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臉朝牧野棲所在的方向,道:「任少俠要去龍羊城,恰好我們母女二人也是趕赴龍羊城,不如同道而行,彼此間也有個照應,任少俠意下如何?」
不等牧野棲回答,她又道:「當然,任少俠劍法如神,自是你照顧我們多些。若是任少俠不想多個累贅,我們倒不敢勉強任少俠。」
牧野棲哈哈一笑,道:「前輩說笑了。」
聞佚人道:「既然如此,三位便隨我們去暫歇一夜,明晨一道啟程,如何?」
牧野棲與阿雪同時微微點頭。
※※※
這是一間釀酒的作坊,院子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罈子,遠遠便可聞到四溢酒香。
一個黑瘦老漢將牧野棲諸人迎進屋內,此時屈小雨與楚清正在裡面,屋內點著油燈,門窗也未掩上,一切與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屋裡忽然多出了二十餘人,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屈小雨乍見牧野棲,神色微微一變,未等她開,聞佚人已搶先道:「這位是任少俠,今夜多虧他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屈小雨何等人物,極精於世故,立即察覺聞佚人是在暗示自己不可與牧野棲相認,當下她道:「任少俠真是英雄年少!」
牧野棲謙然道:「過譽了。」
屈小雨鎮定自若地指使著她的人,她讓六個受了傷的弟兄住進了內室,留有兩人照料,又派出四人在酒罈四周護守,最後對剩下的八人仔細叮囑了一番,原來是讓他們前去風笛客棧佈置假象,以使風宮白流的人既不易查出殺了宮咫尺等人的是誰,又要設法將可能會接踵而來的風宮後繼力量引向小鎮外。
惑亂他人視線的事,對於這些殺手來說,可謂是輕車熟路。一個成功的殺手,關鍵就在於他要能夠讓局勢永遠處於敵明我暗的狀態下!
屈小雨布置妥當,胸有成竹地道:「縱然風宮後繼人馬趕來,等他們從我們佈下的迷陣中清醒過來,至少也在明日天亮之後,今夜諸位安心歇息便是。」說話間,那黑瘦老漢已抱來了幾床被褥,及一些幹稻草,歉然道:「今夜大夥兒只能委屈一下了,幾張床讓受傷的人用了。」
牧野棲先接過一捆稻草,在窗下的一塊地方鋪好。然後背依著牆坐於其上,道:「只是一宿而已,江湖中人,這點苦根本算不得什麼。」
聞佚人將被褥給了阿雪。段眉、屈小雨、楚清四人,屈小雨先用稻草沿著東側的牆根鋪了一段,再將被褥鋪在上面,這才對楚清道:「老夫人,你年紀大了,便靠裡邊睡吧,我們為你擋著風。」
阿雪不由看了楚清一眼,心道:「老闆娘怎麼稱她為老夫人?看她的衣著打扮,應是在客棧中打雜的老媽子才是。」
她的目光掃向楚清時,正好楚清也在望著她,阿雪出於禮節,向楚清微微笑了笑。
楚清的眼中忽然有了異樣之色,她對阿雪道:「這位姑娘出落得十分標緻,今年多大了?」
阿雪道:「大媽,再過三個月,我就要滿十八歲了。」
楚清閃過失望之色,道:「原來是冬天生的,冬天的孩子好,性子溫和……」她如每一個老太大那般絮絮叨叨地說著,未了又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算起來,我的女兒小青應比你大上半歲吧,小時候,她很頑皮,才二歲時就……」
「阿雪,扶我坐下,我們明天還要趕路。」段眉冷不丁打斷楚清的話道。
「是,娘。」阿雪小心扶著段眉,讓她在最外邊靠牆坐下了。
黑瘦老漢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大塊髒兮兮的布,在屋子中央拉開了掛好,牧野棲與聞佚人在西側,楚清、段眉等人在東側。臨走時,老漢吹熄了屋內的油燈,反手掩門離去,也不知他在何處為自己找了棲身之地。
屋內「噝噝噝噝」響了一陣子後,歸於寂靜。
時間如流水一般悄然滑過,來歷迥異的六個人,此時竟相處一室……
不知過了多久,屈小雨忽然低聲道:「老夫人,你怎麼了?」
她與楚清相鄰而睡,朦朧中忽覺楚清的身子在輕輕顫抖,她不由一驚而醒。
楚清低低「啊」了一聲,翻了個身,一時未語。
屈小雨怕驚醒他人,聲音壓得很低:「老夫人,你……夢魘了?」
楚清的喘息聲顯得有些粗濁,平息了一陣子,方道:「沒事……我又做了惡夢……我夢見我兒子被許多人追殺,他被砍得鮮血淋漓……一轉眼,又變成了一片墳場,墳場中央好大一座墳,墳前石碑上刻著我兒的名字:牧野靜風……」
楚清的聲音哽咽而顫抖了。
屈小雨凝神細聽,發覺眾人的鼻息皆是均勻細長,當下她低聲道:「老夫人且莫擔心,定是白天突受驚嚇,才做了惡夢,夢是不能當真的。」
楚清嘆息一聲。
天未大亮,眾人已紛紛起身,聞佚人道:「此去龍羊城尚有一段珞程,為避開風宮耳目,聞某這就去備幾輛馬車。」
聞佚人走後不久,負責擾亂風宮視線以防風宮追蹤的八人匆匆返回,其中一人對屈小雨稟報道:「大姐,此去龍羊城途中,要經過思過寨,據說昨日思過寨遭風宮大舉進攻,戰況慘烈無比,至今無人知曉戰果如何。我們是否……繞道而行?」
楚清在風笛客棧住了四年,而此鎮與思過寨相去不過百里,對於思過寨之俠名自然略有所聞,聽得此言,她神情微變,失聲道:「風宮又做出了不義之舉?他……他們怎可如此……」
段眉微微冷笑道:「風宮又何嘗做過一件好事?」
楚清的身子一震,形容剎那間更顯蒼老。
屈小雨略一沉吟,道:「諸位與風宮都有過節,而今風宮大軍壓境,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我們還是繞道而行吧。」
少頃,聞佚人亦返回酒坊,對屈小雨道:「四輛馬車已備好,我們是否即刻啟程?」
牧野棲見他事無大小,皆要請示屈小雨,不由微感意外。
屈小雨道:「我們現面臨風宮、鄂賞花兩大強敵,此地絕對不能久留,風宮勢力無所不及,要想求得安寧,也許惟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隱身。」
聞佚人道:「你是說……」下邊的話,他未說出。
屈小雨點頭道:「我們在那兒隱身了十年,他人要想查出我們的下落,絕不容易,即使找到了,我們倚仗地利,對手也討不到好處!」
聞佚人頷首道:「其實我們早該回那邊了,江湖中事,又豈是我們所能左右得了、改變得了的?」
屈小雨略顯不悅之色:「你是在開導我麼?」
聞佚人張了張嘴,沒有開口,卻重重地吁了一口氣,臉上顯出抑悶之色,良久方道:
「我知道你……
必要將客棧稱為風笛客棧的原因……「屈小雨冷冷地道:」即刻啟程,到雙河鎮再與任少俠他們分道而行。「言罷,徑直走出屋外。
聞佚人苦笑一下,對眾人道:「我們這便上路吧。」
為避免過於招搖惹眼,四輛馬車沒有接踵而行,而是陸陸續續地馳出小鎮。第一輛馬車上是屈小雨的人,第二輛馬車載的是受傷者,第三輛馬車上則有楚清、阿雪、段眉、屈小雨四人,聞佚人與牧野棲及另外幾人則在最後一輛馬車上。「車子馳離小鎮後,牧野棲對聞佚人道:」晚輩昨夜未能與前輩相認,尚請恕罪!「——
感謝掃描的書友,夜鷹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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