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櫻目光一閃,道:「進來吧!」
一人推門而入,反手掩上門,向容櫻施禮之後,便恭立一側。
此人臉色白中泛青,雙目微陷,眼中閃著幽幽光芒,讓人一見之下就會產生一種極為不適之感。
容櫻望著他,靜默片刻,方開口道:「‘墨樓’還能守多久?」
柳屈人道:「一刻鐘內絕不會有任何閃失!」他的聲音極為奇特,尖銳刺耳,但說話時的唇舌似乎並未如何動作,彷彿聲音並非來自他的口中。
容櫻微微點頭,道:「本宮讓你飼養的血蝙蝠,今日是否可派上用場?」
柳屈人道:「自宮主吩咐後,屬下歷時二十年,已飼養出奇毒無比的血蝙蝠,尋常人只要被血蝙蝠噬咬一口,就會立即毒發而亡!」
容櫻臉上有了滿意的笑容,卻又道:「血蝙蝠從未派過用場,你如何知道被血蝙蝠咬傷後會立即送命?」
柳屈人道:「屬下不敢辜負宮主的期望,宮主交給屬下的被擒的正盟中人、白流逆賊,屬下全都好好地利用了。屬下以他們試驗血蝙蝠的毒性,待他們死後,再以他們已有屍毒的軀體餵養血蝙蝠,如此一來,血蝙蝠的毒性方不斷提高。」
說這一番話,他眼中閃爍的幽幽光芒更甚,似乎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頗為自詡。
容櫻頷首道:「很好。今天本宮就要以你的血蝙蝠讓正盟中人悉數葬身於此!」
柳屈人道:「宮主,如今血蝙蝠尚不能分辨敵我。」
容櫻漫不經意地道:「那又如何?」她看了柳屈人一眼,接著道:「若是不用血蝙蝠,玄流屬眾也難逃一死。為戰族大業而亡,是他們的畢生榮耀!」
「是!」柳屈人道。
他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不安之色。
「當然,你已立下了奇功,應另當別論。」容櫻道:「如何能讓血蝙蝠擇人而噬?」
柳屈人道:「噬人之血本就是血蝙蝠的本性,只要將‘墨樓’中數以萬計的血蝙蝠一同放出,它們自會向人發起攻擊。不過,血蝙蝠與尋常蝙蝠一樣,冬日有休眠的習性,如今冬日將至,血蝙蝠的攻擊力會相對減弱。」
「有沒有東西可以促使它們的攻擊力達到最佳狀態?」容櫻問道。
「有。」柳屈人道:「只要將它們最熟悉的人的血灑人墨樓之中,它們的兇性就會大發!」
「原來如此。」容櫻道:「你下去吧。」
柳屈人正待離去時,容櫻忽然又道:「等等。」
柳屈人轉身靜候容櫻的吩咐。
容櫻緩聲道:「本宮思來想去,也想不出有人會比你的血更讓血蝙蝠感到熟悉。」
柳屈人的神色立時變了,他本是蒼白的臉色此時更是變得紫中泛青,眼中充滿了絕望之色。
※※※
範離憎及思過寨弟子進攻的是地間殿後側。這邊是一片叢林,林木茂盛,風宮玄流弟子早已在此佈下了重重機關,思過寨弟子剛剛進入林中,未及防備,很快就有數人受傷。範離憎見狀忙讓思過寨弟子匯聚到自己的身後,由他在前面開路。
此時整個斷歸島都被火光照得一片明亮,縱是在這片叢林中亦是如此,範離憎觀察了一陣後,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拔劍在手,對身後的人低聲道:「小心機括!」
隨即身形驀然如離弦之箭般向前標射而出,直取一棵粗大的松樹。
劍光疾閃!
他的右足在這棵松樹樹於上一點,人已斜向飄出,如此依法炮製,剎那間他已凌空掠出二十餘丈開外,其身法之快,讓人無法看清他在林木間如何閃掣疾進,只見一道如夢如幻的劍芒不時在他身側閃現。
範離憎終於在二十餘丈外落定。
思過寨眾弟子心中皆忖道:「難道他是指望我等皆以這種方式掠過這片叢林?
可又有幾人能達到這等身手?「
正自思忖間,卻聽得「咔咔」聲響,與他們捱得最近的那棵松樹開始向僧所在的方向倒去。
一怔之下,眾人這才留意到松樹半人高處已有一道平整光滑的劍痕,顯然是被範離憎一劍削斷。
很快,那棵松樹傾壓於另一棵樹上。
只聽得「咔咔」之折斷聲以及枯葉的碰撞磨擦聲不絕於耳,隨即「轟」地一聲巨響,幾棵樹幾乎同時重重倒於地上。
接著就是一連串機括啟動的聲音,無數暗器在虛空中閃射,設於暗處的勁弩、翻板亦被啟動,一時天翻地覆,聲勢駭人。但機關暗器所攻擊之處並無一人,自然是無用處、範離憎所用毀去機括的方法雖然簡單,卻極為有效。
思過寨弟子廣風行大笑道:「如此這般倒也痛快……」話音未落,箭矢破空之聲再度響起,比方才更為激越尖銳,十數支勁矢向廠風行如電射至。
箭矢赫然是由前方枝葉茂盛的大樹中射出的,顯然有風宮玄流的人隱伏其中。
穆小青見箭矢來速奇快,怕廣風行有失,立即揮到封擋。
「燕門快劍」快不可言,振腕之間,劍光流燦,十幾支箭已悉數被磕飛。
與此同時,範離憎已在第一時間掠空而起,直取射出箭矢的那一片密不透風的大樹枝葉間。
數聲慘叫,隨即聽到人體砰然落地之聲。
穆小青見無間殿與這片叢林之間有一片空闊之地,心忖置身於這片叢林之中終是不利,只要能衝到那片開闊的空地上,對方便無地利可倚。
想到這一點,她便率先沿著範離憎開闢的「通道」向無間殿逼近,果然再無機括被引發。
她剛衝出叢林,範離僧亦仗劍而至,望著無間殿低聲道:「此處應該是風宮玄流的核心所在,為何防守並不十分嚴密?我本以為要接近它需得血戰一場。」
穆小青微微點頭,以示她亦有同感。
這時,廣風行等人亦已趕到,廣風行見此情景「咦」了一聲,顯得甚為吃驚地道:「那屋子好生奇怪,竟沒設一扇窗子!」
範離憎、穆小青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見院牆內有座樓,此樓自上而下竟是一片墨黑色,更為詭異的是此樓竟未開設任何窗戶,由範離憎等人所立的這個方向望去,它似乎是完全封閉的。
穆小青自言自語般道:「此樓有些蹊蹺!」
廣風行道:「殺入院中去看個究竟便是!」
穆小青搖頭道:「絕不可小覷風宮玄流,還是等各路人馬全攻到這裡後再做定議吧,以免被玄流各個擊破。」
範離憎正待開口,忽聽得一聲輕微異響由東向十丈左右的地方傳來,他心中一動,目光立即掃向那邊。目光所及之處,赫然發現突然有一人如幽靈般自院牆中閃出。
乍一看,那人猶如有穿牆破壁之術,堅實高聳的院牆對他似乎毫無阻隔作用,但範離憎斷定那人是由設在院牆中的暗門走出來的,因為相距頗遠,故有此錯覺。
當範離憎察覺那人好像是一女子時,心中不由一動。
也就在這時,那女子迅速轉身向他們這邊望了一眼。
範離憎的目光與之相撞,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直覺告訴他:此女子絕非尋常之輩。
閃念間,那女子倏然如風飄起,以驚人的身法向東方飛掠而去。
範離憎神色大變。
因為他立即斷定此女子的武功已臻驚世駭俗之境,斷歸島上除了容櫻之外,應絕無第二人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電光石火間,那人影已掠出極遠,其速之快,已近乎無跡可尋。
廣風行等修為稍有不及者,雖因範離憎的神情察知東向有異乎尋常之事,但他們竟已無法捕捉那快如驚鴻的身影。
廣風行忍不住問道:「範兄弟,怎麼了?」話剛出口,範離憎已如怒矢般向東向電射而去。
他只答復了二個字:「容——櫻!」
說出「容」字時,範離憎尚在他們身側,待到「櫻」字傳入他們耳中時,範離憎己在數丈開外,他已將自身修為提至極限。
穆小青聞言一震,心中飛速轉念,在極短的一剎那,她已拿定主意,立即向範離憎身形消失的方向追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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