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淚盈滿眶,哽咽道:「無明塵勞即是上門,無……無集可斷……」
「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
小草隨之念道:「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
花輕塵的身子忽然晃了晃,似欲倒下,小草驚呼道:「娘!」正欲上前扶住,花輕塵雙眼倏然睜開,以少見的凌厲目光將小草的舉動制止了,她閉目喘息了一陣,方繼續道:「生死即涅磐無滅可證………」
「證」字甫出,她身子一顫,突然噴出一大口血,化為血霧,濺了二人一身。
小草大驚失色,不顧一切衝上前,哀求道:「娘,你別說了,別說了。」
花輕塵以極其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道:「聽……聽娘說,下面是……是……無驚無定故……故無世間,無……無道無滅……故無……無出世間……」
小草泣不成聲地隨之道:「無驚……無定……故無世間,無……無道無滅……故……故無出世間。」
一邊隨之誦唸,一面為母親拭去嘴角的血跡。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了沉喝聲:「尊駕請留步!」是計大修的聲音。
隨即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兄弟有事要見求死谷谷主。」此人的聲音即非伏居、老鄭,亦非白辰,卻是陌生得很。
花輕塵身子微微一震,道:「莫……莫去理……會……」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這時,伏居的聲音傳入洞中:「這兒沒有求死谷谷主,朋友請回吧。」語氣顯得甚為忿然。
「兄弟見求死谷花谷主,絕無惡意,請二位向花谷主稟報一聲。」那清朗的聲音又道。
小草暗覺不妙,心中忖道:「此人為何一口咬定我娘在此?來者多半不善,若是水族中人,只怕會凶多吉少了。」
「朋友逼人太甚,必是有恃無恐,休怪我們無禮了!」計大修的話音剛落,便聽得兩聲兵器出鞘聲響起。
但出鞘之聲只響了一半,即戛然而止,只聽得計大修、伏居同時又驚又怒,脫口道:
「你……」多半是一齣手就吃了虧。
這時,只聽得白辰的聲音道:「尊駕武功卓絕,在下佩服得緊,但要恃強凌人,在下就第一個不服!」
「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絕非求死谷弟子。」那清朗的聲音道。
此言一齣,洞內洞外的人皆吃驚不小,求死谷在江湖中一直神秘莫測,外人對求死谷知之甚少,更不用說識得谷中每一位弟子,莫非此人在這之前,已見過白辰?
白辰亦有些詫異地道:「何以見得?」
那人道:「因為閣下太年輕,而求死谷已有十餘年未收納弟子,究其原因,是因為求死谷擔心其他門派藉機將勢力滲入谷中,從而窺破求死谷的真相。」
白辰一時沉默無語了,想必有所震動,而花輕塵、小草及伏居等人卻同時忖道:「此人為何對求死谷之事知道得這麼多?」求死谷的確有十幾年未曾招攬弟子,所以求死谷內除了小草一人之外,其餘的人皆在三旬左右,只是先前白辰未留意到這一點而已。
這時,白辰緩聲道:「我不是求死谷的弟子又如何?」
那人哈哈一笑,忽兒振聲道:「花谷主為何讓局外的朋友將同門中人拒於千里之外?」
小草眼見母親已是岌岌可危,又有強敵前來,甚為不安,此刻忽聽此人自稱是「同門中人」,不由大惑不解,有心想去探個究竟,又擔心母親有所閃失,正舉棋不定間,花輕塵忽然吃力地道:「請他進……
進來吧,他……他們終於來了。」聽她語氣,似乎已知來者身分。
小草自不敢有違母親的意願,當下出了山洞,只見數丈開外有一中年文士正被白辰阻在洞前,此人甚為黑瘦,卻又讓人難起小覷之心,小草道:「家母不能起身迎客,還請閣下移駕入洞。」
那中年文士向白辰拱了拱手,從他身邊經過,走入洞中,一見花輕塵如此模樣,不由一怔,驚道:「花谷主,你怎地傷成這樣?」
花輕塵此時已是內息微弱,氣若游絲,但她仍強自開口道:「閣下是……北支的人吧?
我這番情景,豈非……豈非如你所願?」
小草心道:「母親與他原來並不認識。」那中年文士並不動怒,而是道:「以花谷主如今的武功,本不在當年東風兄弟之下,能傷花谷主的人絕對不會太多。莫非,這一次是水族族王水姬親自出手,以水殤神功將花谷主擊傷的?」
這時,白辰諸人擔心中年文士對花輕塵、小草有所不利,都聚在了洞口,方才計大修、伏居剛要拔出兵器,中年文士倏忽間就以快不可言的招式,將他們逼得不得不撤招,其武功之高,已暴露無遺。此刻聽得他這一番話,白辰心道:「此人所謂的‘東風兄弟’,會不會就是小草的父親墨東風?至於水姬這一名字,竟好生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在何時聽過,難道水族族王的名字就是水姬?此人又如何得知?」一時只覺此人來歷神秘莫測,無論對水族,還是對求死谷,都知之甚多。
花輕塵喘息著道:「你們北支的人讓你前來看我們……我們求死谷是否已經覆滅,到時自……自可將驚心訣從容取走,是也……不是?」
中年文士吸了口氣,道:「未練‘無為大法’者,不可擅練驚心訣,花谷主是知道這一層道理的,墨門分支離異,南北兩支各持驚心訣與無為大法,終不是長久之計,如今風宮白流已將入絕境,正是重振墨門,執行維世之責的大好時機。花谷主,想必你也不願墨門一蹶不振吧?」
小草心中「咯登」一聲,暗中忖道:「原來他亦是墨門中人,聽起來好像求死谷是南支,而他卻是墨門北支的人,無怪乎知曉那麼多與水族,求死谷有關的事。」平時花輕塵對墨門因內訌而分裂的事從不向小草細說,故小草對其中細節亦不知情。
而白辰卻是神色大變,他身子倚著的一棵灌木籟籟直響,足見其心情之激動!此刻,他的腦中只剩下一句話:「風宮白流已將入絕境……風宮白流已將入絕境……」想到白家血仇,白辰自是情難自抑!好不容易略略平定心神,不由忖道:「風百白流勢力在二個多月前尚是如日中天,如今又怎會將入絕境呢?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如若是真,那可真是蒼天有眼了!」
白辰神情恍惚間,倒未去思索為何小草說驚心訣摹本已下落不明,原本被自己無意中毀去,而花輕塵卻還有驚心訣在手。
花輕塵道:「可……笑!當年南支之祖冷囂為墨門衣缽正宗傳人,無論驚心……訣,還是……無為大法,都應歸屬南支……」
「哈哈,你們求死谷已是強弩之末,自保尚屬不易,要驚心訣與無為大法又有何用?花谷主,為了墨門大局,你還是交出驚心訣吧,冷囂是使墨門衰弱的罪魁禍首,他的傳人,又怎配擔負起墨門大任?」
「你……你……」花輕塵手指中年文士,滿臉怒容,身子搖搖欲墜。
小草霍然起身,對中年文士怒道:「我娘傷勢未愈,需要靜養!」已向對方下了逐客令。
中年文士淡然一笑,道:「你是花谷主的女兒麼?她是被水族的水殤神功所傷,墨門的無為大法,正好可以救治這種傷勢,不若讓我試一試,或許可以保全她的性命。」
「我……寧死也……不會讓你們北……北支的人救我……」話未說完,花輕塵但覺喉頭一甜,狂噴一口熱血,腦中「嗡」地一聲,就此暈死過去。
小草大驚之下,已顧不得中年文士,忙上前救護花輕塵,但無論她如何做,卻再也無法讓花輕塵清醒過來。
小草倏然起身,眼中有驚人的悲憤,怒視中年文士,沉聲道:「是你氣死了我娘!」
中年文士並不驚慌,他道:「第一,你娘並沒有死;第二,我之所以要激怒你娘,其實並無惡意,只是為了救她!」
小草恨極反笑:「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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