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敏像鬆了一口氣般道:「既然如此,我們更無需擔憂了。」
她們本來就不是怕事之人,但這些年來,這種平凡安逸的生活使她們感受到了「平淡是清福」的真啻,並不希望這樣的生活被改變。
兩人剛鬆了一口氣,忽聽得一聲「娘!」的呼聲,蒙敏之子牧野棲由後門走進來,臉上似乎有些緊張之色。
未等走近,牧野棲便道:「娘方才我在後院撞見一個老人,那老人好古怪,見到我便死死盯著我看,嘴上還嘰哩咕嚕的不知說些什麼……」
大概是受了些驚嚇,牧野棲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仍看得出他風骨奇佳,完全承稟了他父親,母親身上的優點!
蒙敏那絕世容顏與牧野靜風的俊朗風采摻揉一體,端的是不同凡響!
蒙敏忙安慰兒子道:「別怕,他只是一個客人而已。」
牧野棲甚為不悅地道:「這樣的客人,不迎也罷!若不是有阿火叔催他,不知他要看我多久!」
牧野棲年僅十歲,卻已是伶牙俐齒。
葉飛飛忍不住逗他道:「那老人一定是見棲兒長得俊,想把他孫女嫁給你,所以才這麼仔細地看你的。」
牧野棲的臉不由紅了,道:「姑姑又取笑棲兒了。」
葉飛飛與蒙敏同時失聲笑了。牧野棲天資不凡,卻比一般的孩子要靦腆些,葉飛飛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牧野棲若是個女兒身,大概更好。
蒙敏見愛兒有些窘迫,於是解圍道:「棲兒,時辰不早了,你該去見先生了。」
以笛風客棧的家底收入,找一位先生來此專為牧野棲授課並不難,但客棧本是喧雜之地,不適合讀書,所以每天都是牧野棲趕到一位老先生的家中去。老先生是一方名儒,先前從未收弟子,牧野靜風幾度相邀,老先生見牧野靜風氣宇不凡,在這一帶名望甚佳,方破例收下牧野棲。而牧野犧的不凡天資也不會辱沒了老先生。
牧野棲便向蒙敏、葉飛飛及客棧中的幾名夥計一一告辭,方離家而去。他的午飯是由客棧的夥計送去,必須到了傍晚才能回來。
看著牧野棲的背影,葉飛飛不由道:「棲兒骨質奇佳,是習武的上上之選,穆大哥的武功已經登峰造極,若是將一身武學傳給棲兒,棲兒將來必成大器!」
言語中頗有惋惜之意。
蒙敏淡淡一笑,道:「穆大哥不向棲兒傳授一招一式,這點我倒頗為贊同。穆大哥自從師門、家門皆遭慘變之後,認為武學是不祥之物,自己的武功越高,所要面對的壓力就越大、對手武功越高,雖然江湖中有正邪兩分、聖魔並存之說,但如果連江湖都不存在了,那麼便不會有那麼多的殺戮了……」
當年牧野靜風之師祖為了光大武學,歷經五十年,方悟出《平天六術》這一武學奇葩,結果栽下善花沒有結下善果,《平天六術》帶來的是逆徒背叛,隨後牧野靜風亦在江湖歷盡千般曲折萬般坎坷,最終牧野靜風的父親、師祖皆因《平天六術》慘死於曾被稱為武林後起之秀,其實有蛇蠍心腸的霸天城年輕一代城主範書手中……一系列變故讓牧野靜風感覺到身懷武學是一種不幸,而身懷絕世武學,則是一種極大的不幸。所以牧野靜風從未向牧野棲傳授一招一式,也不願讓他拜師學藝,只是常教他一些吸氣吐納之術,其目的不過是為了使牧野棲強身健體。
葉飛飛還待再說什麼,卻已聽得後院有腳步聲響起,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她們在客人面前從不願顯示出她們本是武林中人的身份,對於自己店中的夥計倒不避諱。因為牧野靜風十年前雖已名動天下,但他只是在川、鄂、湘境內留下足跡,對於江南人來說,「牧野靜風」不過是十年前在武林中散發出耀眼光芒,但很快便又消失了的一個名字而已,江南人不會想到牧野靜風身在江南,並已逗留十年之久!
日頭漸漸高升。
客棧中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每一家客棧都是在清晨、傍晚時分最為忙碌。清晨會有客人離店,傍晚則又有新的客人來投店。
午時,蒙敏破例沒有讓阿火給牧野棲送飯去,而是讓阿火去將牧野棲接回客棧。
葉飛飛立知蒙敏心中已有所警惕,才會將牧野棲接回,這使她也不由有種緊張不安之感。
蒙敏仍是一如繼往地做著重複了千百遍的事,但她的心早已為愛兒牧野棲懸起,不時地向外面望去。
從這兒可以看見人來人往的街面,但遲遲不見阿火和牧野棲的身影!
而笛風客棧與老先生的家相距不過二里!
蒙敏心中更為不安!早已被擦得乾乾淨淨的櫃檯被她一遍又一遍地下意識地擦拭著。
葉飛飛看出了蒙敏的擔憂,於是道:「敏姐,還是讓我去看一看棲兒吧。」
沒等蒙敏開口,忽然聽得外面有一個極為甜美的女人聲音響起:「這兒是笛風客棧麼?」
聲音很動聽。
卻讓蒙敏與葉飛飛同時一驚!
是因為這聲音來得太突然,還是因為在這樣的小鎮上,不應該有如此動聽的聲音?
兩人齊齊向門外望去!
只覺眼前一亮,一個身著淡黃色長裙的女子已飄然立於客棧門外!
絕對的國色天香,美豔絕倫!
淺黃長裙遮不住她曼妙至驚心動魄的線條,無領的內衣襟開在胸項間,把她修美雪白的粉頸和部分嫩滑的豐挺胸肌呈現而出!
而最出色的無疑是她那秀挺的鼻子!具有一種尋常人根本無法比及的獨特魅力!
與有驚世之容的蒙敏相比,她也毫不遜色,只是蒙敏比她多了一份恬靜靈秀,但她卻有蒙敏所沒有的異乎尋常的嫵媚!
蒙敏與葉飛飛皆為對方的驚人美豔所震懾——在這小鎮上幾乎很少見到出色的女子,更不用說如此驚心動魄的美女!
這樣的女人似乎不應該在這樣的地方出現!因為她無論走在何處,都會受萬眾矚目!
可事實上今日對方卻已真真切切地立於「笛風客棧」門前,並以她那難以形容的微笑面對蒙敏與葉飛飛。
蒙敏心中之不安更甚!
但她還是強自鎮定,上前迎道:「小姐芳駕光臨小店,實是小店之幸!」
美豔女子咯咯一笑,道:「我道笛風客棧的‘笛風’二字不同尋常,別有韻味,沒想到笛風客棧的老闆娘也一樣是別有韻味。」
葉飛飛與蒙敏心頭一震!這女子出言不同尋常,顯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當下蒙敏不卑不亢地道:「小姐真是風趣,鄉野村婦,哪有韻味可言?倒是小姐你貌比天仙,令我驚羨不已。」
美豔女子又是一笑,道:「店中可有清雅些的房間?」
葉飛飛淡淡地道:「山村小店,只敢說‘清潔’二字,至於‘清雅’,卻是不敢提的。」
這些年來葉飛飛的性格變了不少,不再如先前那般冷漠,也不再經常咄咄逼人,但這一次不知為何,她一見美豔女子便有忿然之感,語氣變得有些生硬了。
美豔女子也不與她計較,已施施然而進,帶進了一陣幽幽清香。
兩個夥計早在一旁看呆了!雖然蒙敏亦有絕世之容,但他們與蒙敏朝夕共處了十年,早已習慣了。如今另一個美豔女子一齣現,竟使他們不由自主地呆立當場!
忽地眼前一花,屋內又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年輕人,身著黑衣!
一個雙目微閉、長髮飄散的年輕人!他的腰上赫然有一把彎彎的刀!
所有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了!
今天果然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日子!
那把彎彎的刀還是靜靜地隱於刀鞘之中,但蒙敏與葉飛飛已感覺到刀的銳勢的存在!
一種久違了的江湖氣息又在店中瀰漫開來!
蒙敏不由自主地向門外看了一眼——她多麼希望能夠在這時候見到她的兒子牧野棲!但同時她又擔心這時候牧野棲真的出現在門外。
因為,也許客棧中真的會成為兇殺之地!
年輕人如同美豔女子的影子一般,靜靜地立於他的身後,他的眼睛始終微閉,而且烏黑的頭髮垂於他的額前,讓人很難看清他的容貌!——破邪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