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安諸人的對話恰好被她聽到了,她的心中當時升起了這個念頭,同時,她與司如水、牧野靜風曾在死谷並肩作戰,如果他們兩人真的有了意外,她絕對不能坐視不管!儘管這些日子一直在為躲避秦月夜的追蹤而不停奔走,所以對江湖中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並不瞭解,但她卻知道蒙悅,司如水、牧野靜風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作惡的,而欲加害他們的人,則必定是邪惡之徒。
所以,她才挺身而出,當她眼睛的餘光看著母親驚愕的神情時,她的心中既有楚痛,又有一種報復般的快感。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永遠也不原諒母親,至少到現在她還沒有原諒她,儘管她也知道母親自有苦衷。
馬永安遲疑道:「這……」
葉飛飛道:「現在不允許有任何的猶豫與遲疑了。」
她自小便與哥哥葉孤星浪跡江湖,所以她的性格中自有一般女子所沒有的剛強與果斷,連馬永安也為她這種快刀斬亂麻般的氣度所折服,暗道:「慚愧,我比一介女流還要婆婆媽媽,她與司如水、牧野靜風似乎都頗為相熟,想必不會有不軌圖謀,方才見她與秦月夜交戰時的情景,似乎武功頗為不弱,卻不知能否勝任此事…
正思慮間,忽然察覺眼前已沒有了葉飛飛,再一看,只見她已徑直向那口井走去了!
心中不由頗為感嘆,忙對身邊兩人道:「快隨葉姑娘去!」
兩人見是與葉飛飛同行,自然樂意,沒想到有一個人動作比他們更快,但見人影一閃,秦月夜已搶在前面,緊隨葉飛飛。
她是在秦樓授意下如此做的,秦樓擔心葉飛飛有失,又知若是自己尾隨而去,葉飛飛必定不喜,所以才讓徒兒秦月夜代行。
那兩名青城弟子見又多了個香豔可愛的秦月夜,更是心喜,心中早已把這當作美差!
葉飛飛最先下了井,繼而是秦月夜,最後才是兩名青城派弟子。這兩名青城派弟子雖然輩份低,武功也是泛泛之輩,但為人機靈,平日跟隨馬永安左右,頗得馬永安信任。那一臉暗瘡的年輕人名為夏利,另一個兩眼微眯,狀如似醒非醒的年輕人名為蔡海。跟隨於葉飛飛、秦月夜之後,他們又興奮又緊張。
葉飛飛到了井壁的入口處時,發現入口處有一大片是溼的,而且看上去不像是從井口濺下的雨水,不由心中一動。她雖然年輕,卻已在江湖中闖蕩多年,頗有江湖經驗,察覺有異後,悄悄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將耳朵貼在通道的側壁上仔細聆聽。
四個人的響動聲音早已驚動了六個黑農蒙面人,他們分立於入口的兩側,悄悄地拔出了刀,只等一有人露面,便猝出殺手,攻得對方措手不及!
腳步聲越來越近,六人神情頓時高度緊張,握刀的手開始有細汗滲出!
倏地,一團白色在出口處閃現。·幾乎便在同時,六把刀已如六道銀色閃電般暴砍而出。
卻沒有慘叫聲,也沒有拋灑的鮮血,沒有長刀飲血的聲音,有的只是衣帛破裂的聲音。
因為,他們的刀所砍中的只是一件衣衫而已。
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有三個人的兵器脫手而飛。
並非他們的武功刀法太不濟,而是因為攻擊的人是手持「離別鉤」的葉飛飛!
離別鉤的最大長處便是奪取對手的兵器,何況葉飛飛使了一個小計讓他們失去了先機!
原來葉飛飛察覺有異之後,貼壁一聽,便聽到了裡面有喘息之聲,發出聲音的人一定不會是牧野靜風他們,否則方才青械派弟子招呼時,不會無人答應!
何況,葉飛飛已聞到了刺鼻的血腥之氣!
她略一思忖,便脫去了自己的外罩衫,露出黑色的緊身衣。
夏利、蔡海頓時有些不安了,他們終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心中並無邪念,只有年輕人對異性本能的好感而已,眼見葉飛飛突然有這舉動,自是有些緊張,倒是葉飛飛性情直宰,反而更坦然些。
對方果然上當了。
三個被奪去兵器的人錯愕之際,已有二個人亡於秦月夜的劍下。
秦月夜用來對付黑農蒙面人的劍法可比對付葉飛飛時要凌厲霸道得多。她的劍傳自秦樓,而秦樓的劍法則是來自於秦傲的「傲劍十式」,其精髓便在於一個「傲」字,雖然傳到秦月夜這兒時,已遜色不少,但劍法仍是有一種傲然之氣,格外霸道,劍光閃掠之處,對方已應身而倒。
剩下幾個人醒過神來,立即兇悍反撲,他們的刀法本就不俗,方才只是吃虧在中了葉飛飛之計。
雙方立即戰作一團,蔡海與夏利聯手堪堪戰平一個黑農蒙面人。葉飛飛與秦月夜竟配合得頗為密切,葉飛飛的「離別鉤」用於防守,對方唯恐手中彎刀又被這奇門兵器奪去,所以出招時頗有忌憚,不敢將招式用老。
如此一來,秦月夜脫胎於「傲劍十式」劍法即可發揮得淋漓盡致。「傲劍十式」之精髓便在於其傲然霸氣,得勢不饒人,擅於攻勢,一旦佔有先機,可呈破竹之勢。而今對方不敢攻得過甚,這無疑給秦月夜提供了絕好機會。
但見劍光翻飛穿梭,勢如驚鴻,讓人難以想象這是一介年輕女子使出的劍法。蒙面人越戰越吃力,暗暗後悔方才沒有以攻對攻,等明白過來時,已是迴天乏力了!
若是他們早些明白過來,只怕又是另一番局勢了。
秦月夜的劍法越見凌厲,三個蒙面人漸萌退意。
心念甫起,便聽得「當」的一聲響,又有一人的刀被「離別鉤」奪去!「離別鉤‘形狀古怪已極,任何兵器與之一沾,便會大大受制,稍不留神,便有兵器脫手之禍!
那人還沒來得及撤身,已覺喉頭一甜,一股冰冷之意由此處迅速傳遍全身,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間突然消失了。
他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便已緩縵倒下。
在他倒下的同時,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類似於攪動一桶水時發出的聲音,聲音沉悶,卻驚心動魄!
這是兵器插入內臟時發出的聲音。
秦月夜的劍在洞穿一個人的咽喉後,根本未作絲毫停留,便已插進另外一個人的心臟。
黑衣蒙面人的武功與她相比,本是不分高下,但她劍中的傲然之氣卻是對方所不能及的。
與秦月夜相戰,給她佔了先機,便等於為自己選擇了死路。
眼見又有兩名同伴轉瞬喪命,其他人怯意更甚,一不留神,有一人的刀已「呼」地飛了出去,而他的胸口也同時出現了一個血窟窿!
他驚愕地用手捂住前胸,似乎想借此止住洶湧而出的鮮血,但鮮血仍是不可遏止地由他的指縫溢位!
臉色漸成死灰,而瞳孔則漸漸地放大,刀劍別離命離別!
惟一活著的人只剩與夏利、蔡海纏戰不休的人,他見此情景,頓時心生怯意,鬥志全消,虛晃一招,抽身便走。
他奔走的方向是甬道那邊,去勢極快。為了活命,他已將他的生命潛能發揮到了極限。
秦月夜正待追去,卻聽得一聲:「不用追了!」
說話的竟是葉飛飛,秦月夜應聲而止。雖說算起來她是葉飛飛的師姐,但素女門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她們從未謀面的葉飛飛在門主的眼中分量有多重,所以葉飛飛的話,她自然會聽,去勢立止,心中卻有些驚訝,只道是葉飛飛心腸較軟。
只聽得葉飛飛道:「牧野靜風他們已進入甬道以內,而此人卻是向甬道這邊跑去,說明對方的人已向牧野靜風他們下手,否則此人不會選擇這個方向逃離。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他逃脫,他一定會向他的同伴通風報信,如此一來,他們便要同時兼顧首尾。」
說這番話時,她一直未看秦月夜,彷彿並不是與秦月夜說話,但話中的語氣卻比先前緩和多了,大約是因為方才她與秦月夜之間有極默契的配合之緣故吧!
秦月夜心中暗自嘆道:「她年歲比我小,可應敵經驗卻並不比我少,這無疑是多年浪跡江湖歷練出來的。她這般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吸引對方的力量,以緩減那個叫什麼牧野靜風的小子的壓力。這是要冒一定風險的!」
素女門講究的是有欲無情,所以縱使牧野靜風俊朗不凡,仍是無法讓秦月夜芳心稍動。
她在心中只是藐稱他為「小子」。
當下秦月夜道:「師妹,看樣子對方勢力頗強,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師父?」
她對葉飛飛已有了些瞭解,知道此時已不可能勸回葉飛飛,而她奉師命保護葉飛飛,明知有危險,也只能捨命相陪。她只希望能把這邊發生的事告訴她師父,她相信有師父出手,沒有什麼事可以難住她的。
葉飛飛略一遲疑,終還是搖了搖頭。
秦月夜看在眼裡,便知葉飛飛心中所思,心中感慨:「在這等關頭,她仍是不肯倚仗她母親的力量,真是倔犟之極!」
這時,葉飛飛又淡淡地道:「前面危險不少,你還是請回吧,我娘若是怪你,便將責任推於我身上好了。」
秦月夜第一次聽葉飛飛稱自己師父秦樓為娘,心中大喜,此言說明葉飛飛心中已有鬆動,對秦樓的恨意已減去不少,當下秦月夜頓時忘了危險,只想趁熱打鐵,讓她們母女言歸於好,於是趕緊笑道:「師妹此言太見外了,縱是沒有師父的命令,難道我還能對你的事袖手不理麼?」
葉飛飛沉默了片刻,看了她一眼,終於道了聲:「多謝了!」
一聲「多謝」說明她的心中仍與秦月夜有不可逾越的鴻溝,更不用說把這位師姐視作自己人了。
秦月夜心中滿不是滋味,心想:我這不是自尋煩惱麼?思忖間,見葉飛飛已向甬道那邊走去,趕緊隨之而去,夏利、蔡海雖知前面危險重重,但在兩位絕世美女面前,縱是刀山火海,他們也只能閉著眼往裡邊跳了。
走出不遠,葉飛飛便閃入一扇側面,秦月夜正待跟進時,只聽得葉飛飛「啊」地一聲驚呼,她心中不由一沉,身形已電射而出,擰腰轉身落地,動作一氣呵成,落地之時,業已閃入同一扇門內。
只見葉飛飛驚駭之極地立著,本是昏淡的光線更是照得她臉色蒼白如紙。
地上赫然有一血淋淋的人,右臂蕩然無存,他的整個身軀已浸泡於血水中,樣子觸目驚心。
秦月夜見葉飛飛神色有異,不由擔心地喚了一聲:「師妹……」——夜鷹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