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那些人中有一人嘶聲道:「如果你們有誠意,就退出五丈開外!」
範離憎暗吁了一口氣:僵局打破,他們終於沉不住氣了。
佚魄望著悟空,悟空緩緩點了點頭。
當下,所有人都朝後退去,包括悟空老人在內。
對方眼中顯露出意外與驚喜,手中兵刃不知不覺中移開了卓陽三人身軀少許,本是繃得鐵緊的神經此時也略略有所鬆弛。
就在這一瞬間,他們的瞳孔所對映的景物中,忽有一個黑影以驚人之速逼近,心念未轉,那黑影幾乎已充滿了他們目光能及的所有範圍!
因為,有一個人正以可追回流逝的時光之速向他們掠身而進,其速之快,已使此人的行為只有結果,而沒有過程——至少,場中沒有一人能看到其中過程!
結果就是最貼近卓陽、鄭火。弘月三人的三名臉繪五彩主人的身軀突然倒跌而去,血灑長空,尚未落地,已然氣絕身亡。
直到那三人砰然落地時,眾人方看清悟空已立於卓陽、鄭火、弘月三人身前。
沒有人能看清悟空是如何取了對方三人的性命,彷彿悟空長驅直進,對方三人的性命就已結束,猶如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惟有死者方對這個過程略有所知,他們在察覺異常的那一瞬間,手中兵器下意識地疾速朝卓陽三人刺去。
兵刃甫一及體,立時有一股強大得無可抵禦的內家真力自卓陽三人體內洶湧而出,由兵器長驅直入,剎那間已充斥了他們三人體內,那股內力太過強大,絕非他們三人所能承受,當場經脈骨骼寸斷寸碎!
在生命消亡的一剎那,他們方明白「界外高人」意味著什麼。
在界外高手面前,生與死之間所隔比紙還薄很多很多。
悟空以神鬼莫測的速度斃殺三人後,思過寨弟子再無任何顧忌,也沒有任何猶豫,他們以驚人的默契,不約而同的圍向剩下的臉繪五彩圖紋者。
無法倚借卓陽等三人保全性命,在強於自己數十倍的對手面前,申屠破傷留下的人馬惟有死亡一途!
頃刻之間,九人已被斬殺於亂刀之下,每一具屍體都有數十處傷口。
最後一聲兵刃飲血的聲音響過,整個思過寨歸於一片沉寂。
不知什麼時候,風雨已停,天色漸亮,但亮得有些不真切,空氣中有一種不安氣息在湧動,更有如古舊銅錢上的綠鏽般的微微甜腥味在悄悄流動,平添無數肅殺之氣。
悟空老人嘆息一聲,道:「今日本非血厄劍問世的最佳時間,沒想到群逆會在今日出手。」頓了頓,轉向佚魄道:「你傷得太重,宜早些療傷休養。」
佚魄道:「是!」卻依舊立於原處,道:「思過寨百廢待興,一切還賴前輩運籌指點。」
他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
「你師父何在?對於思過寨,他比老朽所知更多。」悟空道。
佚魄神色一黯,緩聲道:「師父他……已經離世。」
悟空聞言身子微微一震。
巫馬非難一身血汙,搶步至悟空面前,恭然拜倒,道:「老僕巫馬非難見過主人!」
悟空道:「起來吧!」轉而聲音低沉地道:「羊劫、魚慈他們……是否已遭不幸?」
巫馬非難緩緩點頭,悲痛難抑,他們三人共處於暗心堂已有數十年之久,彼此心念相通,情同兄弟,今日痛失二友,其心情可想而知。
悟空喟然長嘆,道:「當年老朽封埋血厄于思過寨,惟有老朽與四僕、三弟子知曉此事,孰料今日終還是引來了如此禍端,血厄不祥,血厄不祥!」
「既然封埋血厄劍之事如此隱密,恕晚輩直言,此事又如何為風宮及其他勢力所知曉?」
說話者是穆小青。
悟空看了她一眼,道:「風宮勢力之盛,天下人共知,其宮中能人異士,也是層出不窮,若有人能洞悉五行之氣與星象,要查出血厄這一兇戾霸世的兵器並非不可能。至於方才挾制三個孩子的人,他們的主人對老朽如此瞭解,而且老朽已看出那柄巨刀是新鑄成不久,卻已是曠世神兵,能鑄如此兇殘之刀的人,天下又有幾個?從古至今,鑄兵之術,莫出三藏宗,而血厄劍本就是三藏宗之物,因此據老朽看來,這些人應是三藏宗門下。三藏宗不為中原武林所知,他們的勢力卻比風宮更為可怕!」
略略一頓,繼續道:「當然,也許有人洩了密也未可知。」
「晚輩所知不多,卻知風宮是由於他人告密,方會對思過寨大舉進攻。」佚魄道。
悟空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將這一秘密透露給風宮的人,極可能就是我師父。」佚魄緩聲道。
眾人錯愕當場,寨主燕高照怎會引火焚身,為思過寨招來勁敵?而佚魄一向對師父燕高照尊崇有加,又為何有這不敬之詞?
劍簧閣內錯綜複雜之事,又豈是眾弟子所能想象?
悟空聞言也吃驚不小。
佚魄長吸了一口氣,當下將在劍簧閣內所發生的一切簡扼敘說了一遍。
話畢,眾人鴉雀無聲,神情複雜至極。
範離憎心道:「若是佚魄不將真相說出,杜繡然、穆小青、天師和尚大概不會當眾講明真相。佚魄是燕高照的大弟子,又頗得燕高照賞識,那麼燕高照的陰暗一面,無疑會讓他人將之與佚魄聯絡在一起,這對佚魄明顯不利。另外,佚魄既為燕高照愛徒,‘子不言父過’,師徒間亦是如此,佚魄卻將師父之事當眾說出,這豈非會讓他人鄙視他?佚魄不會不明白這一點,但他卻仍是這麼做了,這卻為何?」
範離憎望著佚魄剛毅的臉龐,以及他那坦然無悔的眼神時,恍然間已領悟到了什麼。
悟空老人喃喃自語般道:「莫非,是我錯了……也許,世間最難悟透的不是五行、星象,而是人心……?」他對燕高照一向頗為信任,沒想到燕高照竟對他怨恨如此之深。
範離憎自覺此時應向眾人表明自己並非真正的戈無害,他正待開口,忽聽得元攬秋失聲道:「陽菁妹子呢?」
眾人這才意識到區陽菁已不知所蹤,當下佚魄立刻派出人手四下尋找區陽菁。範離憎是惟一知曉區陽菁真實身分的人,他猜測區陽菁多半已藉機遁走,若是眾人能將她找回,自己也可當面揭穿她的廬山真面燕南北傷勢雖重,但由眾多弟兄救治,倒也慢慢恢復了一些,他取下套於右臂的血厄劍,有些吃力地行至悟空面前,道:「老前輩,先父身負守劍之責,卻未能盡職,所幸如今血厄劍終未落入他人手中,請老前輩收下,以免再出差錯。」
悟空接過血厄劍,若有所思地望著燕南北,道:「是你擊退了風宮四老中武功最高的禹詩?」
燕南北道:「晚輩不知他就是禹詩,甚至晚輩也不明白自己怎能擊退他。」這是他的肺腑之言,當時禹詩的驚世之擊本是燕南北根本無法抵擋的,冥冥間卻有一種心靈火花閃過,燕南北在下意識中閉上了雙眼,心靈相通,靈臺一片空明,雖是雙目不能視物,但萬事萬物卻在心中,一股奇異的力量由血厄劍而發,貫入他的體內,再由他的體內返回劍身,迴圈往返,生生不息,前所未有的充盈沐浴著燕南北的身心,恍惚間,他感覺到自己是在攜劍而舞,而非面對前所未有的強敵,面對前所未有的危險!
這種感覺,是無法對他人描述的,甚至在燕南北自己的感覺中,也是一切恍然如夢,夢醒之後,奇蹟已成。
悟空道:「孩子,你說擊退禹詩,連你自己都無法說清其中攻守進退,以及施展出的那些招式?」
燕南北點了點頭。
悟空長吁一口氣,若有所悟地道:「這就是了。」
眾人不明其意,卻也不會有人出言相問,因為眼前這位老人是他們寨主的主人!
悟空老人端詳著手中的血厄劍,道:「非難,血厄劍未失,那麼密匣內的天隕玄冰石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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