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戈無害雖然年少,武功卻極高,風順鏢局幾人甫一齣手,就吃了虧!
正相峙不下時,恰好嶽峙路過此地,明白衝突原因後,念在燕高照的份上,沒有為難戈無害,但對戈無害的傲慢無禮,卻是記憶猶新,此刻見「戈無害」突然格外謙遜,不由大覺
意外!
遊天地與燕高照私交甚厚,但不知為何,近幾年來,燕高照已久未在江湖中走動,對「正盟」中的大小事宜,也很少過問,至多派門下弟子代其出面,九大門派對思過寨的行事
方式漸漸感到不滿。這一次,青城派掌門人王世隱突然被殺,其他八大門派立即做出反應,
唯獨思過寨卻不見動靜,遊天地一面暗自責怪老友燕高照,一面又不願燕高照與其他門派弄
得大僵,此刻見「戈無害」竟如此恭謙,如何肯放過這個改善思過寨與各門派關係的機會?
當下便道:「你師父說他舊病復發不能親來,是也不是?老夫早就勸他去請衛老鶴治一治,
也不知好點了沒有,不過看情形大概是沒有什麼效果,因此只好讓你代師前來了。十大門派
的交情也不是一兩日了,燕老頭這次不能親來,下次我見了他,必讓他罰酒三杯……」
他東拉西扯,其實就是代「戈無害」向眾人求情,使戈無害也能代表思過寨參與追查殺害王世隱兇手的事。
一聲低沉的佛號響起,正盟盟主,即少林掌門痴愚禪師緩聲道:「戈小俠請!」
以痴愚禪師的身份,此言一齣,無異於已將範離憎視作思過寨派來參與此事之人,想必痴愚禪師是以大局為重,雖覺思過寨只讓一個晚輩前來,未免太不成禮,但正盟與風宮之爭
戰常處下風,若是失去思過寨這一盟友,只怕形勢更為不妙!念及大局,只好不計其他。
範離憎心知眾人是為青城掌門人王世隱之死而來,自己正想探明此事,何況事已至此,若再澄明自己並非真正的戈無害,反而更是不敬,當下他便將錯就錯,道:「大師先請,諸
位前輩請!」
他卻恭恭敬敬地跟隨於眾人之後,以顯示對他人的尊敬。
嶽峙暗暗稱奇,心想這小子怎麼突然性情大變?
範離憎卻忖道:「諸位前輩都認定我是所謂的戈無害,難道替我易容的那人,就是有意將我裝扮成他的模樣?抑或只是一種巧合?」
他心事重重,以至於到了羅家大院裡,遊天地暗拉了他一把,他才醒過神來,定睛一看,心中著實吃了一驚!
但見諾大一個大院中已黑壓壓地坐滿了一地人,少說也有二三百之多,其中大部分人靠東席地而坐,他們皆身著青衣,腳穿麻鞋,背插長劍,神情肅穆,範離憎這一次已知這些人
定全是青城派的門下弟子!
西側靠院牆一帶則坐了數十人,衣著不一,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當範離憎的目光掃向西邊時,倏然目光一跳,幾乎驚呼失聲!
西側有一年輕人抱膝而坐,神情略顯緊張,赫然正是範離憎十二歲那年,被幽求挾迫進入「試劍林」為範離憎試劍的留義莊二莊主的弟子付春飛!
有那麼極短的一瞬間,範離憎心神大亂,不過很快又鎮定下來,他暗自告誡自己:「此刻,我已是戈無害,而不是範離憎!‘倏地,包括付春飛在內的所有院中席地而坐的人皆肅
然而起。青城派二百多弟子齊齊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地面,中指、食指和劍身交錯成十字形
——這正是青城派的最高禮節!
其他人亦各自恭然向範離憎這一行人行禮!
範離憎這才明白自己這一行人在正盟中皆是身份地位趄然的前輩,是以眾人要以大禮相見,而自己一介少年,混跡其中,實在不倫不類,不由心中愧然。但見眾人的目光倒有大半
是落在他的身上,更有不少人臉上隱隱有絲憤然之色!
範離憎心中「咯登‘了一下,暗忖道:」倘若他們知道事實上我只是一個外人,只怕我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時,一個清瘦雅儒之人從人群中走出,他的身後擁簇著幾名家丁打扮的人,在諸多江湖豪客當中,顯得格外惹眼!
但見他向痴愚禪師等人一一施禮,恭然道:「諸位乃武林泰斗,能光臨寒舍,實是蓬篳生輝!」
痴愚禪師雙手合十道:「羅施主俠腸仁心,將青城王大俠的遺骸妥為安置,使之免去風雨之罪,功莫大焉,老衲代王大俠亡靈,謝過羅施主!‘範離憎心道:」原來這文士卻是羅
家的主人。「
青城派中忽然有人快步槍出,猛地跪於痴愚禪師面前,泣聲道:「盟主,家師死得不明不白,望盟主能追緝兇手,以慰我師父在天之靈!」
話音甫落,青城派又轟然跪倒一片!
但剩下的青城弟子卻神情漠然,似乎對掌門人之死並不太在意。
範離憎心中一動,暗忖道:「難道王世隱前輩在青城派中並不甚得人心?」
痴愚禪師朗聲道:「諸位快快請起,王大俠之死,我正盟中人豈能置之不理?今日十大門派皆有人在場,合十大門派之力,自可查出真兇!」
青城派弟子堪堪站起,忽聽得一人道:「當今武林,風宮逆亂,正盟與風宮糾纏猶恐不及,青城派內部之事,又怎敢勞師動眾?依我之見,敝派掌門人之事,應由敝派自行查探,
目前要緊的是青城派群龍無首,需得有一位足以服眾者主持派內大局,如此一來,方能讓青
城派上下一心,儘快查明真相!」
說話的人乃一三旬漢於,眉毛略略下吊,呈窮苦之相。
立即有人高聲道:「馮師哥,我師父屍骨未寒,你就窺視掌門入之位了嗎?」
範離憎一呆。
再看他人,卻並無多少驚愕之色,彷彿他們早已料到會有如此局面!被稱作馮師哥的人冷笑一聲,道:「他能坐上掌門人之位,已是難以消受了,難道人都死了,還要佔著掌門人
之位嗎?」
此言甚是不中聽,論及輩分,這位「馮師哥」是王世隱的師侄,竟當著眾多武林前輩的面如此說話。讓範離憎大覺意外!
立時,一片「嗆啷」之拔劍聲響起,數十名青城派弟子齊齊拔劍,怒喝道:「莫以為掌門人仙去,你們就可以胡作非為!」
又有近百名青城弟子長劍出鞘,劍指對方,毫不示弱地道:「難道我等便怕了不成?」
更有人高呼:「王世隱當年的掌門之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今日他被殺,於青城派而言,是福非禍!」
一時間,大院內亂如沸粥,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阿——彌——陀——佛!」
一聲清朗佛號由痴愚禪師口中緩緩送出,其中暗含正宗佛家內勁,烈而不戾,聲如天籟,字字入耳,猶如當頭棒喝,眾人齊齊一震,心中的暴戾之氣大消,歸復一片清明!
院內頓時肅然而靜,落針可聞。
痴愚禪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但凡與之目光相撞者,莫不是心頭一震,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痴愚禪師以其渾厚祥和的聲音道:「抱木積薪,寢於其上,火未及燃,而謂之安,可嘆可笑!青城之勢,諸位自知,為何不能暫棄成見,以挽狂瀾?傾巢之下,從未有完卵,蕭牆
之禍,向來最多,還望諸位三思!」——
感謝掃描的書友,紅鬍子ocr、校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