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北正思忖間,外面傳來一聲驚人的慘叫聲,慘叫如嗥,讓人聞之心驚。
範離憎心中一動,暗道:「莫非‘毒夫’已被殺?」江湖幫派在仇殺爭戰時,多不願被人窺視,範離憎深知這一點,故未外出觀望。他見師一格遲遲沒有醒來,而自己卻毫無中毒症狀,當下再不猶豫,與燕南北攜手以內家真力為師一格逼毒。
範離憎的功力在燕南北之上,合二人之力,自然效果更為顯著,很快便聽得師一格低低哼了一聲,雖未醒來,卻讓範、燕二人心中一喜。
忽聞「砰」地一聲,廟門突然被擊得粉碎,廟門外出現了十數人,皆是一身黑衣勁裝,臉蒙黑巾,腰間繫有一條白色綢帶,站在最前面的人身材高大,雖然因為光線昏暗無法看清他的臉容,但範離憎卻清晰地感受到此人的目光陰冷如鷹,散發出讓人心寒的殺機。
那森冷的目光掃過範、燕、師三人後,落在了地上的三具屍體上。沉默少頃,只聽得那人道:「這三人是否為你們所殺?」聲音冷若玄冰,不帶絲毫感情,讓人聞之心栗。
範離憎點了點頭。
那人又道:「照此說來,厲千城身上的傷亦是你們所為了?」
這時,他身後有一人道:「總領,逃遁的風宮白流弟子共有七人,現在連同厲千城亦只有四具屍體,會不會……」
那被稱作「總領」的黑衣人擺了擺手,將屬下的話阻止住了,他沉聲道:「不可能,厲千城屬下的屍體出現在這廟中,說明他們曾有意隱身於此,以避過我等追殺,為了將我等引開,他多半會故佈疑陣,另外那三人極可能已先走一步,而絕不會就是眼前三人。」
範離憎心中暗自佩服此人的推測,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至廟外數丈之距驟然而止,一個粗獷的聲音大聲道:「總領,屬下奉命前去村子裡檢視時,剛好與三名風宮賊子相遇,他們剛殺了村中五人,正準備繞道向這個方向返回,總領果然料事如神,讓屬下沿著小道而行,就將他們一一攔截,這是風宮三賊的人頭!」
「撲通」數聲,想必是那人將頭顱擲於地上的聲音。
黑衣總領道:「很好,事情進展比預料中的更為順利,這三位朋友功不可沒!」說到這兒,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範離憎三人身上,道:「厲千城人稱‘毒夫’,看樣子你們亦受其害了,老夫能順利誅殺厲千城,三位也出力不少,老夫就助你們一臂之力,從此互不相欠!」
話音甫落,他的身軀已幻作一道黑影,長射直入,右掌閃電般向師一格前胸拍去。
範離憎與燕南北大驚失色,雖然對方已有言在先是要助他們一臂之力,但對方來勢奇怪,出手如驚電,若是萬一包藏禍心,豈非要糟?
略一躊躇間,那黑衣總領已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在師一格胸前連擊十數掌,掌法飄忽不定,無跡可尋,不可捉摸,範離憎心知對方若要下毒手,自己亦已無法挽救,於是索性聽之任之。
連出十數掌後,未見黑衣總領有更多的動作,他的身軀已憑空反掠,仿若其身後有一根無形的繩索牽引,身法之高明,讓人驚愕莫名。
當他重新回到原位時,範離憎方暗吁了一口氣。
黑衣總領一揮手,在他身後的眾黑衣人立時悄然隱入茫茫雨幕中,而黑衣總領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風宮四老之一炎越將至,三位好自為之!」
馬蹄聲響起,漸漸被風雨完全吞沒。
只聽「哇」地一聲,師一格突然吐出兩口黑血,腥臭無比,他的雙眼緩緩睜開了。
範離憎大喜,忙道:「師先生,你沒事了吧?」
師一格不答反問道:「是你們救了我嗎?厲千城逃走了麼?」
範離憎於是將方才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未了又道:「那個被稱作總領的黑衣人似乎很是冷漠,若不是我們替他殺了三名風宮弟子,不知他將會如何對付我們。」想到黑衣總領高深莫測的武功,若是起了殺機,只怕極為棘手。
師一格聲音微弱地道:「滅……滅了燭火。」
範離憎一怔之下立時明白過來,知道師一格是聽說炎越將至後想到這一點的,他忙將牆角處的燭火吹滅了,低聲道:「師先生,現在你能走動麼?」
師一格明白了範離憎的意思,他低聲道:「不必了……若是進了村中,一旦引起廝殺,反倒連……連累了村民。只要我功力恢……恢復,縱然……縱然炎越真的來了,也無甚大礙。」
範離憎聽他如此說,自然也不便堅持,他心道:「照此看來,師先生的武功必定已臻絕頂高手之境,只是為何他中了毒,而我與燕南北反倒安然無恙呢?」
師一格盤膝正坐,凝神回氣,他的功力本就極為深厚,一刻鐘後,身上餘毒已經盡去,功力基本復原。
三人都準備與炎越一戰,於是在「龍王廟」中默默等侯,敵明我暗,就可搶得先機。對於炎越的武功他們早有所聞,心知這必將是一場惡鬥。
不料直到天色微明,仍不見有人在附近出現,雨也停了,屋簷上的雨水猶自在滴落,滴滴嗒嗒,越發襯托出黎明前的寂靜。此時,廟內仆倒於地上的三具屍體已可看清,微弱的光線照看地面的一攤攤血水。
師一格率先打破了沉寂,他道:「看來風宮白流真的日薄西山了,厲千城被殺了這麼久,竟一直無人問津,若是在數月之前,只怕這一帶早已血流成河了!」
頓了頓,似乎想起一事,問道:「不知這位範……公子怎麼識得師某?」
範離憎便將其中原委告訴了他,師一格聽罷點頭道:「原來如此。」心中卻惑然忖道:
「被柳斷秋圍困的人當中,似乎並無一臉帶病容的年輕人,莫非範離憎已易了容?」想到範離憎之父範書生前不僅武功高絕,心智更是名動天下,其容貌之俊朗亦是眾所周知,心中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師一格的猜測不無道理,範離憎一臉病容的確是易容而成。
原來,那日範離憎與鐵九相見後,鐵九應允為其鑄造血厄劍劍鞘,只是此劍鞘材質世所罕見,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鑄成,於是範離憎就請鐵九的弟子轉告天師和尚與廣風行,讓他們先回思過寨,免得因為逗留於天下鎮太久,而引起他人猜疑。但同時範離憎亦想到了自己終不是思過寨弟子,此舉多少有些越俎代皰之嫌,因此又與思過寨約定在劍鞘將成之前,思過寨派人前去天下鎮會合範離憎,然後兩人一齊將血厄劍鞘送回思過寨。如此一來,範離憎方可免去遭人猜忌,他之所以顧及這一點,是因為他已知曉思過寨內部紛爭不息,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卻可能會引發思過寨的內亂。
悟空最終決定讓燕南北前去與範離憎會合,他之所以做如此選擇,是因為思過寨燕高照的諸弟子除了死難者外,剩下的弟子中,不是年紀過小,就是已為武林中人熟知,單獨在江湖中出現極易引人注目,惟有燕南北因為多年來一直處於痴愚狀態中,外人絕少對他留意,派他前去天下鎮,最不易引人注意。
鐵九歷時四十九天方鑄成血厄劍鞘,四天前,燕南北與範離憎在天下鎮會合後,兩人攜著劍鞘返回思過寨,範離憎自知在未出試劍林時,自己就已有不少仇家,再加上幽求、水族、風宮……一旦身分被人識破,只怕血厄劍鞘會因此而落入他人手中,故範離憎在啟程前略作易容,以瞞過外人耳目。
只是對師一格而言,非但今日所見之範離憎已非本來面目,連初次相見時的範離憎亦非本來面目,當時他正易容成思過寨弟子戈無害,這一點只怕又是師一格始料未及的。
範離憎本不願顯露自己的身分,只是在得知厲千城用了劇毒之後,料定自己絕難倖免,存有必死之心,只求能與厲千城兩敗俱亡,故不再有什麼顧忌。
天色越來越亮,若繼續留於此地,天亮之後,外面的屍體一旦被村人發現,驚動官府,那時只怕連同村中的人命案都會算在他們身上,於是範離憎道:「師先生,此地絕非久留之地,還是早早離開為宜。」
師一格牽掛小草、白辰的安危,也不敢多做耽擱,當下就與範離憎、燕南北辭別,向南陽方向而去。
範離憎自離開思過寨前去天下鎮起直至今日,一直出人意料地順利,中途未出任何波折,昨夜的變故是第一次微起風浪,他與燕南北離開「龍王廟」後,繼續向思過寨方向而去,此去思過寨只有一日路程了。
一路上,範離憎一直在思索著師一格為何中毒昏迷,而自己與燕南北卻安然無恙。按理師一格未曾出手,應更為安全才是。苦思冥想之際,他忽然心中一動,記起自己曾被禹詩的女兒禹碎夜暗算,誤服下一顆毒藥,但最終自己卻並未毒發身亡,這事一直縈繞在範離憎心中,沒想到如今又再一次遭遇這等奇事。
他不由暗忖道:「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所關聯?難道……難道自己竟已是百毒不侵之軀?」
若是如此,自己怎會一無所知?更何況當時燕南北亦在廟中,也安然無恙,怎麼可能兩人都身具異能?
一時無法明白其中玄奧,範離憎索性不去想它,兩人匆匆趕路,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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