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陵知道,在目睹牧野棲的劍法武功後,即使沒有牧野靜風的吩咐,他也會全力查清這位神秘而不凡的年輕人的身分。
「如果此子真的是牧野棲,他為何要與其父作對?」都陵一時間難以弄清頭緒。
如果向牧野靜風透露白辰的行蹤之人就是眼前這位年輕人,那麼他這麼做的目的,顯然是為了引出風宮勢力,從而設計將之除去。若是如此,那麼此人的計劃無疑已極為成功。
眼下,都陵已無法再繼續跟蹤了。
他只有希望留在城西「春晚樓」那邊的三個人會有所收穫。
這時,牧野棲的船隻與龐紀所駕之船緩緩靠近,龐紀揖手笑道:「任少俠的劍法,實是讓龐某大開眼界。」
牧野棲謙讓道:「龐樓主過譽了,樓主的清風劍法,早巳享譽武林,在下久仰了。」
龐紀自嘲地笑了笑,隨即對白辰道:「這位是否就是叛出風宮的白辰白兄弟?」
白辰知道眼前此人就是在江湖中頗具盛名的清風樓樓主,當下施禮道:「在下正是白辰。」
龐紀讚歎道:「白兄弟不畏風宮橫霸,叛出風宮,實是讓人佩服。」
白辰心中忖道:「我叛出風宮之事,難道已為天下人所共知?」但想到風宮與十大門派爭鬥多年,彼此間自是有相互滲透之事,龐紀身為十大名門的主人之一,知曉此事也不足為奇,奇怪的是風宮內部早已傳言龐紀已被禹詩所殺,此刻他又怎麼會安然無恙地立於自己身前?
只是這番疑惑,是不便明說的。
龐紀轉向牧野棲,道:「任少俠如何知道風宮中人將會在此出現?」
白辰心道:「不錯,清風樓的人在此出現,也絕不會是湊巧。為何我每次眼看難逃一劫時,總會有人出手相救?」想到這一點,他也覺暗自好笑。
白辰見牧野棲白衣飄飄,倜儻神俊,而龐紀亦是灑脫不凡,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惟有自己衣衫襤褸,一身汙垢,實不宜與他們並肩而立,當下悄悄後退了一步。
沒想到龐紀卻伸手攬著他的肩,道:「白兄弟若不嫌棄,不若去清風樓盤桓一些時日,不知意下如何?」
白辰見龐紀絲毫未因自己的落魄懷有譏嘲之心,頓時深為對方的胸襟所折服,但他知道自己已被風宮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自己一旦進入清風樓,必會為清風樓帶來無數牽累,於是他笑了笑,道:「在下已武功盡廢,怎敢再在江湖中混跡?而且我也已想好了去處,龐樓主的心願,在下心領了。」
說話間,清風樓弟子己把三條船連繫一處,龐紀一邊將白辰、牧野棲往自己船上迎,一邊道:「白兄弟氣宇不凡,他日必成大器,倒是龐某的清風樓,無緣成為白兄弟韜光養晦之地!」
白辰忙道:「樓主說笑了。」
這時,牧野棲插話對白辰道:「在下與白兄弟曾有一面之緣,只是在下眼拙,竟沒能識出,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白辰聲色平靜地道:「任少俠對叫化子也能和聲悅色,何來冒犯之說?」
牧野棲道:「也許是天緣巧合,我無意中發覺這一帶風宮中人出沒,便暗中追蹤,才知他們欲對白兄弟有所不利,在下自知修為有限,惟恐一人無法對付風宮屬眾,恰好知道龐樓主近些日子亦在邑城,便找上了清風樓幫忙。」
龐紀立足船邊,遠遠眺望江的對岸,道:「自從風宮禍亂武林以來,正邪之爭,正道屢屢受挫,今日總算略有小勝,雖微不足道,但我卻願它能成為正道反敗為勝的開始。」
牧野棲道:「其實風宮白流的勢力已至強弩之末!」
龐紀與白辰皆是一驚,白辰不動聲色,龐紀卻道:「任少俠為何如此說?」
牧野棲緩緩地道:「他們為了一個叛離者如此興師動眾,這麼做非但無法證明他們的強大,反而暴露了他們的外強中乾。風宮四老之一的寒掠莫名被殺,更說明風宮內部存在著錯綜複雜的矛盾,一旦契機達成,也許所有暫時被掩蓋著的矛盾,將會全面爆發!」
龐紀沉吟不語,若有所思。
這時,三艘船已經靠岸,龐紀道:「風宮受此挫折,必不會善罷甘休,二位也不必在邑城多做逗留。」
白辰心道:「不錯,我可不能將性命斷送於邑城。」當下道:「在下本欲前去江北,只是……」下邊的話尚未說完,龐紀已善解人意地一笑,道:「白兄弟既然無暇去清風樓,我自會將白兄弟送去江北。」
白辰本為沒有渡江船資而發愁,聽龐紀如此說,也樂得順水推舟,道:「如此就多謝龐樓主了。」
龐紀道:「白兄弟有事在身,龐某不敢耽擱白兄弟行程。」當即對身邊的人吩咐道:
「叫四名兄弟將白兄弟送至江北!」
清風樓眾弟子押著風宮的四名屬眾跳上岸,惟有四名全身溼漉的清風樓弟子留在了其中一艘船上,龐紀向他們四人招呼道:「你們今日鑿破風宮逆賊的船隻,可是立了大功,送白兄弟過江,就由其他兄弟走一趟吧。」
白辰這才知道是這四人鑿破了風宮屬眾所乘的船隻,暗忖四人水性好生了得,竟能在水中潛隱那麼久,他們是何時上的船自己竟也沒有留意到。
四人中有一人大聲道:「今日殺得風宮逆賊心中痛快,竟絲毫不覺得累!」
清風樓弟子中倒有半數人失聲笑了,顯得興奮而自豪。
畢竟,武林正道的勝利,已是久違了。
龐紀亦顯得神情愉悅,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再辛苦一趟了。」轉首又對白辰道:
「白兄弟,你這就上船吧。」
白辰躍上那四人所在的船隻,道:「有勞四位大哥了。」
那四人個個精瘦,皮膚黝黑,卻又顯得格外敏捷,其中年紀稍長的那人道:「這位兄弟可要留心點,只怕很快就有大風大浪了。」
白辰心想你們四人水性奇佳,縱是有什麼大風大浪,也不足為慮,同時也明白對方之所以堅持由他們送自己過江,定是因為他們看出將有風浪,惟恐他人難以擔當重任。
叮囑過白辰,一人便在船尾搖櫓,另外三人中一人站在船頭,手持一根長竹篙,剩下兩人各持一支木漿,坐於船身兩側。白辰見他們四人如臨大敵的架勢,心中暗自好笑,忖道:
「世間只怕惟有他們四人,會櫓、漿、篙齊用了。」
龐紀、牧野棲站在岸上,向白辰遙遙作別,眼見那條船越行越遠,方轉過身來,拾階而上。
走到橫街時,牧野棲冷眼瞥見路旁有一頂竹笠靜臥地上,目光一跳,驀地想起了什麼,神情不由微微一笑,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想到自己曾有所懷疑的那人,現在看來,對方的確是跟蹤自己的人了。
思及這一點,他的心中立時跳起兩個字眼:阿雪!
當下再也沉不住氣,對龐紀道:「龐樓主,在下尚有俗事未了,就先行一步了。」
龐紀見他一直舉重若輕,從容不迫,此刻卻有緊張之色,心中暗暗驚訝,口中卻道:
「任少俠請便!」
牧野棲一拱手,道:「後會有期!」言罷,即匆匆向城西方向而去。
行至半途,他聽得天空中有「轟轟」雷聲響起,一陣勁風自街那邊疾捲過來,路兩側的樹葉嘩嘩亂響,一時之間塵埃四起,落葉飄飛,街上行人神情頓顯不安,腳步亦不期然加快了。
牧野棲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清風樓的弟子所言果然不假,江上此刻必已起風浪,卻不知白辰能否渡過江去……
心中想著,腳步卻絲毫沒有停滯,走不多遠,天上烏雲竟沉沉直壓而下,天色彷彿於瞬息暗了不少,街道兩側的屋子此時亦已顯得模糊不清了。
不知從何處冒出一隻竹籃子,被風捲裹著向這邊翻滾而來。
一道亮得眩目的電芒驀然劃破天空。
牧野棲心中莫名一震,竟不顧及驚世駭俗,施展驚人輕功,向城西方向疾掠而去,不過片刻,他已出現在與「春晚樓」相對的那個巷子口!
這時,天地間幾乎已是混沌一片,幾丈之外的景物,就已模糊不清,彷彿有一種可怕的東西在暗暗醞釀,並隨時會降臨於世間。
街上幾乎已見不到一個行人,所有的門窗都已緊緊關閉,天地間彷彿惟剩牧野棲一人!
本就狹窄陰暗的小巷,此刻更是顯得陰沉可怖。
牧野棲踏足其中,頓時感到兩側的屋子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向自己傾壓過來。
倏地,他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與他相距數丈遠的地方,有一個人靜靜地站著,倚著牆,一動也不動。
牧野棲的瞳孔慢慢收縮。
就在這時,又一道驚電掠空而過,天地間立時變成一片慘綠色。
藉著這一閃即逝的光亮,牧野棲已看清對面的人。
這是一個死人!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刀,刀已沒柄。胸口處猶有鮮血在滴落——顯然,此人死去並不久!
牧野棲知道自己的預感被證實了。
他足下一點,身如怒矢,向巷子深處疾射而去!
「轟」地一聲,巨雷炸響,天地為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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