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漁人只看了這些身帶利器的扛湖人一眼,便又一心一意地對付他那已有些破舊的漁網了。
敏兒走到路邊上,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竟出神了。
牧野靜風暗暗奇怪。
這時,榮華走到敏兒身邊,道:「卻不知那些人是沿著這條路繼續前行了,還是渡河而走了。」
頓了頓,又道:「也許只好分頭追去了。」
一直默默注視河面的敏兒這時才轉過身,頗有深意地看了榮華一眼,然後道:「榮旗主不妨問問這老漁人,想必他應該知道。」
榮華恍然道:「不錯!」於是,對著渡口的方向喊道:「喂,老伯,今晨你可曾見過有一大幫人由這兒經過麼?」
老漁人抬起頭來,看了眾人一眼,方道:「半個時辰前似有不少人經過。」
榮華大喜道:「他們是沿此路前行,還是渡河過去了?」
老漁人猶豫了一下,方道:「他們本欲讓我擺渡,但我見他們個個身懷兇器,便沒答應。」
榮華自語般道:「如此說來,他們必是沿此路,繼續前行了。」
「那也不一定!」敏兒忽然冷冷地接了一句,榮華與牧野靜風同時一驚。
榮華很意外地道:「難道這其中還有詐不成?」
敏兒淡笑道:「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殺人者便藏在這幾艘小舟上,老漁人受他們脅迫,所以才騙了我們。」
老漁人呵呵一笑,道:「這倒不曾。」
敏兒道:「可我終是不放心,我還是上船察看察看。」
言罷,竟真的向那渡口走去。
牧野靜風唯恐敏兒有失,立即與她同去。
葉飛飛與榮華及其他人則靜靜地站在路上等侯,當牧野靜風他們快走至渡口時,榮華忽然也快步向那邊走去,葉飛飛一怔,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止住了。
她的右手已握在自己的左手手腕處,一有變故,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取出她的「離別鉤」。
敏兒與牧野靜風同時躍上了老漁人所在的船,在身形乍落的時候,敏兒忽然身形一晃,頓時向一側倒去。
牧野靜風正待伸手扶住的時候,赫然發現敏兒在欲倒未倒的時候,突然出手,已制住了老漁人的穴道。
她之所以能如此輕易得手,是因為老漁朋根本沒有閃避。
而敏兒之所以突然出手對付他,豈不是表明她對老漁人有所懷疑?而老漁人面對她的襲擊反應又豈非證明了敏兒的懷疑是毫無道理的?
牧野靜風迅速地掃視了幾艘小船,發現小船上並沒有人——這說明老漁人並沒有被人挾迫,也沒有說謊。
敏兒已站穩了身子。
這時,榮華已匆匆趕至,而遠處的葉飛飛目睹這一幕時,更是緊張百倍。
榮華失聲道:「蒙姑娘為何要對付這老漁人?」連牧野靜風也覺得敏兒此舉未免有些冒失。
敏兒卻從容一笑,忽然踏上一步,一把拉住了老漁人的左手,強力將他的手指掰開。
牧野靜風吃驚地望著敏兒的舉動,而榮華更是張口結舌,木立當場!
這時,敏兒指著老漁人的手心,道:「左手沒有一個老繭,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牧野靜風一怔,頓時明白過來,倘若真的是老漁人,那麼終年在水上過日子,手操雙槳,雙手難免有厚厚老繭,但此人左手卻沒有老繭,這說明他並不是真正的老漁人!
他是一個江湖中人,所以他只有握兵器的右手才會有老繭!
榮華一呆之下,便道:「還是蒙姑娘心細,如此看來,此人必是殺害我霸天城弟子的人的同伴!」
言罷,他雙目倏睜,對「老漁人」冷聲道:「殺我霸天城百餘名弟兄,我要你償命!’‘‘鋒」地一聲,他已倏然拔出劍來,閃電般刺向「老漁人」的心窩!
與此同時,牧野靜風的「伊人刀」也已脫鞘而出,後發而先至,正好檔在榮華的劍前!
「當」地一聲,榮華已被震得倒退一步。
他大聲道:「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牧野靜風平靜地道:「即使要殺他,也要把情況問明白了再殺。」
卻聽得敏兒道:「其實也無需多問什麼了,因為,一切都已頗為明白了。」
榮華勝色一變。
敏兒緩緩地道:「我們追擊了六七十里,沿途一直有血跡,這是否很奇怪?先前我還不甚明白這是為什麼,現在卻已知道,因為這血跡是對方故意要做給我們看的。」
榮華不解地道:「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我們追擊他們。」敏兒解釋道——而這種解釋反而讓牧野靜風更為糊塗了。
敏兒繼續道:「殺人者旨在殺了人之後,還會想到把自己這方的屍體帶走,這本就是不正常,而一連六七十里路遠的距離仍是帶著這些屍體,這就更不正常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些屍體應該已沉沒江中了。」
榮華臉上的表情就有些怪了。
敏兒看了榮華一眼,道:「難道榮旗主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麼?」
榮華有些吃力地道:「在下愚鈍,實在沒有想到這些。」
敏兒笑了笑,道:「榮旗主,事到如今,你還想再繼續隱瞞下去麼?」
榮華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被重重地砍了一刀般,一下子變得蒼白了,他嘶聲道:「我……
隱瞞了什麼?」
牧野靜風從他的神情中也看出了蹊蹺之處,此時,他只要注意保護敏兒即可,他相信以敏兒的心計,已可把一切弄得水落石出。
敏兒緩緩地道:「其實昨夜被殺的是你們霸天城弟子,殺人的也是霸天城弟子,對也不對?」她的目光落在了榮華的身上。
榮華嘶聲道:「不可能,為什麼霸天城人要自相殘殺?」
牧野靜風也很是意外,但他相信敏兒的話一定自有道理。
遠處的葉飛飛難以看清這邊的情景,見眾人都立於船上,似乎在爭執著什麼,心中很是吃驚,但她已看出一時牧野靜風、敏兒他們不會有什麼意外,於是便放鬆了些。
敏兒冷冷地道:「你們的確付出了不少的代價,我真有些佩服範書,為了拖延時間,他可以犧牲他的屬下一百多條性命,如果你們的演技如他那樣完美,那麼我也一定識不破你們的詭計!」
不知為何,聽到這兒,榮華反倒安靜下來,競不再爭辯!
敏兒道:「你們故意在這個岔路口安排了這老漁人,其目的無非便是要我們繼續追趕下去。’榮華無力地道:「這對我們又有何益處?那可是一百多條人命啊{」
敏兒冷聲道:「範書連一百多弟兄的性命都可以拋棄,你又何必再依附他?想必你也應該明白,追隨他這樣冷酷無情的人,最終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榮華竟不再反駁!
敏兒對自己的猜測本沒有十成的把握,如今見榮華如此神情,便知自己所推測的沒有錯。
牧野靜風忍不住道:「範書以如此大的代價,難道僅僅為了延遲我們的行程而已嗎?」
敏幾冷酷地注視著榮華,道:「這事榮旗主應該清楚,榮旗主如果是個明白人,就該知道自己該如何做,當然,如果你要負隅頑抗的話,不妨試一試,在這兒,你們霸天城的三千弟子可是絲毫也幫不上你的忙!」
榮華的神情陰晴不定,似手心中有極大的矛盾。
牧野靜風緩緩地道:「你身為霸天城弟子,忠於城主也是職責所在,我們不與你為難。’言罷,對敏兒道:「走吧,我們趕路要緊」
敏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拋下呆呆立在船頭的榮華,躍上岸去。
忽然,身後響起榮華的聲音道:「二位等一等!」
牧野靜風與敏/l同時止步,轉身。
聽得榮華大聲道:「我願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訴你們。」
「老漁人」的臉色倏變。
牧野靜風看了敏兒一眼,敏兒道:「他不會在這時候說謊的。」
榮華躍上岸,站在兩人面前,對敏兒道:「蒙姑娘冰雪聰明,在下佩服得緊。’敏兒微微一笑,卻不語。
榮華眼中有複雜的光芒,他以有些發顫的聲音道:「那一百多弟兄的確是同門相殘而被殺的,昨夜在‘物風酒樓’我便接到範城主的密令,要我在任何情況下,都要設法讓你們向東南方向而行,當時我不知道他為何要下這樣的命令,現在才知道他所說的‘任何情況’原來竟是指包括一百多弟兄被殺在內!」
他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痛苦而有些扭曲了。
敏兒冷靜地道:「你又如何知道那些人的確是霸天城人殺的?」
榮華道:「因為來客棧向我稟報的人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他在向我稟報時,已有三百多城中兄弟與留宿鎮子外的弟兄會合,此人明裡是向我稟報,其實話是說給你們聽,只是我與他都不曾料到本以為僅僅是欺騙你們的話,一轉眼就成了現實!」
牧野靜風這才明白乍一見到那血腥場面時,榮華為何那般的驚駭欲絕。
榮華長嘆一聲,道:「蒙姑娘說得不錯,範城主所作所為,的確讓人心寒,我們可以為霸天城,為城主而死,但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並不知內情,他們還以為這一百多名弟兄真的是霸天城仇家所殺的,今天斷送性命的是他們,那麼將來斷送性命的可能就是我們!」
牧野靜風忍不住道:「那麼你可知範書耽誤我們的行程,目的何在?」
榮華道:「我遠離霸天城,自然不知他的佈置。」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敏兒道:。如此看來,我們更需加緊趕往霸天城,因為我們已被耽誤了不少時間下」。
牧野靜風正待轉身,忽又想起了什麼,對榮華道:
「蒙旗主對我等說這一番話,以後範書會放過你嗎?」——霧隱龍藏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