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巫馬非難的神色大變,變得極為古怪,仿若被人重重砍了一刀。
他緩緩直起身子,慢慢地攤開右手掌,掌心處赫然有一段眉毛。
再美的眉毛,一旦孤零零地被置於掌心處,絕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美,反而成了一種詭異之景。
眾人的神情如見鬼魅。
再看「區陽菁」,她的右眉已蕩然無存,左眉卻依然存在,相形之下,本是頗為美麗的「區陽菁」,此時已變得有些詭異乃至猙獰,右眉處的光禿禿,把本是和諧的五官破壞無遺。
若非親見,沒有人會相信僅僅是少了半邊眉毛,會對人的容貌產生如此大的影響。
巫馬非難手心處攤放著一段眉毛,感覺極為怪異,彷彿手中蜷著一條毒蛇,一隻蛤蟆,全身涼氣颼颼直冒。
悟空輕籲一聲,道:「原來她就是禹詩的女兒禹碎夜!」
「禹詩的女兒?」巫馬非難奇怪的重複道,其他人也是吃驚不小。
「老夫早已得知有風宮中人滲透進思過寨,其中之一是俠異,俠異被風宮收買,背叛了思過寨,另一人則是禹詩的女兒禹碎夜已潛入思過寨。禹詩一生之中,僅有一子一女,而且是在風宮內亂之後所生,休說武林中人,就是風宮內部,識得他們的人也不多,禹詩之所以刻意隱瞞他們的行蹤,一則是為了在對敵時可以出奇制勝,二來大概是擔心他們會成為風宮玄流暗算的目標,再則,禹詩已將他的一對子女視作牽制牧野靜風的一著棋,一旦牧野靜風對禹詩產生猜忌之心,禹詩有他們在風宮之外遙相呼應,就不會太過孤立。也正出於這一點,禹詩一直未讓他的一對子女直接為牧野靜風效命,他們的一切行動,皆只聽從其父的指令!」
「牧野靜風又怎能忍受這一點?」範離憎似乎忘了自己體內尚有毒物潛伏,忘了自己還未被思過寨完全信任。
「牧野靜風當然不願如此,但禹詩的一對子女都極其出色,他們各自成功地潛入了風宮的對手陣營中去,這等於是風宮插入對手體內的一把刀,牧野靜風為了大局,他只會在利用禹詩的子女戰勝對手之後,再設法改變這一點。禹詩的女兒禹碎夜潛入了思過寨,而他的兒子則潛入了被武林中人視為神秘之地的黑白苑!」
範離憎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忖道:「黑白苑神秘至極,禹詩的兒子竟能混進黑白苑,殊不簡單!」
悟空繼續道:「牧野靜風一時無法改變這一局面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在他入主風宮之前,這種局面就已形成,禹碎夜與其兄長分別潛入了思過寨與黑白苑。在此之前,老夫只知禹碎夜已臥底于思過寨,但卻不知誰是真正禹碎夜。」
巫馬非難將手中的眉毛丟棄了,他疑惑地道:「莫非主人是憑她的假眉毛斷定其身分?」
「不錯,禹碎夜的武功傳自其父,而禹詩所修煉的武功乃邪門武學,盡走極端,必有異象,習修禹詩的武學達到一定境界,習練者的眉毛就會開始脫落,直到完全消失!」
杜繡然道:「我記起來了,禹詩那老兒的確是無眉的。」
範離憎試探著道:「前輩對風宮之事,似乎知之甚多。」
悟空淡然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而已。」
範離憎頓時明白過來,在風宮中,也有悟空的耳目,「區陽菁」的真實身分已被識破,這對範離憎無疑是有利的,其心情總算略略鬆弛了一些。
但他所中之毒,又當如何?
◆◆◆
殺禹碎夜的人正是被水依衣稱之為「笑姐」的人。
禹碎夜見申屠破傷倚仗「殺緣」,勢不可擋,而密匣又被取走,自不願再與申屠破傷纏戰,因此瞅了個空隙,悄然追蹤水依衣二人而去,試圖伺機奪回密匣。
水依衣與「笑姐」的輕身功夫已至出神入化之境,禹碎夜的武功雖然頗為不俗,但要追蹤她們著實:不易,全力施為之下,行蹤難免露於形跡。
水依衣二人很快察覺有人追蹤她們,而且追蹤者僅只一人。兩人心念相通,悄然放緩速度,有意讓禹碎夜追近,此時她們向東而行,很快就已至亂斬坡與山谷間的柵欄前。思過寨受前後兩股勢力夾攻,寨中弟子早已悉數出擊,一向戒備森嚴的山谷入口處也不再有人守衛,水依衣二人身形未停,毫不猶豫地閃入山谷之中。
禹碎夜接踵而入,在山谷林中追蹤一段距離之後,突然發現前面只有水依衣一人疾行,而「笑姐」卻已不知所蹤。
一怔之下,禹碎夜心中隱隱不安。
略一猶豫間,水依衣已迅速與她拉開距離,禹碎夜想到自己潛入思過寨數年,又怎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蕢?此念一起,她暗一咬牙,繼續追蹤而去,只是所有的神經都已繃得極緊,一有異常,立可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但擔心的異常情況卻遲遲未出現,水依衣依舊在她視野所能及的範圍內,而「笑姐」則一時未再露面。不知為何,異常之事遲遲沒有發生,反而讓禹碎夜焦躁不安,正心神不定間,身後突然傳來「啪」地一聲輕響,禹碎夜一驚,驀然轉身,卻見樹影婆娑,毫無異常。
再回首,水依衣卻已無影無蹤了。
禹碎夜心中一沉。
她的目光迅速四掃,眼見二丈開外有一塊草地,約三丈見方,心中暗鬆一口氣,當下悄然提聚內力,驀然而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如驚矢般掠向那一片空草地。
她相信只要立足於空草地之上,對方要突襲她就困難得多,只要能設法再糾纏拖延對方一段時間,一旦父親禹詩攻陷思過寨,那時急於脫身的就不是她,而是水依衣她們了。
禹碎夜身在空中,就做好了應付極可能會出現的攻襲,但直到她雙足踏於草地上,仍無任何攻擊出現。
禹碎夜第一次感覺到雙腳踏實於土地上竟是一種幸福!
草地鬆軟,充滿彈性,地上的草已有些發黃,還沒能蓋過她的膝蓋。
禹碎夜相信還沒有人能夠在二丈外對她構成致命的威脅!
她的心情略略放鬆了些。
就在這時,她聽得「咯咯」之脆笑聲,水依衣從她正前方的一叢低矮楓樹後緩步走出。
禹碎夜心念一轉,喝道:「你怎敢擅自闖入思過寨禁地?」
水依衣微微一笑,道:「恐怕你不是為此而追蹤我們姐妹二人吧?思過寨的人不瞭解你,但我卻知道你是風宮中人!」
禹碎夜也不辯解,道:「舞陽被殺,是否是你所為?」
水依衣道:「我不明白在這種時刻,你怎會突然對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備加關注?哦,是了,想必你是想藉此拖延時間,對不對?其實風宮能否攻佔思過寨還未可知,你這點小小伎倆,多半是派不上用場了。不過因為奪得密匣心情不錯,我就告訴你真相,舞陽的確是我所殺,因為他在尋找杜繡然的時候,我恰好在杜繡然的房中,那時的我身為婢女,私自出現在她房內,自是有目的,此事一旦被撞破後傳開,我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而且性命多半不保,所以我不得不殺了舞陽。舞陽大概不會想到在思過寨內,還隱有重重殺機,所以他無絲毫防範。」
「但他的身上沒有傷口,而且又未中毒?!‘’禹碎夜道,她這麼問,並非好奇,而是正如水依衣所說,是為了拖延時間。
「你問得太多了。」水依衣道:「要明白這一點並不難,因為很快你就會親身體驗到。
在你死後,你的身上也不會有任何傷口。」
禹碎夜目光一寒,道:「你自忖能如此輕易擊敗我?」
「不是擊敗,是取你性命!」說話的不再是水依衣,而是水依衣身後林中隱著的女人。
禹碎夜「鏘」地一聲拔劍在手,冷聲道:「你們一起上吧!」
「就憑你,也配讓我們姐妹聯手?」樹林後的聲音冷若冰霜。
禹碎夜再不多言,全神提防對方的攻襲。
水依衣靜立原地,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這反而讓禹碎夜更加深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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