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依舊了無聲息——由此小草亦斷定自己還活著、她心中忖道:「沒想到一番劫難之後,我與白大哥仍是陰陽相隔!」
不知為何,數丈遠的那片幽淡的光芒此時開始漸漸變亮了,顯得有些詭異,藉著這絲光線,小草終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洞穴中,洞穴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而亮光所傳來之處,正好有一處拐彎,無法看清那邊的情況.小草小心翼翼地向那邊走去,當她拐過那道轉彎處時,立時怔立當場。
只見與她相距數尺遠的地方,赫然放置著一具石棺。
此石棺比尋常木棺要大上不少,沒有棺蓋,那詭異之幽光正是由石棺中射出的。
小草的心跳越來越快,並非因為害怕,而是直覺告訴她,眼前的石棺中必定有著異乎尋常之處。
小草慢慢靠近石棺,待挨近石棺時,她探出身子向棺內望去.棺內並無她想象中的屍骸,卻有一件暗黃色的鎧甲!正是這件鎧甲通體閃著幽亮之光、由鎧甲的形狀大小可以推斷出,身穿此鎧甲的人,必定極為高大雄魁!
雖然靜靜躺在石棺中的只是一件鎧甲,但小草卻因它而感覺到了凌然萬物的不世霸氣!
此甲不知何物製成,泛著金屬光芒,表層卻極為光滑。在光滑的表面,又有許多極為奇特的圖案。非人非獸,顯得猙獰可怖。
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圖案既非以利物刻成,亦非繪成,倒像是鎧甲本身就具有的圖案。如同樹有樹枝一般。
大奇之下,小草忍不住伸手去觸控鎧甲表面的圖案,她的手尚未觸及,其傷口處的鮮血卻有一滴墜落於鎧甲上,鎧甲突然暴現異芒,小草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震力將她震出老遠,狠狠撞在巖壁上,然後重重掉落,小草只覺全身疼痛如裂。
但她不怒反喜!
因為倒地之時,小草看見石棺的一端,赫然寫著一個血紅色的「戰」字!
她的腦海中立時想到了一件傳說中的鎧甲——戰魔甲!
戰魔甲乃蚩尤王身著之戰甲,蚩尤既然被奉為東方八神中的戰神,一生中自是征戰無數。
相傳蚩尤的戰甲水火不浸,刃不加身,乃絕世魔器,為蚩尤一生血戰出力不少。
祖玄、孫戰、聖儒、墨顯乃黃帝四士,他們所創的隱世武門,就是以滅魔維世為天職,專門監視蚩尤戰族的後人。
小草身為墨門南支傳人,又屬墨門正統後人,對蚩尤戰族之事自有所知曉,她一眼就識出石棺上所寫的「戰」字,正是蚩族一族的象徵。
當年黃帝與蚩尤爭奪天下之時,雙方非但勢力難分伯仲,亦各有問鼎天下的雄心.涿鹿一戰,黃帝大敗蚩尤,成為華夏千古第一帝。
小草既已斷定石棺中的鎧甲就是蚩尤戰族的戰魔甲,立即想到戰魔甲水火不浸、堅不可摧,且因其霸氣太盛,連蟲蟻亦不可靠近.若是讓白辰的遺體穿上此甲,縱是不能保其屍身永不腐爛,至少可以免受蟲蟻噬吞之禍。
想到這一點,小草再不猶豫,立即返回原處,將白辰搬至這邊,再把自己傷口的血抹乾淨,這才將戰魔甲搬出石棺.戰魔甲並不厚實,卻沉重無比。
移開戰魔甲,小草發覺在戰魔甲之下還壓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她不由暗暗稱奇,心中忖道:「難道此洞常有人出沒?否則又怎會有斗篷出現?抑或此斗篷亦有玄異之處?」
雖有諸多疑慮,她亦無暇去細想,當下將白辰的外衣脫下,再仔細為他擦去臉上的汙泥,汙泥擦去後,白辰那英氣逼人的面容夂重現於小草面前,只是臉色顯得極為蒼白。
小草輕輕嘆息一聲,如同一個體貼的妻子般將戰魔甲穿在了白辰身上,再費力將之搬回石棺中。
她的心本以絕望,只求與白展共處,當她辦妥這一切時,不知為何,她心中忽然重新燃起復仇的火焰。求死谷被滅,母親被殺,白展遇害……一幕幕血腥場面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不知不覺中,她的心已被仇恨所充斥,心意亦為此而更改。
她要復仇!
只是小草沒有意識到,她此時的心境之所以有這種變化,是因為戰魔甲的緣故,她躍入沼澤中後能倖存下來,亦是因戰魔甲所致。
原來,此洞穴的上方就是那片沼澤地,沼澤地與四周的整個窪地一樣,底部如同一個漏斗.因淤泥是柔軟之物,故一旦有外物落入沼澤中,就自然而然地會下落向沼澤中心地帶。
而沼澤中心處的下方,有一個二尺見方的水洞,正好與戰魔甲所在的洞穴相通、平時,因為四周的淤泥全向中心擠壓,而孔洞又較小,故形成了一種平衡,並不會下沉。
但戰魔甲乃不世魔器,雖是被深埋於地下洞穴,但仍是在不斷吸納濁魔之氣,且越聚越多,積累至一定程度,一旦有外界契機牽引,濁魔之氣就會衝出,形成異象——別之棄在藥鼎山偶爾會看到的異常就是因此而形成的。
當白辰落入沼澤地後,亦是向沼澤中心沉下,當他的身軀接近底部時,戰魔甲本已飽漲的濁魔之氣,因為感應到了白辰手中的絕世奇兵離別鉤的存在,立時全面暴發。
戰魔甲乃舉世無雙的戰甲,猶如戰族之戰心,遇強愈甚。
地下洞穴中魔力大增,立時由洞頂的孔洞衝出,頓時將沼澤地中心的平衡破壞了。
異象乍現之時亦是白辰由那個孔洞下落之時,小草緊隨其後,亦由此孔落入地下洞穴之中。
當魔氣洩出之後,沼澤地的諸種力量又漸漸重新恢復了平衡,其中的淤泥亦不再繼續下落。
而小草之所以心意易改,是由於她與戰魔甲相觸,被魔氣入侵,激發了她的戰意與殺氣。
當下小草心意果決,她將白辰安置好後,便沿著洞穴不斷向前走去,在曲曲折折的洞中行走了足足有幾十里路,黑暗中磕磕撞撞不知添了多少傷痕,但她的戰意卻仍是絲毫未減。
最終,她找到了地下洞穴的出口。
出口處是一道從上空飛速落下的瀑布!
小草用清水稍加沖洗之後,立即毫不猶豫地穿瀑而出。身在虛空之時,她看到了瀑布下是一個水潭,水潭邊緣有數名驚駭欲絕的女子。
她無暇顧及這一切,立即向南方匆匆飛掠而去。
只是小草沒有料到,正因為目睹了她的身影,那些水潭邊上的女子在二日後,皆死於非命。
※※※
一曲終了。
萬籟俱寂。
如同一場血腥廝殺後的沙場,再也不聞刀劍之聲,惟有讓人心生窒息感的死寂。
在琴音落定的那一剎間,亦是範離憎飲盡最後一口酒的那一刻。
此刻,場中共有七隻酒杯中的酒已被飲盡,分別是攝魂劍羊孽、江南劍公子姬泉、姑蘇劍俠之妻李青、金劍門門主扈不可、閒雲軒習柔水、範離憎、牧野棲。
李青果然比其夫更為高明,江湖傳言不假。
難得的是雖然李青勝出慕容楠一籌,但慕容楠卻並未有不安之感。相反,他的神情間還有欣喜之意,足見他們這一對神仙俠侶的確是情投意合,不分彼此。
風塵老俠古治心中沉思道:「牧野棲不愧為牧野靜風之子,天賦過人,琴聲甫起,他便已有破解之處;金劍門門主的修為本屬泛泛之輩,卻在琴音劍意最激昂之時以飲酒示意,倒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羊孽這位老兄弟的劍法的確有過人之處,當年曾與蒙悅一戰,雖不敵蒙悅,但那一戰亦讓世人對他刮目相看,只是他劍法過於邪異,又生性孤僻,人緣甚差,一直居於西睡一隅,名聲倒不甚響亮。以他的性格,能來趕赴洛陽劍會,已有些出人意料。」
「至於李青能躋身此列。倒不是因為她劍法不但超越其夫,而且還技壓群豪、事實上她與慕容楠心意相通,兩人的劍法亦已可互補不足,方才慕容楠勉力而為,終功虧一簣,李青與他一向配合無間。此刻雖是以音代劍,但她如自然而然地心生全力維護慕容楠之心。其劍慧受此一激,立時發揮得淋漓盡致,加上她與慕容楠的劍法一柔一剛,相得益彰。當慕容楠勢竭之時,正好是她勢盛之際一一所以,與其說是李青憑一己之力濟身七人之列,倒不如說是合他們夫婦二人之力。難得的是慕容楠對由妻子佔其鰲頭毫不在意。」
「與牧野棲的從容不迫相反,姬泉那小子則有些勉為其難了。如此猶猶豫豫,若是真的比劍,他未必能把握機會。」
「閒雲軒門下皆是女流之輩,卻是遼東最強門派,與北方的雪城併為北國雙雄,這與閒雲雙姬的武功不無關係、與素女門一樣,門中只有女人的幫派要在江湖中立足,就必須有過人之處,當年素女門門主秦樓的素女心經已高至驚世駭俗之境。閒雲軒自然也有它開宗立派的法寶!」
古治將諸人武學——思慮,最後惟剩範離憎一人。
但一時間古治還真無法捉摸透範離憎的用意與底細。
範離憎雖然也飲盡了杯中之酒,但他並非一飲而盡,而是慢慢啜完的。古治不由暗自皺眉:此子是真有過人之處,還是故弄玄虛?
闌蝶見古治眉頭緊鎖,似有所慮,便道:「古前輩,一曲已畢,請前輩點評定奪。」
古治微微點頭,環視眾人一眼,道:「依闌姑娘所言,有七人飲盡了酒中美酒,既意味此七人能破琴音所蘊含的劍意。不過七人破解方式亦不甚相同,也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老夫便略加評說,諸位偏聽偏信亦可,權當老夫是‘夫子自謂’亦可……」——
感謝掃描的書友,逸雲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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