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詩又道:「思過寨一役之後,兩名神秘女子從思過寨帶走一隻密匣,此密匣與血厄劍有莫大的關係,屬下全力追殺,怎奈她們二人武功竟不在當世絕頂高手之下,終被她們雙雙走脫……」
「那隻密匣亦從此下落不明,是嗎?」牧野靜風道,其實,在此之前,牧野靜風已單獨約見都陵,從都陵口中,他知道範離憎與天師和尚已攜帶一隻木匣,順江而上,而且還知道禹詩已暗中派人阻殺天師和尚與範離憎。
禹詩搖頭道:「後來屬下方知神秘女子手中的密匣極可能是假的,因為她們逃脫之後,屬下在一座廢棄的驛站中見到了那隻密匣,匣子已被開啟,裡面空空如也,但屬下卻在地上找到了幾枚針形暗器,而密匣內又有機括,由此看來,那隻密匣應是思過寨佈下的一個陷阱,真正的密匣仍在思過寨內。屬下仔細察看了那隻密匣中的機括,由機括的結構來看,它一次性射出的針形暗器應是二十四枚或三十六枚,但屬下在現場卻只見到二十枚針形暗器。換而言之,此女身上至少已中了四枚暗器,而在這之前,她已被屬下所傷,想必密匣突然射出機括時,她固有傷在身,行動並不敏捷,所以猝不及防之下,她被暗器射中要害部位的可能性極大——但最終她卻還是走脫了,如果屬下猜得沒錯,她應當是被人救走的。」
牧野靜風皺了皺眉頭,道:「禹老,莫非救走她的人,極不尋常?」
禹詩緩緩點頭,道:「不錯,屬下猜測救走她的人很可能是少主。」
此言一齣,舉室皆驚,牧野靜風也聳然動容!
半響,牧野靜風方道:「你如何能推知這一
點?」
禹詩神色一肅,低沉著聲音道:「宮主,屬下在那座廢棄驛站附近見到了一座墳墓,從碑文看,是主母的墳墓,而替主母立碑的人,正是少主!」
牧野靜風怔立當場!
他像是費了極大的努力,方強定心緒,沉聲道:
「你是說,我母親已死?」
禹詩極為謹慎地酌字酌句道:「如果那座墓是真的,的確如此。屬下覺得,雖然江湖中有不少人知道宮主母子失散之事,但知曉主母名諱的人,卻絕對不多!」
牧野靜風神情有些恍惚:「她老人家不是武林中人,除了我們家人之外,他人是不會知曉的。」頓了一頓,又有些遲疑地道:「那碑文上所寫的名字,是否為‘楚清’二字?」
禹詩點了點頭,忽然鄭重跪下,肅然道:「啟稟宮主,屬下知道此事關係重大,所以自做主張,已著人將碑文臨摹下來,以讓宮主過目,此舉對主母實有不敬之處,乞請宮主降罪!」
牧野靜風親自上前將他扶起,以少有的和悅氣色道:「禹老所做所為全是為了風宮大業,本宮又怎會怪責於你?你乃風宮支柱,為風宮勞心勞力,本宮若再責怪你,豈不讓眾人寒心?」
禹詩隱隱覺得牧野靜風一直對他心存芥蒂,今日卻對他如此推心置腹,疑惑之餘,不由心萌知遇之情,當下取出懷中一卷薄紙,小心展開,正是由石碑上臨摹下來的碑文。
牧野靜風只看一眼,就斷定這的確是牧野棲的字跡。
他的目光落在了「棲」字上,碑文中的「棲」
字,赫然多了一橫筆。
牧野靜風記起兒時牧野棲初學「棲」宇時,就經常將右半部分的「西」與成「酉」,後經蒙敏教誨,才改了過來,只是心神不定時,又會故錯重犯,牧野棲為祖母立碑時,自是神情恍惚不定,難免再次出錯。
平時忙於風官戰務,牧野靜風已極少記起從前的事,今日目睹這個錯寫之字,往事不期然地一幕幕閃過心頭,他不由輕輕喟嘆一聲。
眾人心頭齊齊一震。
他們幾乎從未聽過牧野靜風的嘆息,往日風宮屬眾所能見到的牧野靜風,有喜有怒,卻惟獨沒有「哀」。
在戰族子民的心中,他們的宮主應是一往無前,決不會有任何哀傷的。
牧野靜風接過禹詩手中的紙卷,小心收好,緩步走至窗外,默默眺望遠方。
秋意已深,窗外已是一片蕭瑟。
良久,良久……
都陵輕輕地喚了一聲:「宮主……」
牧野靜風沒有回頭,他緩聲道:「禹老,你可知家母是如何去逝的?」
禹詩道:「墳墓是新堆砌而成的,附近的官道上又有打鬥的痕跡,而且地上有斑斑血跡,也許主母就是在那一場血戰中遇難,少主將主母安葬後,路過廢棄驛站時,正好救了那名受傷的神秘女子,此女為了爭奪血厄,與風宮自是結下了怨仇,當她知道少主的真實身分後,便恩將仇報,設下陰謀,使少主陷入重重困境之中……」
牧野靜風冷冷地道:「誰最有可能知道主母被殺的真相?」
「應當是少主本人!’禹詩肯定地道。
牧野靜風斷然道:「你立即調集人馬,前去為主母護陵,本宮要去拜祭她!」
「是!」禹詩應了一聲,又道:「那血厄劍之事,又該當如何?」
「只要血厄劍不落在天罪山之人手中,就無關大局。禹老,一件兵器與主母墳墓的安全孰輕孰重,你應當清楚吧?」
禹詩立時有冷汗滲出。
他的確希望牧野靜風能夠多派人手截殺範離憎與天師和尚,禹詩相信,若非範離憎告密,沒有人會知道自己女兒禹碎夜的真實身分,禹碎夜的死,讓禹詩對範離憎恨之入骨,欲將他千刀萬剮而後快,但今日聽牧野靜風語氣,他對血厄的興趣似乎並不大,這使禹詩心中甚為懊惱。自己在思過寨苦心經營多年,連自己女兒的性命也斷送于思過寨,難道此事將不了了之?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自己暗中派出的人馬,竟屢屢遭到來歷不明主人的襲擊,範離憎亦因此而逃過一次又一次的劫難。
都陵不動聲色地看了禹詩一眼,隨即道:「範離憎是範書之子,在‘試劍林’中又與不少幫派結下怨仇,天下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只怕為數不少。不知何故,思過寨人明明已知道了範離憎易容成戈無害之事,為何竟不追究其罪責?是否因為思過寨有需要利用範離憎的地方?不過思過寨能保得了他一時,卻保不了他一世!」
禹詩立時明白了都陵說出這一番話的用意,他是在提醒自己要殺範離憎,大可不必親自動手,若非痛失愛女,心緒不寧,以禹詩的心智,當然不會想不到這一點,而今由都陵出言提醒,禹詩感覺到更多的不是感激,而是比此複雜十倍的心緒。
他緩緩地道:「不錯,誰也保不了他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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