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棲斷然道:「只要能為我娘報仇,我願意做任何事!」他心中暗想:「瞎爺爺的武功比這些人都高,而且與我同在一個鎮上生活了近十年,與他在一起,總是更為安全一些。
若真的能學到武功,為娘報仇,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卜貢子本就是前來帶牧野棲去見天儒老人的,對牧野棲的話自然頗為滿意.當下,卜貢子對屈小雨等人道:「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屈小雨猶自遲疑不決,黑暗中傳來「聞大哥」聞佚人的聲音:「屈姑娘,以我們目前的情形,只怕……只怕難以保護小孩子了。」他被霸刀斬斷一臂,傷勢極重,故一直未曾開口。
旦樂被殺後,他的屬下成了一盤散沙,後由聞佚人牽頭組織,將數十人聚合一處,共推蒙敏為新主人。後來蒙敏決意隨牧野靜風退隱江湖,組織中的事就多由聞佚人打理,故他的話在眾人聽來頗有分量。
屈小雨雖有難言的苦衷,不願就此與牧野棲分開,但聞佚人所說的卻也不無道理,權衡之下,她只好道:「如此就偏勞前輩了!」
※※※
向東而駛的一輛馬車中,坐著一老一少。
年老的是卜貢子,年少的是牧野棲。
卜貢於忽然道:「小棲,你父親對你說過他當年的事嗎?」
「沒有,我爹甚至沒有讓我知道他是武林中人!」
「與你父母共處一鎮近十年,我也算了解他們了。你爹的確無意於江湖紛爭,但他身份特殊,就像當年他身不由己地名動江湖一樣。這一次,他又將捲入一場可怕的爭戰中,你爹名為靜風,可是,世間又豈有靜止的風?他將你取名為棲,也是暗合他的一片苦心,他定是希望你能棲身樂土,不再重走他當年飄泊江湖的路子。但是,他的良苦用心,註定是要落空的!」
「為什麼?」
「因為你與你爹一樣,是不一般的人.有一些人,從他降臨於世的一剎那開始,命運就決定了他要走一條非凡的路!」
牧野棲沉默了,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命運」這樣的字眼,其分量的確太沉重了!
過了良久,牧野棲方又開口:「我爹爹有許多仇人嗎?」
「仇入?」卜貢子重複著這兩個字,隨即悠悠地道:「其實,江湖中血腥廝殺之真正根源,並不在於仇恨,而是野心與私慾!仇恨不過是由野心與私慾誕生出來的東西而已。」
說到這兒,他輕嘆一聲:「也許現在你不會明白這一切的。」
「不!」牧野棲認真地道:「先聖說過:‘入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瞎爺爺所說的就是指這個吧?」
卜貢子緩緩地道:「書上所言,固然有理,但世事卻比經書上寫的,要複雜詭異得多!」
說到這兒,他的話鋒突然一轉,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了:「不知你爹被迫前往風宮後,會遭遇到什麼事情?」
牧野棲的眼中有了擔憂之色。他的兩隻小手用力地握著拳頭,以至於把指關節壓迫得有些發白了!
不知過了多久,牧野棲方低聲道:「我……想見到我爹,我很擔心他,還有姑姑……他們也一定很擔心我……」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了——畢竟還是一個孩子!
卜貢子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在什麼地方一定能夠見到你爹!」
※※※
揚州。
揚州一向以富庶名聞天下,以至於有人以詩賦之:「十萬人家如洞天」!十萬人家似乎多了些,但「洞天」二字,卻充分地道出了揚州人的心情、揚州不僅盛產糧食,而且大量產鹽、綿及銅器。由於水陸交通都極為便利,就促進了揚州的繁榮昌盛。
揚州以北,有湖名為高郵湖,湖域雖不比洞庭湖,但也頗為廣闊.高郵湖西側有一漁村,名為鐵木村,由鐵木村向南三十多里處,有一片高郵湖畔罕見的高陡險峻的山峰,向西延綿百餘里,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名為鐵木峰.江南一帶多興水利,在鐵木峰與揚州之間僅有一條羊腸小道,那是一些鹽商為了得利,冒險在山林中開闢出來的,藉以逃避官府設在各處的關卡。但這些鹽商在穿過這條羊腸小道時,多半遇難,所以漸漸地,這條羊腸小道也被世人淡忘了。
「妙果寺」就建在這條羊腸小道經過的地方。廟不大,香火稀少,於是廟中僧人的日子就過得有些清苦了。
為了能渡日,僧人們就在廟宇後的山谷中種上一些蔬菜、果子。蔬菜自用,果子則挑到鎮上去換些米糧。僧人將山谷中種出來的果子稱為「妙果」,說是沾了佛家的偉綠,吃了可以化災避禍,如此一說,眾人自是樂於以糧換果。
卻不知是先有「妙果」,然後才有「妙果寺」?還是先有「妙果寺」,才把這些果子稱作妙果?
入夜,萬籟俱寂。
高郵湖上一艘快舟如離弦之箭向鐵木峰方向疾馳而來,其快其疾,讓人心驚!
不消片刻,快舟已在臨近鐵木峰的絕崖下!但見幾個身影先後由快舟上掠起,陡峭之絕崖對於他們而言,竟如履平地!轉瞬間已翻掠至崖頂!
又過了片刻,暮色沉沉的高郵湖上又出現了一艘船,比方才的快舟更大一些,而速度卻略顯慢了一點。大船沒有駛向絕崖,而是幾經迂迴曲折,在與絕崖相去三四十丈遠的一個淺水灣停下了。
方才自絕崖翻掠而上的幾個人此時已肅立於湖岸礁石上,在他們身後,原本是灌木叢生的山坡已被新闢出一條通道,如果在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草木的斷茬是新鮮的。一行人自礁石上魚貫而下,藉著淡淡的月色,赫然可見走在最前面的是風宮四老之一的炎越!
在他身後的就是牧野靜風、葉飛飛、白辰、血火老怪,及十數名風宮死士。
牧野靜風的懷中依舊抱著蒙敏的遺體,沒有人能夠勸說他放下—一甚至根本無人敢開口勸說,包括葉飛飛!
在這兩天多的行程中,牧野靜風沒有與他人說一句話,他的雙目略略有些內陷,沿腮冒出了一圈青青的鬍子,加上他頭部的紫紅色疤痕,使他的俊朗面龐蒙上了一層邪異陰鬱之色!
當收野靜風踏足礁石之上時,兩旁立即有人恭聲道:「少主聖安!」
牧野靜風面無表情,繼續前行。
此後幾乎每到一個拐角處,就有人在陰暗處向牧野靜風問安,走在後面的葉飛飛暗暗心驚,心忖風宮果然組織嚴密!在這樣的荒山野嶺中,竟也有這等氣勢!
一向院門緊閉的「妙果寺」,這時卻是大門敞開,寺內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籠。院內有空靈的木魚敲擊聲在飄蕩著,融入茫茫的夜色後,更顯靜穆!
當眾人行至寺門前時,院內閃出一盞燈籠,燈光下人影綽綽,約有十餘名,為首者身著寬大的藍袍,年約七旬,目光犀利如鷹,炎越緊走幾步,向老者施禮道:「禹老,數十年不見,你可老了不少!」他的話雖是平常,卻略有些顫抖,顯然此時他心中頗為激動。
那老者道:「你又何嘗能例外?只要仍有一口氣在,我們就必須竭力重振風宮,讓風宮之威名揚於天地人間!」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掃過了牧野靜風、葉飛飛諸人。當葉飛飛的目光與之相接觸時,她的心突然狂跳不止,有一種異樣的不適在衝擊著她的心靈!
炎越隨即恭聲對牧野靜民道:「少主,此乃風宮四老之首的禹詩禹老!」
牧野靜風淡淡地掃了禹詩一眼,禹詩已毫不猶豫地跪伏於牧野靜風面前,道:「屬下禹詩見過少主,願少主聖安!」
牡野靜風終於開口道:「你是風宮四老之一?」
「是!」
「風宮四老功夫很是不凡,不但擊敗了我,還殺了我的妻子!」牧野靜風聲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