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餘招強悍狂傲至極的劍式全力相拼之後,範離憎與幽求幾乎同時由極動化為極靜。
漫天劍氣突然消失,頓時給人一種極為奇異的感覺,就如同親眼目睹滔滔江水突然停止了奔湧。
靜寂如死——兩大劍道高手似乎同時成了二尊石像!
只有殺機與戰意在湧動!
範離憎的虎口已被生生震裂,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淌下,「滴答滴答」地滴落地上。
但他的眼神竟仍是冷靜而自信。
幽求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冷酷無情:「小子,老夫將以破傲劍法第五式取你性命!」
「第五式?」範離憎神情微動,卻未開口。
對幽求的用意,他已有所明白、如果說範離憎是幽求一心想鑄成的「劍」,那麼此刻幽求之所以迫不及待地向他出手,就是要完成最後一記重錘煅煉。
也許最後一擊將鑄成一柄上等利「劍」,也許「劍」會因無法承受最後一擊,而被完全催毀。
幽求很在意範離憎的生死安危,只是因為他感到範離憎是他尋覓了數十年的劍道奇才,如果在經過千錘百煉後,範離憎並不能達到他所希望的境界,那麼對範離憎的消亡,他絕不會有絲毫痛惜。
幽求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與範離憎一樣年輕的牧野棲竟然奪取了這次洛陽劍會的劍魁,對於孤傲一生的幽求而言,這是絕對無法接受的。他不但要自己凌駕於中原劍道之上,其傳人也要凌駕於年輕一輩的劍道好手之上!
無形肅殺之氣由幽求身上瀰漫開來,如同瀑布般籠罩於場上每一個人的心間,空氣似乎顯得格外稀薄了,讓人艱於呼吸。
牧野棲雙眼不由微微眯起,神情若有所思。
肅殺氣勁又悄然瀰漫開去,並越來越強猛,很快便籠罩了偌大一個廣場。
幽求將揮出破傲劍法中最強一式——錯劍式!
天錯;人錯;心錯;——劍錯!
「錯劍式」有悖劍道常理,惟有幽求這般孤傲一生、亦孤寂一生的人,方能悟出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劍式,惟有幽求這般恨天怨地的人,方能使出如此驚世劍式。
劍未出,凌壓萬物的氣勢已浸入每個人的靈魂深處,不少人已神色微變,惟有強定心神,驚煌而坐。
「錯劍式」幽求僅使過一次,是在他受傷的情況下使出「錯劍式」,竟一擊擊潰幽蝕,並斃殺素女門十數名弟子,足見其驚世駭俗的威力。
如今,以範離憎一己之力,是否能與這等絕世劍式相抗衡?能否在這一劍式之下全身而退?
範離憎的目光投向了幽求這邊。
但他的目光既未落在幽求的身上,亦未留神幽求的眼神。他的目光似乎根本未停留在任何具體的事物上,而是專注於一片虛無之中。
幽求雙足微點,人已如怒矢股沖天而起。
身形拔地而起的同時,地上的菊瓣、菊葉、碎石亦被牽引而起,剎那間形成了一股空前強大的氣旋,遮天蔽月,幽求的身形亦模糊不清。
範離憎的目光卻依舊投注於那個遙不可及的地方,他的神情肅穆,顯得專注而鄭重,似乎對即將滅頂而至的驚世劍招毫不在意。
所有人皆被範離憎的神情舉止驚呆了,古治亦暗自皺眉。
在眾人驚愕欲絕的目光中,幽求擊出的「錯劍式」威力已發揮到巔峰之境。
無形劍氣縱橫狂嘯,將方圓十數丈範圍籠罩其中,空前強大的劍勢立時產生了驚人的破壞力,無形劍氣所過之處,地面桌席紛紛傾倒,杯碎盞傾,眾劍客紛紛避讓。
範離憎的劍飄揚而起。
他的神色越發凝重,但他的目光卻依舊不曾收回,不曾轉向幽求。
他的劍仿若風中柳葉,己毫無分量,在幽求強大至無以復加的劍氣中無依無靠無牽無掛地飄掠著。
所有人的心中齊齊掠過一個念頭:範離憎必死無疑!
沒有人可以在幽求這一式有滅絕蒼生之威力的劍式襲臨前仍如此漫不經心!
必殺劍式如九天怒雷,以驚人之速從數丈高空凌壓而下,劍氣與虛空相擊,發出可怕的聲音。
眾人赫然見到無數菊葉、菊瓣受劍氣的逼壓下,在虛空之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反寫的「錯」字,向範離憎當頭罩下。
就在霸世劍招鋪天而下,即將臨身的那一瞬間,範離憎動了。
在幽求驚人的氣勁中隨波逐流般飄涼的己不僅僅是他的劍,還有他的人!
所有人的呼吸思維在那一瞬間陷於停頓,彷彿世間一切的一切都在默默地等待。
等待一個結果。
等待範離憎化為漫天血雨的結果!
時空在這時似乎被無形氣勁延伸了,以至於雖是電光石火的瞬息間,但人們卻仍能感覺到「等待」這一過程的存在。
劍氣劃破虛空的「噝噝」聲很快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漫天劍氣倏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惟有無數的菊葉、花瓣在空中飛揚、飄落。
場上靜寂如死。
血!
血緩緩地溢位,並越溢越快。
但,流血的赫然是幽求,而非範離僧。
範離憎的劍深深插入了幽求的肩肋處,鮮血很快將幽求那襲勝雪的白衣染紅了。
極度的意外與驚愕讓聲音暫時消失了,似乎世間惟剩下一個聲音——鮮血滴落在冰涼堅硬的青石上的聲音。
範離憎的臉上竟也有了愕然不解之色。
他怎會出現這種表惰?驚愕之人應該是目睹這一幕的旁觀者!
幽求所受的傷絕對不是致命的傷,但他此刻卻一動不動地仁立當場,似乎他已非血肉之軀,對刺入軀體內的劍亦毫無痛感。
範離憎終於醒過神來,他向後退出一步,順勢拔出長劍。
卻見幽求踉蹌倒退兩步,臉上煞白如紙。
眾人皆神色大變,幽求被範離憎所傷本就讓眾人大吃一驚,此時他竟無法支撐,更是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難道如幽求這般絕世高手,竟承受不了並不嚴重的傷勢?
就在這時,只聽得有人低聲驚呼道:「他傷口所流的血開始發黑!」
此言一齣,所有人的目光立時齊聚於幽求的傷口,定晴一看,果然如此!
羊孽冷笑道:「正所謂有其師必有其徒,在劍身上淬毒的手段雖然不高明,卻絕對有效!
幽求老賊,只怕你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死在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手上吧?!」
一聽羊孽此言,眾人頓時有所領悟。但旋即又想到範離憎的劍原本是七星樓樓主居右所有,除非居右早已在劍身上淬了毒,否則範離憎在眾目睽睽之下,絕無機會在劍身上做手腳。
幽求的臉上有著驚愕、怨毒、痛苦之色,顯得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