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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捨己為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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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哈很是驚訝地道:「你求我們?我們叫化子一身空空如也,你求我們何用?」

那高大叫化子卻道:「你倒說說。」

白辰便道:「相煩諸位早早告之鎮民,就說鎮子裡的水井都被人投了毒,萬萬不可飲用……」

話未說完,四丐齊齊失聲道:「是嗎?」隨即老哈沉聲道:「此話真假如何?是什麼人下的毒?你又如何知道?」

白辰道:「你只消將此事告訴眾人即可,又有什麼可哆嗦的?」

者哈怒道:「好小子,不怕我先殺了你再去辦這事嗎?如此鎮上眾人還道是我老哈的大恩大德,從此奉我為老太爺。」說到後來,他自己反倒先笑了,接著道:「若你此言是真,看來還有一點良心。」

「棒子」自告奮勇地道:「離這兒不遠處就有一口井,我去取些井水來,一試便知。」

言罷起身便往外走,老七忙道:「井水有毒,可要小心從事!」

「棒子」答應一聲,出了夫子廟。老哈斜眼望了望地上的白辰,道:「若我老哈錯怪了你,自會向你賠不是。」

白辰鼻中發出一聲輕哼,也不理他。

老哈不以為意,抓著一塊烤得香氣四溢的狗肉,自顧享受起來。

苦葉怯生生探頭偷偷看著白辰,拉著老七的衣角,道:「爹,小葉叔叔為什麼躺在地上不起來?小葉叔叔不是好孩子嗎?」

老哈用力嚥下一口肉,笑道:「地上涼快些,小葉叔叔貪圖涼快。」

言罷竟就著那隻酒葫蘆,「咕咚」喝了一大口酒,似乎對酒中有迷藥渾不在意,想必他早叫服下了解藥。

老七用一根溼棍子將火堆慢慢弄滅,只剩下一些炭火,一明一暗發出紅色的光芒,眾人皆無言,只是響起一片咀嚼聲,尤其以老哈的聲音最為「出類拔萃」,忽高忽低,忽長忽短,忽渾濁忽清晰,已將一塊狗肉吃出了大學問。

白辰又餓又痛,心中暗自罵娘,而苦葉這時漸漸倦了,倚著老七,沉沉睡去。

老七看了看夫子廟外,只見外面夜色黑沉沉的,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他嘀咕了一句:

「棒子辦事,總是磨磨蹭蹭。」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棒子」

匆匆返回,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神情顯得頗有些緊張,驚魂未定地道:「井水果然有毒!

我打了一桶水,倒在草木旁,不過片刻,草木即枯萎而死……是什麼人竟下此毒手?」

老哈呆了呆,想到了若非白辰提醒,明日一早鎮民飲用井水,豈非全要遭到可怕的滅頂之災?多少無辜性命將由此而斷送?

想到這一點,老哈再也沉不住氣,他「卟」地一聲吐出口中的狗骨頭,從懷內掏出一隻烏黑色的小木瓶,從中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放入酒中,搖了搖,送到白辰口邊,歉然道:

「小葉兄弟,是我錯怪了你,無論你怪不怪我,先將這酒喝下,可解去你所中的迷藥。」

白辰道:「若是你添入的粉末其實是毒藥,我豈非要將性命斷送於此?」

老哈一愕,手便僵在半途,進退兩難,神色尷尬。

白辰卻哈哈一笑,道:「戲言而已,切莫當真,你若要取我性命,又何必多費這些周折呢?」

老哈陪笑了兩聲,將酒葫蘆的口子湊到白辰的嘴角,慢慢把酒傾入他的嘴中,白辰毫不猶豫地喝了兩大口。

老七與那高大叫化子的臉上都有了讚許之色。

不消一刻鐘,白辰已恢復了力氣,他慢慢支撐起身子,老哈見他行動不便,忙扶了他一把。

白辰道:「在下欲相煩幾位將井水有毒的事告訴鎮民,幾位若能答應,我也心安了。」

老哈此時已變得客氣了許多,他殷勤地為白辰撕下一塊肥狗的後臀肉,送到白辰手中,等白辰接下後,他才道:「方才多有得罪……」

白辰早已餓得七葷八素,接過狗肉,立即將嘴塞得滿滿當當,聽老哈如此說,他無法開口,便伸手搖了搖。

老哈道:「不錯,這事不提也罷,娘兒們才斤斤計較,咳……也許我不該問,不過我心中的確有一個疙瘩,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小兄弟是怎麼知道的?又是哪個狗孃養的所為?」

白辰心道:「若是你這話被幽蝕聽見,就是有十條性命,恐怕也不夠死了。」

用力嚥下口中的狗肉,道:「此事一言難盡,總之,我曾是風宮中人,後與風宮反目成仇,被他們追殺至此,無意中聽得有人要在井中下毒,其目的是要嫁禍風宮,這分明是視他人性命為兒戲……我見他們退走後,心想幾百條人命非同小可,若是自顧離去,可就太過殘忍。恰好在這兒遇見諸位,就想麻煩諸位轉告鎮上的人。」

他心想自己與風宮的恩仇,以及風宮白流、玄流之爭,不是一時半刻能說清的,亦不足為外人道。

老七道:「鎮上的數百條性命,真是託你之福了。」

白辰淡淡一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言罷,他強自站起身來,向眾人揖手作別:「此乃諸位歇息之地,在下不多打擾,就此別過。」

「棒子」驚道:「已是下半夜了,又何必急著離去?」

白辰剛要回答,忽覺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徑直向前倒去。

極度的睏乏、傷痛、飢餓使他再也無法支撐下去。

等白辰醒來時,發現天色已經微亮,他躺在夫子廟內的一個角落裡,身下鋪著鬆軟的乾草,苦葉正坐在他身旁,雙手支著下巴,目不瞬轉地注視著他,見他睜開眼來,立即笑了,高興地道:「叔叔醒了,叔叔醒了!」隨即用小手拍了拍白辰的肚子,道:「爹說叔叔是餓壞了。叔叔,我有糖,可甜了,每天我都舔一次,舔一次就不餓了。」

她伸出另一隻手,手中果然有一小塊方糖,用紙包著,表面很是光滑,想必是苦葉捨不得一下子吃完,便不時吮吸一次。

她將那塊拇指大的糖送到白辰嘴角,道:「叔叔吃,吃下就不餓了!」

這時,老哈幾人也圍了過來,老哈道:「苦葉子,小葉叔叔不想只吮一下,他要一口把糖全吃了。」

苦葉抿了抿嘴唇,竟用力地點了點頭,道:「好……」言罷又低下頭,低聲道:「爹,我可以再舔一次嗎?」

白辰只覺有一股熱熱的東西自心頭湧起,他的喉頭有些發緊,鼻間也酸酸澀澀的,伸手撫著苦葉的頭,道:「叔叔不吃……叔叔不愛吃甜的……東西。」

苦葉抬頭看了看她父親,老七微微點頭,苦葉便又將那塊糖送到白辰的嘴邊,道:「叔叔騙人,甜的可好吃了……」說到這兒,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道:「不過吃多了就不好吃了。」

白辰小心地接過那塊拇指般大小的糖,道:「你再吃一點好嗎?」

苦葉略略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吮了一口,一時不捨得嚥下,似乎要讓香甜的氣息在她口中停留更長的時間。

白辰將剩下的方糖含入口中,他驚訝地發現,糖不僅僅是甜的,還有些淡淡的鹹味。

是淚水的味道嗎?

白辰微微側過臉去,因為他不願讓苦葉看到他的淚。

家門慘變之後,白辰再也沒有流過淚,也許,他的淚水已被仇恨燒乾;也許,在自己的仇人面前流淚,那是一種恥辱。

但今日,白辰卻為一塊拇指般大的糖而流淚了。

老哈真誠地道:「小葉兄弟,你被風宮追殺,還能顧及他人,我老哈就敬佩你這樣的人。

如今你的身子太過虛弱,不如在這兒靜養一陣子,只要你不嫌棄,吃的我們總會弄來的。」

白辰心道:「我又豈能在這兒多做逗留?」

不過他不忍拒絕老哈一片好意,心中決定等恢復了力氣,就悄悄離去。

眾人見他已無大礙,便各自散去,白辰撕下了一塊布,悄悄將口中的糖塊吐出,小心翼翼包好,鄭重地放於胸前。

一陣虛脫般的倦意向他襲來,白辰再次暈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白辰恍惚間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抬著,一驚之下,他猛地睜開眼來,果然是被老哈與老七抬著,此時天已大亮,白辰發現自己此刻正在夫子廟後側。夫子廟後面是一間業已倒塌的祠堂,碎瓦斷木遍地皆是,祠堂的樑柱皆被人們認作附有靈氣,縱是垮了,也無人胡亂翻動。祠堂兩側各有兩家大院,院牆聳立,所以這兒顯得格外僻靜。

白辰愕然道:「兩位這是為何?」

老哈「噓」地一聲,低聲道:「切莫開口,鎮上已貼了佈告,要緝拿人犯,上面畫的就是你!哼,賈政那王八羔子要緝拿的人,準是條好漢!」

白辰對此自不驚訝,心道:「他一個叫化子,竟也知道地方官員的名諱,倒也蹊蹺!我若說出這其實是風宮的旨意,不知他是否會更加吃驚?」

往裡走幾步,者哈忽然低聲叫道:「關東大哥,找到了嗎?」

白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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