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靜風的江湖經驗的確遠不如自小便在江湖中浪跡的範書。
牧野靜風沉默著,他在心中道:「只要範書還活著,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他!」
如霜道:「誰也不知道他此時隱匿在什麼地方,包括我。」頓了頓,她又道:「但我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現。」
牧野靜風目光一跳,如霜的神情不像在說謊。
如霜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手中有一個小小的紙團,如霜道:「在這張紙上,寫著範大哥會出現的時間,你收好吧。」
她身邊的一個人忙道:「夫人不可……」
如霜淡淡地道:「難道你也覺得霸天城城主已不敢面對世人了嗎?」
那人頓時無言。
如霜曲指一彈,紙團已飛向牧野靜風。
牧野靜風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慢慢展開,當他看清紙上所寫的字時,他的臉上有了一種異常的表情,看了如霜一眼,然後道:「在那一天我與他相見,合適嗎?」
如霜淡淡一笑,道:「既然我已決定告訴你,心中自有打算的,何況,有些事情是不能永遠地拖延下去。」
牧野靜風慢慢地收起那張紙條,道:「好,我可以等!」
然後,他便轉過去,漸行漸遠!
如霜望著牧野靜風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佇立著。
倏地,她的身子向前一傾,一個踉蹌,幾乎栽倒。
身邊的人驚呼一聲道:「夫人!」一向與她形影不離的貼身婢女小綠急忙扶住了她。
如霜的臉色很是蒼白!
※※※
秋意越來越濃,越來越深。
濃到霜落時,深到層林落盡,便是冬天來臨了。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而江湖的空虛使冬天更顯得冷。
因為在這一年中,「日劍」蒙悅,「月刀」司狐,卓英雄都先後離開了人世。
武帝祖誥終究還是沒能等到這個冬天過去,便撒手而去了,其實他身上的傷,並非不可醫治,但他靈魂尊嚴所受的摧殘是永遠也無法彌補了。
所以,他選擇了死亡。
在他死亡之前,他用顫抖得讓人心酸的手寫下了四個字:「範書……離憎。」然後便撒手而去。
在武帝祖誥離世時,他的身邊除了一直照顧他的敏兒、聞佚人諸人之外,還有風塵雙子古亂、古治、苦心大師,還有十大門派的掌門人。
對於武帝寫下的最後四個字的內涵,可謂眾說紛紜,「範書」二字倒好明白,武帝正是被範書殘害成如此模樣,而「離憎」二字,卻是莫衷一是。
有人說是要世人拋棄心中的憎恨,不要為他一人之仇,而剿滅霸天城,荼毒生靈,又有人說是要世人原諒了範書,不必怨怨相報,還有人說這是武帝在詮釋範書之所以會如此對付武帝的原因,就是因為範書對人世間美好的一切懷有一種畸形的憎惡,他沒能遠離憎恨,所以便一步一步地滑向了深淵……
無論如何,武帝在留下這費解的四個字之後,便成隔世之人了。
武帝、日劍、月刀,以及牧野笛……
他們都是如日月星辰一般的人物,本當照耀江湖,如今卻已從天空中永遠地消失了。
所以,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沒有英雄的江湖,是寂寞的江湖。
而沒有梟雄的江湖,是平淡的江湖。
城伯與昔日的霸天城主一併消亡了,死亡大道已沒有了昔日的神秘,而只剩下荒涼,死谷更是一片死寂,谷內空餘數千亡魂和那種血與恨化成的花……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霸天城。
大約是因為武帝最後的四個字的作用,人們並沒有為難霸天城——至少暫時沒有為難霸天城。
但一旦範書再現霸天城之後呢?誰也不知道。
霸天城似乎很平靜,霸天城在如霜的控制下,沒有四分五裂,士崩瓦解。
也許,霸天城之所以沒有瓦解,是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相信範書必將重新在霸天城出現。
霸天城中人對範書有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敬懼,沒有人敢想象如果在範書沒有死之前背叛了範書將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這一點,已經由原黃旗旗主榮華的身上得到印證,榮華在範書失蹤後的二月突然死亡,屍體被扔在了霸天城城門前,他的身上只有一處劍傷,傷在眉心處,便如一點紅紅的胭脂!
不少劍道高手看了榮華的傷口後,臉色都變了。
因為他們已看出這樣的傷口可能是他們練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到的,誰都相信這是範書的一種警告,可範書所用的兵器不是刀麼?
無論如何,榮華之死已產生了,一種很強的震懾作用!
霸天城有圖謀的人都希望範書早日出現,那樣在範書被武林正道所殺之後,他們的願望才有可能實現,而尊敬範書的人也一樣希望範書早日出現。
最希望範書早日出現的自然是牧野靜風了,但從秋天到冬天,牧野靜風自在霸天城城門前靜坐二天二夜之後,便如完全消失般。
範書與牧野靜風同時無影無蹤。
誰都能想象得出這一對人一齊出現在江湖中時,將會是怎樣的驚心動魄,武林中人曾把他們並稱為武林後起之秀,現在看來,這種結論雖然並不十分正確,但有一點卻是無人否認的,那就是範書與牧野靜風將是武林中武功最高的年輕人!
所以,這個冬天雖然很冷,很平淡,很寂寞,但人們的心中都明白這樣的日子總不會太長久。
當牧野靜風與範書再現江湖時,便是平淡與寂寞結束的時候!
人們以各種各樣錯綜複雜的心情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因為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此事吸引著,所以世人對東海的一座無名島上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曾留意。
那兒是「素女門」所在之處。
秦樓被「素女門」接回島上,秦月夜與葉飛飛與她們同行,對葉飛飛來說,這是一次她從未想到過的經歷,她本以為自己離開海島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海水會勾起她的不愉快的回憶。
但她曾答應過母親秦樓只要她肯出手救牧野靜風,她便願隨她走。
如今,秦樓已無知無覺,葉飛飛可以不守諾言,但她不可能這麼做,她的骨子裡本就有一種重諾守信講義的「俠」的氣質,這甚至是許多自詡為大俠的男兒所不能及的,何況她認為母親是為了她的心願才成如此模樣,她更不能棄母親而去。
她卻不知秦樓之所以與夕苦決一死戰,更主要的是為了巫秋水。
對「素女門」的人來說,門主秦樓已成「活死人」,自然需要另立門主,而秦月夜本就為秦樓喜愛,加上秦月夜又為秦樓找回她的女兒葉飛飛,功莫大焉,於是便共推秦月夜為門主,秦月夜稍加推辭,便應承了。
對於「素女門」之事,葉飛飛可謂是漠不關心,她只想伺奉母親,直到秦樓壽盡!
之後,她將再次浪跡江湖——海島本就不適合她,她雖是門主的女兒,卻沒可能融入「素女門」的生活中。
「素女門」本就是一個在中原武林人口中傳說的門派,所以沒有人會留意它的變化。
人們在想:範書與牧野靜風再現江湖中,將是孰勝孰負?
冬天也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了,中原卻下了好幾場雪——果然是一個冷冬。
年關到了。
每一年的年關都沒有什麼不同的,人們把一年的辛勞收拾起來,埋在心裡,然後把喜悅掛在門上,貼在牆上,展現在臉上,倒入懷中……
其實,世間真的有那麼多歡欣聚集於那樣的一個日子麼?
大約是世人共同找了一個藉口,為自己尋得暫時的解脫罷了。
今年的年關,人們似乎總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氣氛——不是熱烈,而是……緊張不安。
許多人都在想:範書會不會在這樣的日子回到霸天城?——破邪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