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嫂極吃力地搖了搖頭,輕輕地叫了一聲:「穆…
…大……哥……」
牧野靜風身子一震,心如被重錘一擊!
在見到麻嫂突然向幽求進襲時,牧野靜風心中便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因為麻嫂的招式在他看來是那般的熟悉,這是足以讓他牢記一生一世的招式!
因為,這很像十年前與範書決戰時,範書所用的驚世一劍!當年範書就是憑著這一劍,使牧野靜風一度危在旦夕!
而麻嫂突然開口稱呼他為「穆大哥」,更是讓他震驚不已!
難道……
念頭方起,他便暗忖: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強壓心中震驚,道:「麻嫂,你……究竟是誰?」
麻嫂很吃力地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她喘息著道:「人……世間稱你……稱你為穆……
穆大哥的……有幾人?難道……你還不知我……我是誰麼?」
牧野靜風大震,他極度吃驚地望著麻嫂,難以置信地道:「你是……水姑娘?這……怎麼可能?」
麻嫂的眼中頓時有淚水湧出!她輕輕地道:「穆大哥,我……現在是不是太……太醜了?
以……以至於你……都不敢相信?」
牧野靜風心中之驚愕難以言喻!難道,麻嫂真的就是那愛說愛笑、敢恨敢愛、俊俏可人的水紅袖麼?可二者之間的容貌卻又如此天差地別!
但麻嫂所說的話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她的確便是水紅袖!
頓時,十年前的一幕幕又在牧野靜風的腦海閃過,他彷彿又看到了在他一齣江湖,便與他結下了不解之緣、精靈古怪的水紅袖,記起了她曾在決戰‘死亡大道’時,在眾人面前大聲地問他是否愛她……
他記得當時說過他是喜歡她的,因為那時他以為當時局勢危急萬分,她與他都不可能再倖存下來!
後來,蒙敏與他患難與共,他與她之間已無法再容下第三個人!在內心深處,他對水紅袖有一種深深的內疚,但與範書決戰之後,水紅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任憑他找遍天涯海角,也無法找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內疚之感便慢慢地變成了一種遺憾……
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與水紅袖會以這種方式相見!他從未想到過自己苦苦尋覓了十年之久的人,其實與他可謂相隔咫尺!他若在家中,幾乎每一天都可以在街上見到她,但牧野靜風每次與她擦肩而過時,至多隻與她點頭致意而已!因為麻嫂在華埠鎮上本來就是一個性情古怪的人!
當她面對他的淡漠時,她的心中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十年隔街相對,她不可能不知道牧野靜風一直在尋找二個人,她不可能不知道牧野靜風所找的二個人中,有一個人便是她!
面對水紅袖的苦澀相問,牧野靜風還能再說什麼?
他只能道:「水姑娘,你什麼也別說,你傷得太重了。」
言罷,他不顧男女之嫌,出手飛快地封住了水紅袖的幾處穴道,以免她失血太多!
當蒙敏知道麻嫂便是水紅袖的時候,心中之震愕不亞於牧野靜風。忽然間,她明白了為什麼「麻嫂」對自己似乎總有隱隱敵意,原來她便是水紅袖!水紅袖對牧野靜風一直情真意切,她見自己與牧野靜風生活在一起,而她只能默默地看著別人的幸福,這種痛苦,又有幾人能夠忍受?
雖然被封了幾處穴道後胸前的血流得慢了些,但水紅袖的情景仍是不容樂觀。不知什麼時候,血火老怪走到了他們身邊,遞上來一隻小瓷瓶,道:「少主,這藥效果頗為不錯。」
牧野靜風看著這個古古怪怪的老人,一時不知該不該接下他的藥。
蒙敏卻已代他接下來了。她見血火老怪為了救護她與牧野靜風,幾乎是不惜性命,她沒有理由再懷疑他。
何況水紅袖被傷的部位是心臟處,已不可能再活下來,既然如此,血火老怪又何須再去毒害她?
此時救她,不過是為了盡一份心意而已!而水紅袖在失了這麼多血之後,思維仍是比較清醒,也許是因為有一種精神力量在支援著她,這份力量無疑來自於牧野靜風。
蒙敏小心地為水紅袖敷上藥物。
這兩個與牧野靜風都可謂息息相關的女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水紅袖看了蒙敏一眼,她的目光極其複雜!
誰能明白此時此刻她的心情?
牧野靜風道:「水姑娘,你……為何不肯與我們相見?你的臉是被誰毀壞的?」
他想很可能是因為水紅袖容貌被毀,她才不願與自己相認的。
水紅袖微弱地道:「是……是我自己……自己毀去的……」
牧野靜風呆住了!
他吃力地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這時蒙敏已在暗中向他遞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問對水紅袖來說也許是個殘酷的問題,但牧野靜風並沒有留意到,他也並非是有意要勾起水紅袖痛苦的回憶,只是因為他無法理解水紅袖的這種舉止——根本無法理解!
水紅袖緩緩地別過臉去,她的眼睛輕輕地閉上,但晶瑩的淚水仍是不可抑止地奔湧而出!
她的眼睛仍是極其美麗!
看著水紅袖傷心欲絕的神情,牧野靜風心中一震,倏地,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顫聲道:
「小木他……他是否便是範書之子範離憎?」
此言一齣,蒙敏亦是大震!同時,她立即意識到牧野靜風所說的極可能是一個事實!
水紅袖的唇在輕輕地翕動著。
牧野靜風忙湊上前去,他聽到了水紅袖若斷若續地道:「他……他是一個……一個好……
好孩子……」
牧野靜風用力地點了點頭,有些沙啞地道:「我知道。其實父輩的恩怨我們又怎會將它轉移到孩子身上?你是否因為顧忌這一點,才不願與我們相見?」
水紅袖幾乎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她一字一字地道:「我……是……擔……心……小木……他……會…
…恨你……」
牧野靜風心中一痛,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只能握著水紅袖的手。
水紅袖的手在慢慢地變冷、變冷,任憑牧野靜風如何緊握著,也無法挽回……
水紅袖拼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說出了她最後的一句話:「為……什……麼……」
最後一個字微弱到終不可聞,她那仍是美麗的眸子終於永遠地閉上了,卻仍噙著淚水!
牧野靜風怔怔地望著她,心中似乎有千萬思緒,卻又像是什麼也沒有想,一片空洞!
為什麼?
她是在問為什麼她會愛上牧野靜風麼?她是在問為什麼相愛卻無法成真麼?
她是在問為什麼她是如霜的師妹,而如霜又是霸天城城主夫人麼?
為什麼世間常有那麼多痴情的人兒為了一份真情痴痴苦苦地守望?守望的時候,她或者他也許已是肝腸寸斷……
為什麼美麗的總是難以永恆,而傷心與悲痛為什麼總是揮之不去?
為什麼……為什麼……
眼中有一種熱熱的東西溢位——那,是淚麼?是男兒的淚麼?牧野靜風沒有去擦,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若是人在傷心之時,人在傷心之地呢?
蒙敏的心情也是極其複雜。此時,她才真正地明白水紅袖對牧野靜風的愛不在自己之下!
一個自毀了容顏的女子,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與自己心儀的男人隔街相望,卻始終無法相認——這情景,僅是想一想,也是那般的酸楚!
水紅袖不願與牧野靜風相見,是因為不願有一天上輩的恩怨在小木身上得到延續,範書自然是罪有應得,但小木——亦即範離憎長大後卻未必會如此想,武林中怨怨相報之事太多太多……
一邊是師姐臨終託付的孩子,一邊是自己心中的男人,夾於其間的水紅袖之困擾可想而知!她不願讓牧野靜風找到她及小木,卻又希望能夠常常看到牧野靜風的身影。
於是,她便選擇瞭如今她所走的路,整整十年之久!在這十年之中,她所承受的壓力該是何其沉重!在牧野靜風一家有難時,她毅然挺身相助……——破邪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