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掠怪聲道:「不錯,我應該能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但讓我如此束手就擒,坐以待斃,我著實不甘心!師兄,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向炎越衝將過來,其勢甚猛!
炎越腳步一錯,雙掌已暴旋而出,同時雙腿更藉著一旋之力,連環疾掃,角度方位刁鑽如鬼!
但他們本是同門,彼此間的武功都已極為熟悉,寒掠身形閃掣之下,已讓過炎越的攻勢!
同時右掌疾吐,一股罡烈勁氣向炎越席捲過來,破空之聲驚心動魄!
一聲沉喝,炎越掌上光芒大熾,挾一股炙熱氣息,向寒掠的氣勁迎去!
「砰」地一聲,兩股強大的力量劇烈撞擊!
一撞之下,寒掠已藉著炎越反撞之力斜身飄掠,直飛出數丈之外,方開始下墜!
身形過處,正好有一洞庭十二塢的弟子,寒掠毫不猶豫,在此人頭頂一點,再此借力飛出!
炎越暴喝一聲:「想逃?快將他截下!」
但又有誰會去攔截寒掠這般人物?
何況炎越與寒掠終是同門師兄弟,其他人不可能不心存顧慮!
暴喝聲中,炎越自身亦已如一道金色的閃電,向寒掠那邊疾馳而去,其身形之快,難以言喻!
轉瞬間,寒掠、炎越幾個起落,已雙雙消失在遠處的蘆葦叢中!
牧野靜風神色微變!
就在這時,由遠處寒掠、炎越消失的方向又傳來了呼喝廝殺聲!
眾人心道:「炎越終是將寒掠追上了,卻不知二人戰果如何?」
呼喝打鬥之聲越來越密集!
牧野靜風的臉上卻宛如嚴霜籠罩,讓人心中惴惴不安,眾人無法猜測此時牧野靜風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麼!
倏地,遠處傳來了一聲痛喝,似乎是遭受了不小的痛苦後發出的!
隨後,一切復歸平靜。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射向方才二人消失的方向。
良久,眾人的視線中終於再度出現炎越那金黃色的身影,他正從一片蘆葦叢中慢慢走來,身形蹣跚遲緩——莫非他已受了傷?
不錯,炎越的確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他的腹部有了一個大大的血窟窿,鮮血仍是不斷地滲出,當他搖搖晃晃地走到牧野靜風身前,只說了一句:「少主,屬下無……無能,沒能截……截殺寒掠……」
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血火老怪大吃一驚,急步上前,一把將他扶住,惶然道:「炎老,你沒事吧?」
炎越強提一口氣,道:「快……快發風……風雷箭!」
血火老怪忙吩咐僅剩的六名風宮弟子為炎越上藥止血,自己則從包裹中取出一件奇形怪狀的弓來。
嚴格地說,這已不再像尋常意義上的弓,它比弓要短上許多,而且結構之複雜匪夷所思,其中之機括錯綜複雜,可謂巧奪天工!
連所謂的「風雷箭」也是不同凡響!此箭通體銀白色,卻不像普通的箭那般箭桿筆直,而是呈一種奇異的螺旋形,長不過尺許。
血火老怪將「風雷箭」扣在那奇形怪狀之弓的一條凹槽內,指向東北方向的天空,扣動機括!
一道奪目的光芒由「風雷箭」的尾部射出,「風雷箭」已如一道驚電般直衝雲霄!
顯然,在「風雷箭」的尾部有一些壓縮過的火藥。
箭出之後,在天空中響起極其尖銳奇特的嘯聲,聲音與「風雷箭」一道直破長空!
「風雷箭」去勢之快之猛,已遠遠超越平常任何人的箭法!風雷箭一直飛出數里,尖嘯聲方完全消失!
沒等眾人回過神來,在數里之外又有尖嘯聲響起!
只是聲音傳到這兒時,已變得不甚清晰,而且很快便消失了。
血火老怪的臉上有了欣慰的表情,他將那張形狀古怪奇特之至的「弓」收好,對牧野靜風道:「少主,不出半個時辰,風宮七十二死士便會開始陸續趕來。七十二死士中每一個人的武功都可名列一流高手之列,少主安危無憂矣!」
這時,炎越的傷口已止住血,他盤腿坐於地上,開始提氣吐納調元。
阮十三的心情頗為複雜,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重傷在身的炎越及血火老怪。心中思忖著該何去何從。
伏龍堡、接天樓、臨安白家、驚魂堂等人之結局使阮十三感到依附風宮的下場似乎並不甚妙,但同時他又知道如果要與風宮相抗衡,那麼結果將更為可怕!
他有些奇怪的是以今日來此地的風宮力量,足以雄霸江南,何況這些人並非風宮的全部力量,可為何這麼多年來,風宮非但沒有雄霸江南,甚至從來沒有在武林中出現過!
在此之前,風宮不過是武林傳說中的一個神秘組織而已!
至於血火老怪諸人所說的「天罪山」,身為一幫之主的阮十三更是聞所未聞!
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
「炎越、寒掠的武功已足以躋身絕世高手之列,但自己卻從未聽說過江湖中有他們這二個人物。‘牧野靜風’這一名字在十年前一度名揚天下,而後卻又銷聲匿跡,沒想到他是在江南!而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風宮少主……」
「如今寒掠已不知所蹤,炎越、血火老怪也受了傷,我洞庭十二塢的人若全力一擊,也許可以將他們悉數殺了……當然,若是動手,就必須將牧野靜風幾個人也一併殺了,以免他們日後將其事洩露出去……」
「可萬一沒能一網打盡,風宮又豈能放過我洞庭十二塢眾人?血火老怪說風宮七十二死士之事,顯然也是在暗中告誡我,讓我不敢起反心。我若是不能在所謂的‘七十二死士’到達之前將他們悉數除去,恐怕是後患無窮了……」
「……炎越在受傷之後與寒掠一拼身受重創,這看似合情合理,可我總覺得其中有蹊蹺之處,方才分明是寒掠先遁身而走,炎越若是功不如他,就不可能再趕上他,若是真的能趕上他,就不會被他傷成如此模樣……」
「……事實上也許是因為炎越不能違抗牧野靜風的命令,卻又不願對自己的師弟痛下殺手,左右為難之際,他便想出了這一招,假意讓寒掠先逃走,而後又讓自己身受重傷,這樣一來,牧野靜風就很難再起疑心了。而現在,也許寒掠並未遠離此地,而是隱於附近,關注著這邊的情形……」
「……若真的如此,那麼一旦我洞庭十二塢的人對風宮不利,也許他會出手,他的武功已出神入化,手段更是殘忍至極,那可棘手得很了……風宮中人行事也的確古怪,牧野靜風分明是難以與他們共存,他們為何要不惜代價讓牧野靜風成為他們的少主?世間只有強迫他人為自己屬下的,卻極少有人會強迫他人為自己的主人……」
阮十三一向多疑且工於心計,雖有心要擺脫風宮的約束,卻又疑慮重重,尚未真的動手,他已被自己所想的一切折騰得冷汗涔涔!
血火老怪早已察覺到阮十三的神情有異!但同時他又發覺以阮十三這種前怕虎後怕狼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真的會在這時候乘機對他們發難!
他所擔心的倒是牧野靜風,不知該如何讓牧野靜風心甘情願地做風宮少主!他知道寒掠殺了蒙敏之事,使牧野靜風更難答應做風宮之主了!
他知道方才牧野靜風曾一直以風宮少主的身份向他們發示號令,那不過是因為他有心為臨安白家及蒙敏報仇,要讓風宮與伏龍堡自相殘殺,讓寒掠、炎越同門相殘,一旦牧野靜風傷愈恢復了武功,他極可能要與風宮決一死戰!
那樣一來,所有的努力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血火老怪心中甚為惶急。
當年,血火老怪是牧野靜風之祖父,亦即牧野笛之父差遣的小童,牧野笛出生後更擔負起專門守護牧野笛的職責,所以,他對牧野笛之子——牧野靜風最為關切。
此時,牧野靜風的確意欲藉機將在場的所有風宮中人—並誅殺!但他剛一凝氣,立覺胸口一陣劇痛,如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狠狠的搓揉著他的五臟六腑!
巨痛之下,牧野靜風不由低聲冷哼,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立即滲出!
葉飛飛這時已將白茹救醒,卻不敢解開白辰的穴道,因為她感覺到白辰性情倔強、剛烈,一旦穴道被解開,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向風宮之人報仇——可他一個十歲光景的孩子,又豈是他們的對手?
白茹清醒過來後,立即回憶起曾經目睹的一幕幕,她向四周一看,赫然發現臨安白家已只剩下她與白辰二人!
心中一痛,白茹幾乎再度暈厥過去!她一咬銀牙,伸手向自己腰間的劍摸去!
葉飛飛不敢怠慢,趕緊將她一把死死抱住!
此時雖然風宮勢力消亡殆盡,但跟隨炎越而來的六個人還活著,以他們六人的身手,就決非白茹、葉飛飛所能對付的。更何況還有一群已歸附風宮的洞庭十二塢之人在一旁虎視眈眈?
葉飛飛先前亦是一個剛烈的女子,若是在十年前遇上此事,她一定不會攔阻白茹,而且會與白茹一道與風宮中人決一死戰。但這十年過去了,葉飛飛的性情改變了不少,她知道此時白茹要報仇,無異於自尋死路!白家此時已只剩她與白辰二人,如何能再有什麼三長兩短?
白茹奮力掙扎,葉飛飛卻無論如何也不肯鬆手。她的武功本就在白茹之上,加上白茹傷心過度,心力憔悴,如何能夠掙脫?
葉飛飛又好言相勸:「白姑娘,你不能讓你的家人白白送死,所以,你就不能魯莽行事!」
因為同是女性,加上白茹也是一個聰慧的女子,終於漸漸地平靜下來,只是因為極度的悲憤,身子猶在輕輕顫抖,雙唇早已被牙齒咬出血印!
聽得牧野靜風的痛哼聲,葉飛飛暗自一驚,忙向他臉上望去,眼見牧野靜風臉色蒼白,冷汗直冒,不由大急,急切地道:「穆大哥,你怎麼了?」
牧野靜風吃力地搖了搖頭,他的意思是讓葉飛飛不要為他擔心,但葉飛飛見他連搖頭的動作也顯得很是遲緩,反而更為忐忑!
炎越大概也聽到了牧野靜風的痛哼聲,他睜開眼來,道:「屬下該死,不該將少主傷得……傷得這麼重!」
頓了一頓,又道:「我與寒掠的寒熱之氣同時……
同時進入少主金體後,已逐漸滲透到少主的血液心脈之中,所以……所以雖然我……與他為少主暫時除去冷熱交替之痛,但……要痊癒卻需要一些時間,在這當中,少主萬萬不可妄動真力,否則……會使冷熱之氣被催逼四竄,極……為危險。「一口氣說了這麼一段話,對於重傷後的炎越來說,已是極為不易!
就算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演戲,那麼他的「戲」
也演得十分投入了,投入到可以讓自己身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