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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萬丐之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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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忽然道:「若是白兄弟不棄,我倒有個想法。」

白辰道:「關大哥但說無妨。」

關東道:「關某無德無能,以至‘叫化子幫’連遭重挫,實是無顏面對幫中兄弟,白兄弟人品武功皆屬上乘,若是能成為我‘叫化於幫’幫主,實是我幫之大幸。」

白辰不曾料到關東的想法如此突兀,當下忙道:「這如何使得?」

「咳……如何……使……使不得?」一個微弱的聲音道,眾人一怔,方知是老哈的聲音。

原來他已醒轉過來,聽到了關東與白辰的交談。他與關東可謂是肝膽相照,故有話直言,並不因為關東是現在的幫主而有所避諱——事實上以「叫化子幫」今日之局,亦絕不會有人對幫主之位有絲毫窺視之心。

白辰如何不知關東、老哈皆是性情中人?他們之所以願意奉他為幫主,就是相信他絕不會因為「叫化子幫」危難重重而退縮。略一沉吟,他終於鄭重點了點頭,道:「恭敬不如從命,小弟就勉力而為吧!」

梅大心中倒有些不明白關東、老哈對白辰為何這般信任有加,他卻不知在和尚鎮中,他們三人曾一道出生入死。

想到自己眨眼間成了一幫之主,而對這個幫派的內情卻一無所知,白辰倒頗有些不習慣,他默默地叨唸著:「‘叫化子幫’……幫主;幫主……‘叫化子幫’。」忽然道:「關大哥,這‘叫化子幫’四字未免太冗長拖沓,我們幫中弟子全都以乞為生,倒不如直呼丐幫如何?」

關東想了想,道:「丐幫果然更響亮順口,咱們叫化子唱《蓮花落》還揀順口的詞,便依了你。」

梅大不知從何處端來一碗油膩膩的剩萊湯,道了聲:「弟子梅大見過幫主!」

碗一傾,菜湯已倒在了白辰新買的青袍上,頓時出現油汪汪的一片。

白辰愕然。

關東忙道:「這是就任‘叫化子幫’幫主的禮節,咱們叫化子不能忘本,即使做了幫主,也要受得了剩飯殘湯。」

白辰這才明白過來,忖道:「想必這是關大哥立下的規矩,所幸他只是讓人往幫主身上潑剩湯。叫化子不但要受得了剩飯殘湯,還要挨唾沫橫飛、惡狗窮追之苦,若是關大哥讓人往新任幫主身上吐唾沫,未免不妙。」

他曾行乞數月,對叫化子的甘苦倒是有切膚之感,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由「叫化子幫」

易名的丐幫日後會成為江湖第一大幫派,更不會料到若干年後,新任幫主行就任大禮時,由「菜湯」之禮竟真的漸漸轉變為向新任幫主吐唾沫,直到丐幫第一任女幫主——大俠郭靖之妻黃蓉就任幫主時,方廢去這條規矩。

關東任幫主之時,丐幫尚稱為「叫化子幫」,何況關東自身並不會武功,所以白辰無意中竟成了丐幫的開幫之祖。

此時,白辰卻絲毫沒有開宗立派時的豪情壯志。

關東、老哈也不會預算到今夜在這間陰暗狹窄的小屋中所發生的一切,對往後的千百年武林格局都影響至深。

此時,丐幫倖存的弟子大概不到五十人,更無可移交之物,這時遠處大街上有馬蹄聲響起,隨即聽到有人振聲高呼:「‘叫化子幫’逆賊聽真:爾等同黨四十餘人已被緝拿,餘者亦必難逃天網,你們若能棄暗投明,供出賊首關東所在,就可將功抵過,即往不咎,若一日之內不見關東投案,爾等就來西校場收拾四十具死屍!」

關東咬牙遒:「又是西校場!前些日子我幫中弟子已有五人在西校場被殺。」頓了頓,又對著白辰道:「西校場背倚絕崖,正面則視野開闊,一覽無餘,絕難偷襲,而他們士卒眾多,幫主縱是武功再高,也難以在救出四十名弟兄的同時將他們一舉擊殺!」

白辰怔了怔神,方醒過神來,明白關東口中所謂的「幫主」是指他。他沉吟片刻,果斷地道:「好,你與梅兄弟在這兒照應著。」說著,他將那個裝滿了金銀補藥的布袋解開,將袋中之物倒出,再把已被封了穴道的穆豆攔腰抱起。

這時,一直沉默的小草方開口道:「白大哥快去快回。」

白辰微微頷首,大步走出屋外,轉眼消失於夜幕之中。

關東等人在屋內焦慮不安地等待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窗外漸漸有了亮光,想到天亮後白辰的行蹤更易暴露,眾人更加擔憂。惟有小草卻兀自閉目養神,似平並不如何緊張。

因為她知道白辰能與水姬那般武功已臻通神之境的高手相戰,那麼尋常軍士縱有千百人,也絕對困不住白辰。

※※※

三日後。

一個很僻靜的小山村。

傍晚時分,軒轅奉天提著一隻老母雞走入村西一座極為簡陋的院子裡,站在院中,可以聽到院子一側的一間平房裡有「噼啪」之聲,那是灶火吞吐之聲。

軒轅奉天提著那隻驚慌得「咕咕」亂叫的老母雞,穿過院子,走到那間平房外,清咳一聲,道:「劉媽,煩勞你將這隻母雞燉些湯,給……咳咳……給我的女人補補身子。」

軒轅奉天不得已之下只得照應受了傷的水筱笑,他總覺得此事有些彆扭,為避人耳目,就在這偏僻的小山村裡覓得一處住所,將水筱笑安頓下來。為了免得村人起疑,他只好謊稱水筱笑是她的女人。說出這一謊言時,連他自己都大惑不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與一個歹毒詭詐的女人共處?

平房內一陣「噝噝噝」的聲音響起,然後走出一個女人,笑吟吟地望著他,卻不是劉媽,而是水筱笑。

水莜笑腰間繫著圍裙,頭髮有些蓬鬆,腮邊還有一點爐灰。此時看她,誰也不會相信她會是殺人於彈指之間的水莜笑,倒極像一個尚不擅於家務的小媳婦,那一點爐灰使她非但不減其美,反而在美麗之外又多了一分嬌憨,一分俏皮可愛。

軒轅奉天有些尷尬地站在那兒,呆立片刻,方道:「怎麼是你?」

「為你做飯的本就應該是你的女人嘛。」水筱笑有些調皮地翹著櫻桃小嘴道,她的眼神中隱有一絲狡黠和得意。

如果她不是水筱笑,那麼軒轅奉天也許會驚訝於她的美麗動人——可她卻分明是水筱笑。

軒轅奉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氣,他冷冷地道:「我之所以照顧你,是希望你早日康復。如今看來,你的傷勢已無大礙,我們便可以全力一戰了。你為救魚雙淚濫殺無辜,必須付出代價!」

言罷手一鬆,任由那隻老母雞墜落地上,驚慌失措地逃走,只是它腳上縛了布繩,只跳出幾步,便一頭栽倒了。

水筱笑的笑容消失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片刻,轉身回到了平房裡。

當夕陽消失在天邊時,水莜笑已將飯菜做好端入軒轅奉天的房中,點起油燈,這才招呼軒轅奉天道:「軒轅公子,請用飯吧。」

看她的神情舉止,似乎方才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軒轅奉天坐下後,驚訝地發現桌上還有一壺酒,兩隻酒杯。

水筱笑將兩隻杯中都倒滿了酒,這才道:「劉媽和她的男人去親戚家中祝壽了……這樣也好,我的傷勢已無礙,你是奉旨行俠的皇俠,而我的確為救魚雙淚殺了不少人,甚至連魚雙淚也一併殺了,你我之間必有一戰,且是至死方休之戰。只是,我希望這一戰是在明天。」

頓了頓,她又接著道:「因為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你能答應嗎?」

軒轅奉天目光低垂,良久方吐出一個字:「好!」

水筱笑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道:「既然你我定在明日大戰,你能否在今夜忘了我是水族中人?忘了我是殺人無數的水筱笑?」

軒轅奉天目光一跳,未作回答。

水莜笑似乎已料知他不會回答,已端起杯子,道:「我先乾為敬。」言罷已一飲而盡。

軒轅奉天亦一飲而盡。

他不會擔心水筱笑在酒中下毒,因為如果水筱笑要毒殺他,早已成功。

放下杯子後,軒轅奉天察覺到水筱笑端杯子的姿勢有些異常,略一思忖,方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水筱笑右手四指齊斷,只能以左手端杯,難免有些彆扭。

軒轅奉天忽然忖道:「她僅有一隻手完整,卻做出這一桌豐盛的菜餚,實是不易……」

水筱笑又為兩人各倒了一杯灑,望著他,忽然問了一個極為奇怪的問題:「你的左手掌為何會有一道刀疤?」

軒轅奉天身軀忽然微微一震,良久方道:「你太好奇了。」

水筱笑又一口飲盡杯中之酒,自言自語般地道:「我曾聽說過一個故事,說的是武林中事,有一對武功極高的年輕男女被困在一個洞中,既沒有食物,也沒有可飲用的水。那位年輕女子本已受了傷,加上飢餓與乾渴,她已無法支撐下去……」

軒轅奉天不知不覺中亦飲盡了一杯,聽到這兒,他淡然道:「你所說的故事我已聽過,就不必再說下去了。」

「不,我相信軒轅公子只知道故事的前一半,對後面的結果也許並不清楚。那男人為了能救活女人,便偷偷將自己的手掌劃破,再將鮮血滴入那女人的口中,女人活了下來,卻不知道是那個男人救了她,更不知道那個男人已喜歡上了她。」

軒轅奉天很勉強地笑了笑,道:「若有人此時見到我這道傷痕,說不定會以為你說的那個男人是我。」

「我說的就是你。」水筱笑道:「因為你手上的這道傷痕在進入求死谷地下洞穴之前並沒有,而且傷口很寬,唯有被你那柄奇大的巨刀‘伐罪’所傷才會出現那麼寬的口子。墨東風的女兒不會察覺這一點,一則因為你會對她隱瞞,同時她所牽掛的人是白辰。當一個人心中牽掛著他人時,你再如何真心待她,她也會淡漠無視。」

她說到這兒,竟意味深長地望著軒轅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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