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鐵交鳴聲如暴風驟雨般在夜空中響起!
幽蝕狂喝一聲:「我的劍法,絕無只守不攻之理!」
破空之聲如龍嘯九天,金色劍芒閃掣無數,竟組成了一柄奇大無比的金色虛形之劍,「巨劍」以破碎虛空之勢,向幽求狂射而至!
一招甫出,隱然有穿破萬物之勢!
白辰欲報家仇,卻因為身陷風宮,無法拜師學藝,以免引來風宮猜忌,故五年來只能暗中偷覷他人的武功,憑藉自己驚人的毅力,對諸種武功勤加苦練,久而久之,對武學的記憶力已超越常人,只要目睹不凡武學,立即自然而然將之強行記下。
眼前兩大絕世劍客之戰,他當然絕不會放棄!
幽求身形憑空飄升,雙掌翻飛,以掌風帶動「縱橫怒」洶湧而出,縱如電,橫如雷,縱橫交錯,已有網盡天下之勢。
幽蝕沉聲道:「不愧為戰族傳人!」內力疾吐,本已被「縱橫怒」封鎖的虛形「巨劍」
突然化成無數支金色長劍,向對方縱橫劍網中狂襲而去!
無數全鐵交鳴蘆中,「縱橫怒」駭然被破,劍網潰不成形。
未等幽求交招,幽蝕的劍已在他的背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槽。
幽求踉蹌退出好幾步,方強自將身形穩住。
單單是他背上的劍傷,絕不至於如此,顯然是他體內的毒素已經全面發作,以至於「縱橫怒」輕易被破。
幽蝕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心中難免有意猶末盡之感,但他絕不會因為這一點而暫時放過殺幽求的機會!
腳下一錯,身形暴閃,如同鬼魅過空,剎那間已逼至幽求身邊,手中之劍如毒蛇般向幽求的咽喉刺去!
幽蝕出手,毫不留情,金色劍芒破空如裂帛,以追星趕月之速,直奔目標!
就在這時,白辰的視野中突然有異物閃入,並迅速擴大。
一怔之下,白辰方知是一個人影自院牆外以驚世駭俗之速,向這邊疾然掠至,其速之快,無與倫比,僅在轉念之間,已與場中兩人近在咫尺!
白辰身為旁觀者,竟也無法看清此人的容貌身材。
幽蝕在即將得手之際,突然感覺到來自身後的可怕壓力!
這是一種足以催毀任何人意志的壓力,在幽蝕的感覺中,仿若此刻不是一個高手自他身後出現,而是萬仞高山當頭壓下!
一向無所畏懼的幽蝕第一次心生凜然之意,他的劍亦因此而放棄幽求,反向攻出。
劍已快不可言!
但襲擊者的速度比他的劍更快!
幽蝕立覺耳邊一涼,猶如微風拂過,身後的襲擊者已閃到了他的面前,未等幽蝕做出更多反應,那人已如一團旋風般挾著幽求倏然飄升,如夜鳥般滑飛而出,轉眼間已消失在夜幕中。
劫救幽求者身法之快,仿若已可御風而行。
幽求只覺兩側景物快速後移,恍若聳立兩側的黑色幕牆,已無法分辨具體的景緻。
對幽求而言,他絕不習慣於被人如此挾制而行,在他心中,世間夠資格與他並肩而立的人都如鳳毛麟角,何況如此?
但這一次,他竟任憑此人攬著他的腰,疾掠閃掣,向北而去。因為,他已知道救他的人是誰。
儘管他並沒有看清此人的面目,但仍能斷定,救他的人就是阿七,亦即風宮玄流主人容櫻!
他與她之間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因此亦決定了他與她之間有超越常人的感應,幽求能從對方的身體、氣息明確無誤地辨別出她!
穿過一片松林後,那人的身形終於減慢,不及半刻鐘,兩人離鎮子已近十里之遙!
幽求中毒已深,但他仍竭力支撐著不倒,聲音虛弱地道:「果然……是你,幽蝕……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那人背向幽求,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果然是讓武林中人談之色變的風宮玄流之主容櫻!
而在幽求的感覺中,「容櫻」二字所給予他的感觸,卻遠比武林中人深刻。
彈指間,數十年華已逝,幽求孤傲一生,更孤寂一生,這一切,與眼前的女子莫不有著極大的關係。
幽求哈哈一笑,笑聲中充滿了無限的怨恨與悲涼:「既然你選擇了權力……選擇了我父親,為什麼又要出現在我的身邊?沒想到,我竟被你矇騙了數十年!」
容櫻道:「但我這麼做,並無惡意!」
幽求冷笑道:「你一向一意孤行,你自認為沒有惡意,對我而言,那卻是一種汙辱!我不需要你居高臨下地憐憫我,你以為為我做了這些事,我就會原諒你嗎?」
容櫻搖頭道:「我從不需任何人原諒我,即使有一天我發現自己的選擇是錯的,我也會一錯到底!如今,我們都不再年輕,何況事實上我一直沒有完全離開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不再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你可以恨我,但你不應該恨———自己!」
幽求身軀劇震!
他嘶聲狂笑道:「不錯,我最恨的人其實是我自己!我恨自己為什麼是風宮宮主的兒子,我恨自己為什麼喜歡的是父親看中的女人!我更恨——儘管你背叛了我,但我還是忘不了你……」
「哇」地一聲,幽求忽然噴出一大口黑血。
容櫻驀然回首,出手如電,瞬息間已封住了幽求周身幾處大穴,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道:「這是解藥,你將它服下吧。」
幽求緊閉雙唇。
容櫻道:「你為什麼不願再活下去?你求劍一生,至今尚未造就出你心目中無故於天下的劍法與劍手,難道你願就此罷休嗎?」
幽求仍不開口。
如果是一個男人,如果他的女人棄他而去,投入別人的懷抱,那麼他絕不願接受這個女人的恩惠——幽求亦是如此!
容櫻輕嘆了一口氣,握著藥丸的右手緩緩收攏,倏而翻掌而出。
一團黃色的輕煙自她掌心射出,迅速籠罩了幽求的身軀。
容櫻雙掌再揚,幽求只覺周身肌膚有輕風拂過之感,不覺微覺詫異。
而他周身的淡煙繞體疾旋,且越來越少,終至完全消失。
容櫻雙掌一壓,緩聲道:「我已將藥物直接由你的肌膚逼入體內,你所中的毒,在半個時辰後,將可完全解開!」
幽求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之感,容櫻接著道:「在你心中,最重要的永遠是劍,所以你才能夠放棄做風宮之主的機會。五年前,你出手奪得風宮神器,其目的必不是為了戰族血盟,而是因為它是我想得到的東西,對不對?」
幽求默然不語。
容櫻自顧道:「你對我有無盡怨恨,所以不願讓我得到任何我需要的東西。其實,想必現在你也應該明白,如果我要取得風宮神器,你根本攔阻不了我!」
頓了頓,接著道:「如今,你身懷風宮神器,已成眾矢之的,這必會為你帶來危險——
當然,你並非是個害怕危險的人,只是同時我也不願讓風宮神器落入牧野靜風的手中,所以我必須帶走它!」
說到這兒,她自幽求的懷中輕輕抽出了那管骨笛,那管與牧野靜風身世息息相關的骨笛!
幽求穴道被制,只能任憑容櫻從容取去骨笛。
容櫻將骨笛收入懷中,道:「我知道這麼做也許會增添你對我的怨恨,但我已說過,我是一個明知錯了,也要一錯到底的人!自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便只有兩種選擇,要麼被命運玩弄,要麼玩弄命運!我選擇了後者!」
她話鋒一轉,道:「你在範離憎那小子身上傾注了五年的心血,甚至不惜費盡周折,使他乍出江湖,便已有諸多仇家,他的走脫,不但出乎你的意料,也出乎我的意料,我會替你留意他的行蹤。」
幽求一直微闔的雙眼這時方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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