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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劍心不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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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轉著手中的草莖,低聲道:「寒老身邊人多,很少用得著我,我便整日閒著——再說我們臨安老家養蟋蟀的人頗為不少,我七歲那年,有一個叫黑七的人馴養了一隻叫‘翼龍’的……」

「別說了!」葉飛飛的聲音很輕,臉上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孩子,在這兒三個月,你過得還好嗎?」

白辰嘴角輕顫了一下,隨即道:「他們待我都很好,有人還表示要傳我武功,他們說我小小年紀,就能跟隨寒老,只要努力用功,將來必有所作為……」

葉飛飛越聽心情越沉重!她像是不認識白辰般,怔怔地望著他,久久無語!

她多想責問白辰,責問他是否忘了他的大哥白隱是死在誰手上的,責問他是否忘了白家上下是如何遇難的!但,他終究是一個孩子,問這些話,是否太過殘忍?

屋內氣氛凝重至極!一聲乾咳,寒掠緩步而入,他似笑非笑地望著白辰,道:「臨安白家為風宮所滅,你身為白家幼子,難道不恨老夫嗎?」

白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曾經恨過。」

寒掠哈哈一笑,道:「曾經?那麼,為何如今不再有恨?」

白辰目光投向了冰涼的石壁,道:「因為現在我明白仇恨的物件是自己永遠也勝不了的人,若要報仇,只會自討苦吃!」

寒掠大笑!笑罷方道:「無論你所說的是真是假,能講出這一番話,便說明你極不簡單!

以後你常在老夫身邊,殺老夫的機會自然不少!」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輕了些,像是自語般:「但你要記住,你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出手,否則,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白辰一字一字地道:「多——謝——教——誨!」

※※※

幽求與範離憎向西而行,但見竹林延綿,順著山坡起伏有致,行出二里,果見一山谷中隱約現出房舍一間。當二人走近那間屋子時,幽求忽然輕輕地「啊」了一聲,臉上神色驚愕欲絕!

但見此屋門前有一青石路彎曲延伸,四周以竹籬隔擋,屋子西側有三株棗樹,綠蔭蒼翠,東側則搭了個涼棚,下襬方桌四張,桌上各有一筒竹筷,一條黃白相間的狗趴在地上,正怔怔地望著兩個不速之客。

屋頂上則樹了一杆旗幟,一個大大的「酒」字迎風飄揚!

這分明是一家酒鋪!範離憎甚至聞到了從屋內飄出的淡淡酒香!

但此地周遭皆無村鎮,縱是傻子,也不會在這荒谷中開設酒鋪!幽求是因為這一點而吃驚嗎?

卻見他臉現茫然之色,喃喃低語:「為什麼這兒也有三株棗樹?為何屋子裡陳放的也是老燒?」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黃白相間的狗身上,忽然輕輕地喚了一聲:「小高……」

範離憎一怔,卻見那狗猛地立了起來,呆呆地望著幽求。

幽求神色更為古怪,他又輕聲道:「小高,過來,過來……」

狗遲疑著一步一步向這邊走來,走出十幾步,便一溜煙直竄過來,在幽求腳邊蹭著身子,發出嗚咽般的叫聲。

幽求嘆息一聲,低聲道:「它果然叫小高……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在範離憎看來,幽求一直是冷漠傲然,仿若天空中遙遠而孤零的寒星!但自從神秘莫測的柳風出現後,幽求忽然有了讓人吃驚的變化!

幽求彷彿猜知了範離憎的心思,他看了範離憎一眼,道:「假若你與我一樣,在四十年前就見過與此完全相同的酒鋪,就會與我一樣吃驚了!」

範離憎目瞪口呆!

幽求緩緩地接道:「一樣的棗樹,一樣的狗,一樣的桌子、竹籬……惟一不同的就是四十年前的酒鋪是在遙遠的北方,那兒的冬天常常是冰天雪地。」

他苦笑了一下,又道:「甚至,連狗的名字、模樣與當年的那一條狗,也是一般無二!」

範離憎雖未開口,但吃驚之色盡顯臉上。

※※※

四十年前。四十年前的一個冬天。

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冷得連人的思緒都已冰封。這是一間很簡樸的酒鋪,來這兒喝酒的多半是一些窮苦人。經過一天的辛勞後,他們就會來這兒用一碗烈酒,換得短暫的興奮與飄然。對有些人來說,生活永遠是那麼的沉重,快樂永遠是那麼難求,唯有在微醺的醉意中,才能淡忘一些東西,獲得片刻的輕鬆。

酒鋪由一老一少打理著,老的是爺爺,花白鬍子,少的是孫女,不很漂亮,但卻生活得十分快樂,因為快樂,便有了另一種美。喝著酒,看著一個快樂的女孩忙忙碌碌,其實幾乎可以說是一種幸福!

酒鋪門前有青石板路,有竹籬,有棗樹——還有一隻喚作「小高」的黃白相間的狗。小高本是老人兒子的名字,後來小高被毒蛇噬咬,不幸身亡,幾乎每一個酒客都聽老人說過他兒子遇害的經過。

快樂的女孩就是小高的女兒。酒客們心中暗想:「為狗取一個與自己兒子相同的名字,這是否有些不合適?」當然這樣的疑問只能存於各自的心間。

那一天,酒鋪的生意很好,但客人總是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酒鋪中的烈酒固然可以讓人熱血沸騰,但坐久了,酒意一退,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中返回家去,絕非妙事,倒不如趁酒意尚在燃燒沸騰時離去!

客人走了一陣又一陣!火爐中的薪木添了一次又一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北方冬日的黑夜,總是那麼的漫長!

最後酒鋪裡只剩下一位酒客了,他靜靜地坐在遠離火爐的那張桌前,重複著兩個簡單而機械的動作:倒酒、喝酒;喝酒、倒酒。

酒是烈得像北方人性子般的老刀燒,一碗飲下,如刀割喉,體內如火焚燒。

這是一個年輕人,他的身材高大偉岸,容貌俊朗不凡,衣飾華貴。但他那孤寒般的眸子中,有著深深的失落與悲憤!

他是今天第一個出現在酒鋪中的客人,從清晨到傍晚,他只說過一個字:酒!也只做了一件事:喝酒!

他與這樣簡樸的酒鋪是那般的格格不入!他手中所持的,本不該是瓷碗,而應是金盞玉杯;他飲下的不該是廉價的老刀燒,而應是陳年佳釀;坐在他身邊的不該是一些粗俗的農人,而應是「巧笑嫣然」的美女。更何況,他的腰間還有一柄古雅的劍,這更讓他人敬而遠之。

一碗。又一碗。沉默如石!沉默如死!女孩幾次想上前勸止,但都被她爺爺的眼神阻止了,是老人數十年的人生閱歷在告訴他,這不凡少年絕非他們這樣的人所應該接近的。祖孫二人將一切都收拾妥當,只等年輕人離去,他們就可以打烊了。

當年輕人喝下第二十碗——也許是二十一碗酒時,他忽然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從腰間解下佩劍,將劍緩緩抽出。劍芒如秋水,照映著年輕人英俊卻又落寞的臉容。他的手指修長,卻顯得很有力量,握劍時的手勢,幾致完美無缺,優雅至極!縱使如酒鋪中的祖孫二人不諳武學,也能感覺到這是一雙為劍而生的手!默默地端詳著手中的劍,年輕人的表情極為複雜!

驀然,他「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汙穢之物!穢物噴灑在那柄古雅的劍上!

女孩幾乎驚撥出聲!她覺得那樣出色的劍,應該擦拭得一塵不染,然後小心存放著,如此糟踏,未免可惜!劍之光芒,頓時為穢物所淹沒!

年輕人呆了呆,忽然放聲長笑起來。沒有人聽過如此淒厲的長笑,笑聲中的無盡悲憤與難以渲洩的痛苦深深地震撼著他人!

寒風更疾!快樂的女孩竟在年輕人的笑聲中流淚了!那一瞬間,她忽然領悟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感謝掃描的書友,紅鬍子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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