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會如此猜想,是因為會來這樣荒野之地的人本就少之又少,何況又是在這樣的夜裡在此出現的人?
師父空靈子安然無恙,最大的可能便是夕苦已被師父擊敗!
想到這一點,牧野笛再也忍不住,他順著呻吟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當然,他並沒有放鬆警惕,因為他還想到了這也可能是夕苦設下的一個圈套,要引他上當,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牧野笛的武功本已不如夕苦,如今牧野笛又有傷在身,自然更無法與夕苦對抗,夕苦若是在不應山腳下殺他,根本不要多此一舉地設下圈套。
繞過一棵歪脖子樹,牧野笛眼前赫然出現一個伏身倒在地下的人,正在痛苦地扭動著,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他的身下的地面已是溼溼一片,仍有血由他弓曲起的腹部流下。
這人絕對不是夕苦,因為從背影上也可以看出這個人很年輕,像牧野靜風、範書他們那樣年輕!
牧野笛很謹慎地向對方靠攏。
就在這時,那本是如蝦一般痛苦地蜷曲的身子突然一側,似乎已支援不住,向地下倒去!
就在他由背向牧野笛的方向側身翻倒變成仰面向上的一剎那,牧野笛已藉著淡淡的星光看見此人的容貌。
他的血液幾乎在一瞬間完全凝固。
因為他赫然發現倒在地上的居然是牧野靜風。
牧野苗的思維在一剎那間出現了一片空白。
風兒不是已遭遇毒手了麼?怎麼會在這兒出現?難道當時是夕苦在騙我?風兒又怎會受傷?
所有的問題糾作一團,牧野笛便如傻了一般,只是下意識地向前跨出一步!
然後,他突然感覺到腹部一痛!
已有什麼東西洞穿他的腹部,但腹部並沒有兵器或暗器冰涼感覺!
他的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是「平天六術」中的暗器手法,一招「無中生有」,唯有以這種暗器手法,才能以內家真力化作銳利暗器,取人性命!
這個念頭一起他的心頓時悲哀如死!
能使這一招的只有他、牧野靜風及師父空靈子三人,也許還有奪得了「平天六術」的夕苦。
「風兒竟以‘平天六術’中的暗器手法對付我麼?」牧野笛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據說風兒他中了邪門手法,日正夜邪,難道他突然襲擊我,就是基於這種原因麼?」
此時,他對自己所受的傷反倒忽視了——也許是因為他心靈所受的傷比他肉體所受的傷更重。
但風兒還活著,這豈非又是一件好事?
牧野笛手捂著自己的腹部,竟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沒有任何動作!
因為一切的變化都太不可思議了,遠遠超越了牧野笛心理的承受能力!
地上的「傷者」已一躍而起,顯然他根本沒有受傷,對於這一點,牧野笛反倒並不意外,他只是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星光下那張俊朗的臉。
那人輕輕地道:「你不用傷心。」聲音很溫柔,但他的話卻是那麼的讓人吃驚,他繼續道:「因為我是範書!」
範書?
範書!!
牧野笛先是一呆,然後心中便如同被一隻巨錘重重一擊般,他忍不住咳嗽起來,一咳,便有鮮血由喉間湧出!
他的確是範書——除了範書,還會有誰能在突出毒手後,如此平靜,如此溫柔地說話呢?
範書又道:「我還要告訴你,你兒子牧野靜風的確沒有死,夕苦反倒已死了,我之所以把此事告訴你,是想讓你在死亡之前能開心一點。」
牧野笛想伸手拔劍,卻赫然發現自己全身已使不出一點力氣。
範書輕聲進:「還有我說過用高麗的杜鵑花與菊花接栽成的菊花嗎?而它的腥臭味卻是因為它已淬了毒,一種很特殊的毒,它會在你體內一直潛伏,直到你受了外傷,它便會發作——哪怕只是被劃出一個小小的刀口,也會發作,所以,除了面對死亡,你已無其他的路可以走!」
牧野笛的全身變得越來越冰涼,肺部的空氣像是被抽乾7氣息般難受。
他極吃力地道:「你……為什麼要……要這麼做?」
範書輕嘆一聲,道:「很簡單,因為曾有不少人說我與牧野靜風是武林後起之秀,但我又怎能允許別人與我同起平坐?」頓了頓,他又道:「我早已可以得‘幹天六術’的六本武學經典,而不為任何人所知,但既然牧野靜風他已習得了‘平天六術’上的武功,我若再練,豈不是等於跟在他後面,很難有超過他的機會?所以我寧可不要這六本武學經典!」
說到這兒,他打住了話語,並吁了一口氣,方又道:「我不能讓師祖他老人家等得太久,牧野先生有什麼不明白的,便留在九泉下慢慢思索吧!」
說到這兒,他抽出他腰中的刀,橫橫掃過。
很平靜的刀法,速度也並不快,但牧野笛竟已閃讓不開。
他如一棵被伐倒的樹般向後倒去,在他生命結束前的一瞬間,他想到的是師父空靈子,他不知道面對範書這樣的人時,師父空靈子將會遭遇什麼樣的危險?
生命消亡之時,他仍不肯閉上雙眼!
範書滿意地拍了拍手,然後從一旁草叢中取出一件包袱,裡邊有一襲衣衫,範書迅速換上,接著從牧野笛身上掏出武學經典,然後將牧野笛的屍體移至不易察覺的地方,這才回到崖底。
這時藤葛早已落地,而且等了片刻,範書趕緊抓住藤葛,正如他所想象的,藤葛開始徐徐上升!
範書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殺牧野笛,但他一直沒有出手,因為他要設法讓牧野苗為他指引尋找一代武祖空靈子的路。
範書自見識了「平天六術」的絕世不凡之處,便知創出這等武學的人絕對是世外高手,範書希望能夠從他那兒得到更高的武學。
這樣做當然很冒險,但範書的所作所為,本就不可以常理度之,他是一個魔鬼般的天才!
他知道像牧野笛這樣的人,是無法逼他做任何事的,如果想以某種手段迫使牧野笛說出如何才能找到空靈於,其結果只能如當初逼迫武帝祖誥般一無所獲!
所以,他要設法讓牧野笛完全信任他,唯有如此,他才能讓牧野笛相信夕苦來了不應山的說法,牧野笛一旦聽說夕苦來不應山,立即會聯想到夕苦可能會對他師父不利,如此一來,範書便可以藉機跟蹤至此處。
當然,能成功地跟蹤牧野笛,與牧野笛所騎的馬也有關係,範書送給他的馬與範書追蹤他所用的馬,皆是來自於蒙古,而且是一公一母,平日便形影不離,所以範書可以利用這一點,讓自己準確地追蹤牧野笛!
倘若牧野笛的功力沒有因為受傷而折損過半,那麼也許範書在進入不應山四周山坡後,會被牧野笛發現,而今牧野笛因功力不濟,耳力目力卻不如平時,加上範書又有從武帝祖誥那兒學來的獨步天下的「風雲步」相助,追蹤了十幾裡山路,竟沒有被牧野笛發現。
範書只覺自己不斷地上升,向下望去,已深不見底,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倘若牧野笛的師祖已察覺有異,把我帶至半空,再突然削斷藤葛,只怕我便難以倖免了。
這念頭一起,他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
此時離「齊平臺」已只有數丈距離了。
既然範書在此,那麼牧野靜風在霸天城見到的範書又是誰呢?——霧隱龍藏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