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申盾的優秀,同時又因為杜旭然的緣故,杜雙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一個使青城派從此一蹶不振的決定。
他找到申盾,要將只能傳與掌門人的「旋字劍訣」
提前傳授給他!
在杜雙看來,這並無不妥,既然申盾註定會成為將來的掌門人,早一些學會「旋字劍訣」
與遲一些學又有何區別?更何況,他只是暗中傳授而巳:他對申盾的偏愛已近乎溺愛,而溺
愛常常會讓人犯錯誤——犯可能是善意的錯誤!
申盾乍聞師父的決定,先是感到意外,他知道這與青城派的門規是相悖的,但他畢竟是年輕人,而且是極為優秀的年輕人,他所走過的路都是十分順利乃至輝煌,心中不可避免地
有著近乎自負的自信以及與之相應的傲氣!
未成為掌門人就先學得唯有掌門人才能習練的劍法,這對於一個自負自傲的年輕人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更何況申盾是一個痴於劍道之人,對「旋字劍訣」
早已有嚮往之心。
申盾終於在師父杜雙的授意下練成了「旋字劍決」!
如果這一切都不為外人得知,那麼申盾仍會順理成章地成為青城派的掌門人。
但申盾劍法新成,忍不住偷偷地向他最珍視的女人杜旭然展示了新學成的劍法,他不曾料到,就這麼惟一的一次,竟恰好被他的師叔白異撞見!
白異當年曾為掌門之位與杜雙明爭暗奪,彼此間有著隔閡,申盾習得「旋字劍訣」之事被他撞見,他如何肯善罷甘休?立即在一次門中大會時,當眾質問杜雙!
如果杜雙與申盾同時矢口否認,那麼此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畢竟杜雙與白異的不和,眾人皆知,大家會猜測這也許是白異在誣陷他們。
杜雙心中就定下了這個對策。
但他並沒有真正地瞭解他的愛徒申盾!
申盾根本沒有想到在事情暴露後以謊言掩飾,因為那樣就可能會陷師叔白異於不義之境!
他知道白異是公報私仇,但白異並沒有無中生有!
申盾以年輕人的單純與衝動,當著青城派眾弟子的面,承認了此事!
這是杜雙萬萬沒有想到的!眾目睽睽之下,杜雙極為難堪,身為掌門人,卻觸犯門規,這對他以後執掌青城派,無疑是極為不利的——甚至,他的掌門人之位即時就會笈笈可危!
在那一瞬間,杜雙忽然發覺平日很出色的申盾突然令自己大夫所望!他發現申盾太自負、太狂傲,而且衝動不計後果,胸無城府,目無尊長……許多曾經被認作是優點的,這一刻全
成了缺陷!
於是,杜雙一怒之下,斷然否認自己曾私下傳給申盾「旋字劍訣」,並說申盾所習練的「旋字劍訣」是偷學而成!
在那一刻,申盾懵了!他絕對沒有想到師父會是這樣的人!
極度的失望、悲憤、委屈之下,申盾拂袖而去,離開了青城派!
杜雙一不做二不休,第二日就宣佈將申盾遙出青城門下!
流落江湖中的申盾聽到這個訊息,心哀如死!
但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半個月後,杜雙竟將他的女兒杜旭然許配給申盾的師弟魚青—
—這也等於暗示門下:魚青極可能就是將來的掌門人!
對掌門人之位,申盾已不在乎,但對杜旭然,他卻不能不在乎!
一年後,杜旭然與魚青即將完婚的前一天。
已失蹤了一年的申盾突然出現在青城山,一臉落魄,一身殺氣!
青城派眾弟子竟沒有人能攔住他,讓他一直衝到為杜旭然、魚青佈置好的新房前!
也許,有一部分弟子對申盾暗懷同情之心,沒有全力抵擋,但白異那一支的弟子卻是毫不留惜——也正因為如此,白異一支的弟子傷亡最重,他們的修為本就遠不如申盾,更何況
是苦練了一年「旋字劍訣」的申盾?
杜旭然出現了,面對半瘋半狂的申盾,面對申盾提出要她立即隨他離開青城山,隱退江湖,杜旭然作出了讓申盾痛苦一生的選擇!
杜旭然竟突然刎頸自盡!
她如此選擇,說明她是愛申盾的,至死不渝的愛!
但同時她還是杜雙的女兒,為人兒女,自有其悲哀,自有其無奈,在進退維谷間,她作出了這驚人的選擇!
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也許,這並不能算是結局,在這之後,青城山上又出現了極其慘烈的一幕!
不少青城弟子對申盾的尊崇幾乎超過對杜雙的尊重,對魚青的得志心懷不滿,因為魚青無論武功、氣度、天資都遠不如申盾,當擁戴魚青之人圍攻申盾時,他們按捺不住,竟導致
了派內爭戰!
那一天,青城派死傷近百人;那一天,申盾身中數十劍;那一天,空寂幽靜的青城山肅殺陰沉!
申盾的瘋狂殺戳自然是不可饒恕的,但世間又有幾人能在極度的痛苦中,保持理智?
劍中奇才申盾沒有成為青城派新任掌門人,同時派內又傷亡慘重,從此,青城派再難有從前的聲勢!
那一場紛爭發生時,連馬永安也還未入青城派,但年代雖久,人們卻一直沒有忘記。
是否悲劇總讓人的記憶格外深刻?
申盾殺出青城之後,狂怒之心久久方平息。悲怒之心略平後,他對自己曾手戳同門萌生了深深的悔意與自責之心!
申盾流落江湖數月之後,突然從江湖中消失,再也不曾有人見過他的行蹤!
音域派對申盾的評說各執一詞,雖恨他出手狠辣,但亦知青城派有負他之處,所以青城派中人對這段恩仇都極少公然提及,畢竟同門自殘,並非光彩之事。
青城派雖是對此事忌諱莫深,但此事漸漸地還是傳入武林同道耳中,自有一番噓籲感概,而與青城素有仇恩之人,則趁隙前往挑釁滋事,使青城勢力更是不斷削弱。
誰會想到,申盾竟已遁入空門,皈依少林?
申盾遁入空門後,清心苦修,從未涉足江湖,他被逐出青城之事,是早在五十年前,而如今在場的青城弟子年齡最大的也僅六旬左右,自是無人能識得眼前的「止觀」就是申盾。
想必正因為今日之事乃青城派之大變故,申盾才第一次涉足江湖之中。他對青城派素有負疚之心,是否希望這次能為青城盡一份力?
這時,忽聽得青城派一名中年弟子高聲道:「止觀大師,世人皆知申盾乃青城派的罪人,已被逐出師門,他自是沒有資格過問師門中事,大師是少林高僧,而少杯與敝派皆為正盟同
道,大師若對敝派有所指教,倒也未必不可。」
申盾年輕時恃才傲物,性情剛烈,而五十年孤燈面怫,已使之性情大變,面對後輩人物似譏似瘋之語,申盾絕無半點怨憤之情,而是緩聲道:「老衲頑朽不堪,怎敢指教他人?
只
是老衲生平與青城一派成見太深,唯求能盡帛薄之力,洗去一些罪過。」
場中青城弟子多為申盾後輩,對當年的那場門內紛爭自無切膚之痛,故對申盾之恨亦不到刻骨銘心,相反,不少弟子對這位青城前輩高人充滿了好奇之心,青城勢力日趨削弱,門
派中又沒有能服眾之人,潛意識中,他們對申盾倒心存微妙心理,即受前輩教誨對申盾存有
戒心,又隱隱盼望他能在青城多事之秋為青城派主持大局。任何一個大的門派,在其勢力削
減的時候,派中必有焦虛失衡之心情蔓延。
便如同一個大富之人,面對日益窮困的家境,絕對不可能如常人那般心平氣和,而常常有偏激反常之舉。
那中年漢子又道:「在下斗膽向止觀大師請教一事,眾所周知,青城派除了掌門人之外,他人絕無可能習練‘旋字劍訣’,當年的申盾可謂是惟一的例外,而今,敝派掌門人是被‘
旋字劍訣’所殺,大師欲如何評說此事?」
申盾尚未開口,痴愚禪師已代其答道:「老衲師侄數十年來一直在寺中陪老衲參悟《達摩經》。」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今,申盾已可謂是痴愚禪師門下弟子,但痴愚禪師高僧佛心,自不會因為偏袒門人而說謊。
但那中年人卻並未因此而善罷甘休,又道:「止觀大師,那申盾縱使沒有殺人的可能,但卻難保數十年來,他不將‘旋字劍訣’傳與外人。申盾不是青城派中人,大可不必遵守青
城門規!」
他的話語咄咄逼人,責疑申盾也許將劍訣外傳,而王世隱就是死於此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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