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聞對面的陰暗處傳來森然愁慘的嘶啞怪笑,怪笑聲中,幾個人影已自黑暗中緩緩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面容威儀傲然之人,此人身著紫色長衫,邊鑲金絲,髮束金箍,二寸寬的腰帶上綴有數顆明珠。
站在他左側後方的是一形容猥瑣的中年人,臉上掛著已不能稱為笑容的諂笑,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這卑微笑容背後的虛假,它只是臉部肌肉收縮運動至讓人感到它像是在笑的位置而已。
只是,世間既然有習慣於諂笑的人,就一定會有願意看到這種笑容的人。
就如同既然有青樓,就一定會有嫖妓之人一般。
這形容猥瑣的中年人懷中卻偏偏抱著一柄華貴絕倫的劍,劍雖未出鞘,但眾人已感受到此劍的絕世風範。
誰都能猜出此劍絕不應為中年人所用,的確如此,劍是衣飾華貴的紫衫客的劍,他與其劍一樣,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在他們的身後,又有幾人。
只是,眾人已無法看清他們的面目,因為他們的五官皆隱於黑色的蒙巾之後。
甚至,他們的身體也是模糊不清,已與黑夜融為一體。
也許,他們本身就是黑夜,給他人一種恐懼。冰寒的感覺。
素女門幾名弟子幾乎同時失聲驚呼:「是他!」
她們的目光集中於那形容猥瑣的中年人身上,一臉驚駭之色。
這時,倏聞幾聲短促的呼聲,幾名受了傷的素女門弟子突然先後倒下,身子一陣抽搐,就此氣絕身亡。
與此同時,又有數名素女門弟子胸沉氣悶,呼吸不暢,臉色煞白,內息突然衰弱至極。
幽求沉聲道:「你們中毒了……」
話剛說完,他的臉上忽然有了極為古怪的神色。
那形容猥瑣的中年人吃吃怪笑道:「不錯,她們已中了毒,不過,中毒的可不僅僅是她們,還有秦門主,以及被譽為天才劍客的幽求!」
秦月夜心中一沉,如墜冰窖。
門中弟子的情景足以證明此人所言不假,她立即道:「大家不要輕舉妄動,聚作一處,設法逼出體內之毒!」
說話間,她發現自己的體內有了異樣的感覺,更是驚愕不已。想起方才幽求驚愕莫名的神色,不難猜知他多半也已察覺自己亦中了毒。
有兩名素女門弟子似乎想對秦月夜說些什麼,但也許是忌憚體內即將發作的毒素,欲言又止,倖存的素女門弟子迅速聚集一處,圍成一個圈子,盤膝而坐,面向外側,以防有人趁機進攻。此時,幽求與秦月夜心照不宣,雙方自然而然罷手息戰。
一連串的變故使都陵一時難以理清心緒,只知目瞪口呆地望著場中情形。
幽求沉聲道:「幽蝕,我早已料到這一切皆是你在暗中操縱!」
那紫衫客正是風宮容櫻之子幽蝕,而形容猥瑣的中年人則是如同他的影子一般的滑么!
在他們身後的黑衣人,自是風宮玄流最精銳的「吉祥營」的人馬。
「吉祥營」與風宮白流的「神風營」一樣,是雙方最為強悍的力量。
滑么輕聲一笑,有些不屑地對著幽求與素女門的人道:「宗主神機妙算,算準素女門的女人要圍攻幽大劍客時,絕不會用松明,只會用燈籠,因為世間只怕沒有一個女人喜歡用松明燈。所以,宗主就讓我在素女門的必經之途設了一個店鋪,擺上許多燈籠。當然,這些燈籠全做了手腳,要怨也只能怨秦門主太疏忽,近日並不是懸掛燈籠的節日,一個小店怎麼會有數十盞燈籠?若說是積存的貨,卻又不該這麼新,可惜秦門主沒有留意這一切。本來任你們殺得兩敗俱傷後,我們再收收拾殘局也無不可,只是宗主說如果就讓你們這麼不知不覺地中毒而亡,未免不夠有趣。」
購下數十盞燈籠的素女門弟子正是識出眼前的滑么就是她們在途中遇見的那家雜貨店鋪中的老闆,才顯得那般震驚!素女門獨居海外,門下弟子極少涉足江湖,江湖經驗閱歷遠不如其他門派弟子,加上滑么形容卑微,與市井之徒極為相像,自是輕易地騙過了她們。
此計其實皆由滑么所出,他卻將功勞悉數歸於幽蝕。對此,幽蝕早已習慣,在他看來,無論計謀是滑么獻出的,還是由他自己想出的,都無不同之處。就像狩獵時擒獲一隻兔子,是由獵犬捕獲,還是由獵手直接射中並沒有多大區別一樣。
幽求不屑地道:「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暗算於人,根本不配為戰族後人!」
「不要上他們的當,他們有意引你說話,是想讓你無暇逼出體內的毒!」秦月夜忍不住出言提醒幽求,她雖是為殺幽求而來,但自幽蝕出現後,她與幽求的仇已退至次要的地位,當務之急是如何對付幽蝕,否則性命堪憂!
此時,秦月夜當然明白向自己透露幽求行蹤的人,一定是受幽蝕指使,而幽求先前所做的推測,也多半不假,幽蝕這麼做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為了利用她們對付幽求,同時也想削弱素女門的力量,以穩固風宮玄流在東海至高無上的地位。
審時度勢,眼下惟有聯合幽求,素女門眾人方有可能逃過此劫,至於與幽求的仇,此時已無暇顧及。
幽求看了秦月夜一眼,未曾開口,他當然明白秦月夜心中所想,但以他的性格,又怎會與她聯手對敵?
滑么懷抱寶劍,古怪一笑,道:「以宗主尊崇的身分,自是不屑用此計,但我卻可以這麼做。因為我只是一個忠於戰族的奴僕而已……」
幽蝕舉起一隻手,阻住他繼續說下去,他冷冷地對幽求道:「想必有關洛陽劍會的事,你也已有所聞,更應該知道所謂的洛陽劍會,其實只是有人要藉此機會,使風宮內訌更劇烈。
只要你一死,重開洛陽劍會就會毫無意義,對風宮有所圖謀之人的計劃自然將落空。所以,我要取你性命。」
幽求的嘴角處浮現出譏諷的笑意:「僅僅因為這個原因?」
幽蝕不假思索地道:「當然不是,但僅這一個理由,就已足夠。」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想成為風宮未來的主人,所以你要殺我,對不對?其實我根本無意成為風宮的主人,只是即使沒有我,還有兩個人比你更有可能成為風宮之主,他們的資質都絕不在你之下,卻也絕不會如你這般目空一切!也許,過早地擁有他人不可企及的權勢,使本該可以成就大業的你,卻趨向了平庸,你太自以為是了,也許這輩子還未遭受挫折,這恰恰是你致命的弱點!」
幽蝕的眼中有精光暴射。
他緩聲道:「你說的是否是牧野靜風?可你莫忘了他今日已屢受挫敗,只有退守無天行宮的分兒了!
「哼,他接手風宮白流時,白流的勢力本就不如玄流,如果你處於他的位置,只怕輸得更慘!」
幽蝕的瞳孔漸漸收縮,他緩聲道:「那另一個人,又是誰?」
「牧野靜風之子牧野棲!」幽求一字一字地道。
幽蝕半晌無語,倏而縱聲長笑,他笑得那麼肆無忌憚,彷彿他遇見了一件世間最可笑的事情。
幽求的神情依舊,他冷冷地道:「牧野棲與牧野靜風分離五年,牧野靜風一直不知其子下落。牧野棲本該為玄流的人所殺,或者,被仇恨牧野靜風的其他幫派所殺,但他卻活了下來,這已絕不簡單。何況,我還曾與他見過一面。」
幽蝕揹負雙手,慢慢踱了幾步,很快又停了下來,嘆了口氣道:「一個將死之人,卻關心這些事,又有何意義?」言罷,他向身後揮了揮手,道:「你們一起上吧,如果五十名‘吉祥營’弟子還殺不了一個已中毒的人,那麼‘吉祥營’也不必再存在了。」
數十個黑色的身影如幽靈般自幽蝕身後的黑暗中閃出。
幽求目光一閃,道:「你不敢與我一戰?」
幽蝕道:「你已中了毒,再不配讓我親自出手!」
幽求冷冷一笑:「很好的理由!」
此時,幽求已確定自己中了毒,同時也明白毒氣極可能是在那幾只燈籠墜地燃燒時散發出的。正因為如此,素女門的數名弟子才會突顯滯緩,被他輕易擊傷。
他亦知「吉祥營」中每一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個個心狠手辣。
但他從不知畏懼退縮是什麼,所以,他本就高大偉岸的身軀此時更為挺直!
就如同一柄千錘百煉的利劍!——
感謝掃描的書友,紅鬍子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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