此一來,他們的處境就更為危險了。
心中閃念無數,不知該不該讓那些人將鐵鏈放下,而在此之前他本是一心要放下鐵鏈,救出谷內眾人的。
軲轆在幾名大漢的操縱下,吱吱咯咯地把長長的鐵鏈垂放下去,那聲音清晰地貫入牧野靜風的耳中,彷彿在催促著他早作決定。
牧野靜風的手心開始冒汗了,他彷彿看到黑衣人從崖邊一竄而上,然後千萬支利箭肆無忌憚地射向谷中。
不!不能讓黑衣人搶先離谷,這樣既可讓對方投鼠忌器,而方才的尖嘯聲也已暴露了黑衣人的身份,到時他對其他人不再有防不勝防的威脅了。
如此一想,牧野靜風決定阻止他們將鐵鏈垂放下去,待讓谷底眾人收拾了黑衣人後,再將他們救出。無論黑衣人是誰,都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對付其餘七人!
沒想到就在他做出這一決定的時候,「附體四鬼」對他的攻擊又已開始!
※※※
牧野靜風心道:也罷,先將你們悉數解決了再說。
他已嚐到了被對方貼身攻擊的苦頭,當下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在遠距離便將對方格殺於劍下。
「附體四鬼」以其獨特方式向牧野靜風迅速靠近,或滾或彈,彷彿組成他們的軀體不是肌肉與骨胳,而是充滿了彈力的彈簧。
牧野靜風目光倏閃,「破日神劍」已電閃而出。
「附體四鬼」身形一晃,牧野靜風目光所及,看到的竟然只剩一人。原來四人心念如一,各自利用同伴的軀體作為掩護。
牧野靜風並不在意,他想:我與爾等乃生死決戰,又不是玩捉迷藏!
心裡想著,劍已刺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上。
如此輕易地得手,反倒讓牧野靜風吃了一驚,本已想好的應付對方接下來可能會有的諸般變化的招式,全毫無用處!
「哧」地一聲,劍已劃破了對方幽黑色的皮製衣服。
但牧野靜風的臉色卻已變了。
因為在劍即將破體而入的一剎那,對手已然身軀一晃,牧野靜風憑著手感,便知自己的劍並未插入對方的肌膚之中。
甚至,他從劍身的輕顫中感覺到與自己的劍磨擦的不是血肉骨骼,而是金鐵之物。
難道對方的身軀中還長著銅鐵?或是他們本就已瘦如竹竿的軀體外面,還暗藏了護身之物?
可如此緊貼的皮衣穿在身上,若是有護身物品藏於其中,應該可以一眼看出。
不及細想,牧野靜風一沉肘,欲抽出自己的劍。
但就這麼一抽之力,竟把對方的身軀帶了過來,彷彿對方的身子已與他的劍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開。
難道對方的身體是毫無分量的一片柳葉經受不了他回抽利劍時產生的氣流的吸附。
牧野靜風如何肯讓對方的身軀接近,既然劍一時抽不出來,他便左拳倏揚,向「吸住」
他劍的人疾揮一拳。
對方如被擊中,只怕要被擊個粉碎。
但就在此時,又有人如同地下突然生長出來的植物般跌走過來,雙手箕張,抱向牧野靜風的左拳。
牧野靜風冷喝道:「找死!」
拳頭方向立變,已直取後者心窩!
「砰」地一聲,牧野靜風的拳頭已擊中對方的胸口。
但見對方的身軀如陀螺般疾旋,久久不落。
牧野靜風頓時有一種不祥之感,斷定對方一定以某種獨特的方式化去了他的一拳之力。
不過他的拳勢實在駭人,自非可輕易化去,但見那人徑直轉了三十幾個圈,方落了下來,臉色已是蒼白如紙。
但能在中了牧野靜風一拳之後而不倒的人,天下又有幾人?
牧野靜風的劍仍未拔出,腳下兩道黑影一閃,牧野靜風暗叫不好,急中生智,左手反手抽出另一把「有情劍」來,閃電般刺向困住他的「破日神劍」的人的咽喉。
咽喉與咽喉之間總不會有太大的區別,所以這一次,牧野靜風順利地切斷了對方的喉管,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也許,對方未曾留意到牧野靜風身上會有兩把劍——使單手劍的劍客極少會帶著兩把劍!
牧野靜風一劍封喉時,他自己的腰也已被一雙枯瘦但力道奇大的手臂抱住,同時,他的雙腳也已被另一個人抱住,兩人一起用力,牧野靜風頓時無法把握自己的重心,向後倒去,因為他的右手尚未鬆開「破日神劍」,所以死者也與他一起倒下。
「砰」地一聲,重重地砸在地上,牧野靜風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抱著他的腰的人眼露兇殘光芒,雙手突然猛地一抽,牧野靜風聽得「嘶」地一聲,頓覺自己腰部像是同時有萬柄小刀扎入。雖然他無暇去察看傷勢如何,但只憑感覺他就知道自己腰部定是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不等他有喘息之機,中了他一拳的人已凌空下踏,徑直踩向牧野靜風的臉,其招式之狠辣陰毒,讓人心驚肉跳。
這哪像是高手之間的決戰?無異於野獸之搏殺!
牧野靜風手臂剛欲格擋,已被一雙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的「鬼手」扣牢。
牧野靜風大急。
眼看臉龐就要被踩成稀爛之際,牧野靜風突然吐出一口唾沫。
這一口唾沫乃是被他深厚無匹之內力送出,其聲勢絕不在暗器高手所射出的暗器之下。
因為自己性命堪憂,牧野靜風自是選擇對手最薄弱的地方攻擊。
他的那一口唾沫徑直射向對手的襠部。
一聲怪叫如鬼嘯,那隻大腳在離牧野靜風的鼻尖不過二寸的地方倏然收回,整個身軀不由自主地佝僂起來,向後便倒。
牧野靜風暗道一聲:慚愧,竟靠這等手段取勝。
心念未了,左腳突然痛徹心脾,痛過之後,已絲毫用不上一分力氣,原來竟被一人生生拗得脫臼了。
痛極!怒極!
而這時守候在軲轆邊上的幾個人已將鐵鏈放至谷底,現在正在慢慢搖動扶手,把鐵鏈重新收回,無疑,黑衣人已在鐵鏈上。
牧野靜風所剩的時間已不多,一旦黑衣人上到崖頂,後果堪憂。
傷了他左腳之人亦是傷他腰部之人。牧野靜風此時雙手雙腳分別被一人纏住,如同纏綿的青藤一般,以奇特的姿勢,緊緊依附在牧野靜風的身上,牧野靜風一時竟根本無法使出力來。
三個人幾乎便要融為一體了。
牧野靜風自覺自己的身軀極為彆扭古怪,全身骨骼被壓迫得似乎立即便要斷裂,尤其是頸椎骨,被一隻瘦而有力的手反摟著,用力壓逼,似乎一定要把牧野靜風的頭部壓斷。
牧野靜風一身驚世駭俗的內力無從發揮。為了不讓對手騰出手來對他攻擊,他便竭力掙扎揮劍,雙方頓時成了相持之僵局,「附體四鬼」便如附體之蛆般緊緊地依附在牧野靜風的身上。
看上去,不似高手相搏,倒像是頑童戲耍,而事實上形勢卻極為兇險,稍有不慎,便會招至可怕的後果。
牧野靜風看了軲轆那邊一眼,發現鐵鏈已上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