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棲很是擔心母親的安危,他的手緊緊地握著葉飛飛的手,有些急切地道:「姑姑,我娘為什麼不與我們一起走?」
葉飛飛心知眼下最關鍵的是保護好牧野棲,她雖然也很擔心蒙敏的安危,卻還是道:
「不用擔心,你娘會有辦法脫身的,我們只需先離開,你娘自會找到咱們。」
身處夾牆中,說話聲都因空間太小而有些失真。
言罷,葉飛飛便牽著牧野棲的手,沿著牆內的斜道,向「下」走去。
夾牆只有一尺多厚,所以葉飛飛與牧野棲只能側著身子走。牆內是用磚砌成臺階狀,因為沒有任何光線,所以前行極為不便!
葉飛飛估計走到屋子的地面以下時,探手叩擊了幾下,聽到一側有空洞的響聲,手上掌力微吐,便聽得「譁」地一聲,已推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大洞!
一股純醇的酒香撲鼻而至!
因為這兒正是客棧用來藏酒的地窖!
對於地窖中的情形,葉飛飛是頗為熟悉的,她已在客棧中生活了十年,其中的一草一木對她來說都已熟悉而親切!
她帶著牧野棲鑽進地窖中,地窖的出口,便是客棧前堂的櫃檯內,葉飛飛自是不會由這個出口離開的。
她伸出腳向四周探了探,很快便明白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隨後,她便胸有成竹地向一個方向走去,她對地窖果然瞭若指掌,雖然黑洞洞的一片,但她卻並不會因此而碰倒地窖中的任何東西!
走出了十幾步,葉飛飛停了身來,伸手一探,正好觸到了冰涼的窖壁。
內力一吐,窖壁竟又坍下了,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這兒有一條四丈長的地道可以直通笛風客棧的後山。因為只是為了應付意外情況撤退之用,所以地道挖得很簡陋,而且與地面亦只有薄薄的一層相隔。
地道是土質的,彎腰彎行其中,可以聞到清新的泥土氣息。
出口外是一堆枯草,葉飛飛攜著牧野棲一躍而出!
洞口四周是一片竹子。奇怪的是竹林很是稀疏,與尋常竹林之密密匝匝全然不同!
藉著星光,葉飛飛認準方向,飄身而出,身在空中,右手一抖,「鏘鏗」一聲,她的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器!
這正是被江湖中人稱為「刀劍別離人離別」的「離別鉤!」
※※※※※※※※※「離別鉤」本為葉飛飛的外祖父秦傲所有,秦傲的「傲劍劍法」
絕世不凡,與當年江湖地位尊崇至極的武帝祖誥是莫逆之交,被世人稱為「武帥」。
後來秦傲將此「離別鉤」傳給其女兒——即葉飛飛之母:秦樓。
秦樓嫁與當年武林中最瀟灑倜儻的葉小雙後,又把此「離別鉤」贈與了夫君。
不料葉小雙生性風流不羈,婚後竟仍與「萬刀堂」
堂主的女兒有染,並將「離別鉤」送與了她。
秦樓一怒之下,竟將「萬刀堂」一舉端滅!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秦樓被迫流亡於東海荒島,後成為東海「素女門」的門主。因為門規所限,秦樓不得不與她的女兒葉飛飛、兒子葉孤星分離,「離別鉤」亦交給了葉飛飛。
所以,葉飛飛自幼就在江湖中風雨飄泊。十年前她與牧野靜風偶遇之後,漸成知己。
※※※※※※※※※「離別鉤」最擅於掠奪他人兵器,不過這一次葉飛飛並不是以它對敵,而是為了——斬竹!
她的身形掠空而出,閃過一棵竹子附近時,「離別鉤」銀芒一閃,那棵竹已應聲而斷,斷茬處離地不過三尺!
然後再借力,身形又起!
不過片刻,已共有十三棵竹子轟然倒下!
葉飛飛這才在一棵竹子上輕點,借力倒飛回牧野棲的身邊!
她對牧野棲道:「棲兒,這片竹林是你爹精心種下的,其中隱有玄異陣法,不過為了不至於將鄉親們困入其中,你爹有意的栽了幾棵毫無用處的竹子,正因為如此,此陣法的玄奧平日便無從發揮。現在姑姑斬斷這十三棵竹子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輕易接近我們了!」
原來牧野靜風為了萬無一失,不僅在客棧中設了夾牆,更在地道出口處栽下隱然有陣法隱於其中的「竹陣!」
當年空靈子六逆徒之一旦樂設計殺了以陣法名揚天下的江南屈不平之後,再以屈不平的面目出現於江湖,並取得了屈不平記載陣法的秘笈。
後來旦樂為了騙取牧野靜風的信任,曾將陣法傳與牧野靜風大半。如今,旦樂已死,牧野靜風佈下的此竹陣,只怕已無人能破了!
牧野棲卻道:「姑姑,陣法是什麼?是為將者排兵佈陣麼?」
葉飛飛一愣,待明白過來時,不由有些惋惜地思忖道:「棲兒絕對是一塊習武的好料子,可惜穆大哥一直不願讓他習練武學,更不曾將陣法傳給他。棲兒平時所接觸的不過是一些聖賢安邦治國之書,自然有此一問。」
當下也不再多作解釋,只是道:「總之,我們在這兒等你娘,壞人便無法傷害我們了。」
牧野棲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又道:「姑姑,為什麼我爹、娘他們一直要騙棲兒呢?」
葉飛飛吃了一驚,失聲道:「棲兒為何有此一問?」
牧野棲抿了抿嘴唇,然後道:「我娘分明是先生所說的江湖中人,先生說江湖中人多有任俠之士,快意恩仇。我娘武功那麼高,想必我爹的武功更高,他們為什麼不將武功傳給我?」
葉飛飛像是不認識牧野棲一般驚愕地道:「棲兒,你要學武有什麼用?」
牧野棲不假思索地道:「至少今夜我們便不需這般逃走了!」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些:
「總之……總之習武總比念那味同嚼蠟的聖賢書要強一些!」
葉飛飛奇聲道:「棲兒,老先生不是說你天賦不錯,而且也頗為認真麼?為何卻說唸書不好?」
牧野棲遲疑了一會兒,終還是道:「那不過是做給爹孃看的,免得他們不開心。再說既然我已去唸了,就不能太差,免得被別人笑話,我要別人知道就算我所做的事不是我所喜歡的,但我也能做得很好!說不定還會是最好!」
雖然是「最好」前面限以「說不定」,但看他的神色,分明是自認為自己一定能做得最好,只不過不想讓葉飛飛感到他太自傲了,才如此說的!
葉飛飛著實吃驚不小!
在她眼中,牧野棲一直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畢竟,牧野棲是她看著長大的:咿呀學語,蹣珊學步……
在長輩的眼中,很難意識到這些晚輩已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在此之前,葉飛飛從未想到牧野棲已能夠獨立地考慮一些事情!
而他的看法在葉飛飛看來,顯然是有些偏激的。
於是,葉飛飛有些擔心地道:「你爹孃的確曾是江湖中人,你爹的武功也的確很高。但為人處世,並非最強的便是最幸福,不知你先生說到江湖時,有沒有說過‘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樣的話?」
牧野棲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但棲兒不甚明白。」
葉飛飛道:「‘文無第一’我們姑且不說,所謂‘武無第二’,便指出了武林中紛爭不息之根源,習武之人爭強好鬥,人人皆想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即使一個人的武功已高至登峰造極之境,他仍是不會滿足的。同時,他還必須時刻準備應付其他人的威脅。所以,成為江湖中人,可以說是一種無奈……」
說到後來,她已分不清是說給牧野棲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破邪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