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右手扶著一個業已死去的女殺手,眼神中有一種悲憤到麻木的神情!
當蒙敏看到他的眼神時,心頭不由一震!
蒙敏在十年前亦曾是一個殺手,一個被稱作「有血有肉的兵器」的殺手,所以她對殺手的理解自然比別人多一些!
看到眼前情形,她相信驚魂堂這一殺手組織最基本的組織方式一定是「情侶殺手」,也就是說驚魂堂中的殺手皆是一對對的情侶!
以情侶為基本搭擋方式的殺手組織,每次行動時,皆是派成雙成對的情侶行動,在情侶間自有一種其他任何人之間無法達到的心靈相通,他們的配合自然已是最為默契與相得益彰的!
這種情侶,自也是世間最為獨特的情侶,身為殺手,他們的生命可以為殺人而犧牲,必要時,為了達到目的,他們也能夠——滅情求勝!
驚魂堂的人顯然做到了這一點,以類似於「夕陽手」的手法施加於自己同伴身上的人自然也明白:同伴雖然可以在極短的一瞬間把自己全部的潛能都發揮出來,但一招之後,無論勝與不勝,他們都是必死無疑!
因為,這種手法本就是迫不得已的手法。
既然明白這一點,他們雙方仍是使出了這種手法——也許唯有情侶之間,才能做到這一點!
這是很微妙的心緒。換了其他關係的同門,大概是沒有人願意承受這種手法的,畢竟那樣即使得到了勝利,自己也已看不到了。而向自己出手的人士若是自己的情侶,而且是相互理解投緣到已不分你我時,卻是另當別論!
但使出「夕陽手」的人在自己的情侶死後,他們又焉能再生存於世間?他們與業已死去的人本就是同呼吸共命運的……
好殘酷的求勝方法!
蒙敏曾為殺手,所以能夠體會到驚魂堂所剩三人的心情。
在內心深處,她竟不由為這三個人擔心起來!
正當蒙敏思緒不定之際,忽聽得一陣嘈雜之聲響起,聲音最大的方向是在接天樓那邊!
蒙敏定睛一看,只見血火老怪手中高擎著一隻晶瑩剔透的觥!
觥皆是用獸角製成,所以觥的顏色一般是幽黑色,更不可能如此晶瑩剔透!顯然血火老怪手中所持之物不是平凡之物!
忽聽得接天樓中有人高聲喝罵道:「老怪物,此乃我接天樓聖物,居然為你所竊取,今日若不交還接天樓,定叫你死無全屍!」
人影閃動!轉眼間血火老怪身側已有十幾個人圍著!
這些人皆是接天樓的弟子!人人對血火老怪虎視眈眈,只要席千雨一聲令下,他們便可為奪回此觥而戰!
牧野靜風見局面越來越混亂,不由暗暗自責,他對驚魂堂殘剩的三個人道:「在下並無意做所謂的風宮少主,方才一戰,更是迫不得已,他們雖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卻亦與我有關聯,實是抱歉得很。」
他的態度無疑是很誠懇的。
但對方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默然無語,雙目微垂,只是半扶半抱著自己的同伴,默默地立著。
牧野靜風暗自奇怪。
驀地,他發現六個驚魂堂的人當中處於後側的三人嘴角處赫然有血滲出,滴落……
難道——他們亦已死了?
牧野靜風心中之吃驚難以形容!強抑心緒,他略略向前一看,才知這三人果然亦已死亡!
——他們一定是因為知道無論同伴攻擊牧野靜風能否得手都是性命不保,身為情侶,他們自是不會再苟活於世間!
他們在嚼舌而亡的那一瞬間,憑藉著體內僅剩的力量,支撐住了同伴被震出的身軀,然後——雙雙死去!
所以,對牧野靜風出手的雖只有三人,但承受戰果的人卻有六個!
當牧野靜風發現驚魂堂六人皆亡時,心情頓時複雜至極!
他不明白為什麼為了對付自己,他們不惜付出六個人的生命!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無論能否戰勝自己都要付出六個人的生命!
難道身為殺手,對生命真的就看得如此輕如鴻毛?
既然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再珍視,那為什麼又對自己的同伴那般忠誠?
牧野靜風覺得自己無法明瞭他們的思想。
他卻不知道驚魂堂之所以要這麼做,是因為他們的上一任堂主留下的話讓他們明白一旦違抗「神秘人物」
的命令,就必須做好走上不歸路的準備!
當他們發現牧野靜風的武功,高到合他們幾人正常的武功根本對付不了的時候,他們只有選擇了最後一著玉石俱焚之路!
可惜最終這「玉石俱焚」的願望他們並沒能實現。
倘若他們知道牧野靜風並無意為難他們,他們又該作如何想法?
六個生前心靈相通的年輕人在生命消亡的最後時刻,憑藉他們的意志,將他們的身軀互為依靠,竟奇蹟般地立在那邊,不曾倒下,以至於除了牧野靜風之外,一時還沒有人知道他們六人都已死亡!
這時,牧野靜風聽得血火老怪沉聲道:「席千雨,你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席千雨本就蠟黃的臉此時更無多少血色!他已看出血火老怪手中的觥正是他們接天樓的信物!
這便說明血火老怪應是讓他二十多年來一直惴惴不安的人!
席千雨臉色變了變,然後對圍在血火老怪身邊的接天樓弟子喝道:「還不速速退開!」
眾弟子一驚,失聲道:「樓主,這老怪物……」
話音未落,人影一閃,席千雨疾閃面進,「啪」地一聲,已重重地在那人臉上摑了一掌,那人臉上應聲而腫了老高!
席千雨嘶啞著聲音道:「敢對前輩如此不敬?」
那人沒想到樓主竟會因為他稱血火老怪一聲「老怪物」而怪罪於他,頓時又驚又怒又氣又恨,一時反倒說不出話來了。
接天樓眾弟子不知樓主有不得已的苦衷,見席千雨面對掠走了他們接天樓聖物的人非但不挺身而出,反而重責自己的兄弟,不由個個都吃驚不小!
卻聽得血火老怪陰冷一笑,道:「一個耳光便可贖回他的罪嗎?」
席千雨臉色略變,恭敬地道:「但憑吩咐!」
血火老怪古怪地一笑,由牙縫中擠出一個冰冷的字:「殺!」
席千雨大震,不由倒退了一步,額頭立時有冷汗滲出!
牧野靜風也決計沒有想到血火老怪會說出這樣的話,同時更驚詫於席千雨的為難。心中忖道:「席千雨是一派掌門人,難道如何懲責屬下,還要血火老怪教嗎?何況他的這個屬下並沒有大錯,甚至可以說是對他們接天樓忠心耿耿!」
接天樓眾弟子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他們樓主身上。
席千雨像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說出了一句話:「我會讓前輩滿意……」
他的右手慢慢地向自己的懷中探去。
接天樓眾弟子目瞪口呆!他們知道自己的樓主這個動作的含意!席千雨最擅長暗器,這時探手入懷,便等於說要順從血火老怪的話,親自殺了自己的屬下!
被席千雨摑了一掌的弟子先是不解,接著氣憤,最後,他的臉上有了恐懼與絕望之色!
他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嘶聲道:「樓主,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沒有錯……」
席千雨緩緩地道:「不,你錯了,你錯在不該在今日對接天樓,對我如此忠心!’「心」字與他的暗器同出!
一片銀色光雨向那人疾射面去!
一聲短暫而絕望的慘叫聲響起,隨後便是人體倒地的聲音!席千雨的暗器手法頗為不俗,但在牧野靜風眼中,卻是有些平凡了。
而且牧野靜風還看出席千雨射出暗器時,他的屬下根本沒有做出任何的閃避!
這絕不是因為他的武功低到無法對席千雨的暗器避無可避的地步!牧野靜風相信那是因為他已心哀如死,不會料到席千雨真的會對他下此狠手!絕望之中,他已無心反抗!
如此變故使圍在血火老怪四周的接天樓弟子心生驚懼之意,不由退開了!
倏聞接天樓眾弟子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席千雨,你竟然對自家兄弟下如此毒手,根本不配做接天樓樓主!」
說話間,一個面目陰鷙如鷹的老者排眾而出!此人乃接天樓元老級人物,輩份比席千雨更高,當年席千雨與他的幾個同門爭逐樓主之位時,全賴此人鼎力相助!
席千雨見對方當眾指責自己,臉色稍變,道:「七叔,我實在是有不得已之苦衷,當年我師父曾……」
「呸!休要拿你師父壓我!他是我大哥,我比你更瞭解他,若是他知道你做了這等不義之事,定比我更卑視你!我易黃也不再是你的七叔!」
自稱易黃的老者在接天樓中顯然頗有威望,他這一番話,使本對席千雨已有微辭卻敢怒而不敢言的人也開始指責樓主殘殺同門之事。而席千雨的親信則反唇相譏,一時場面混亂不堪!
血火老怪沉聲道:「席千雨,你連自己的屬下都約束不了,又如何為我辦事?」
聽得此言,席千雨面如死灰!
而牧野靜風心中卻頗不是滋味,心忖道:「血火老怪對我恭敬有加,已至到了誠惶誠恐的地步,但對待他人卻心狠手辣,端的是不可思議!」——破邪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