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櫻嘿嘿冷笑一聲,道:「沒想到‘心語散’竟毫無用處,不過受本宮一掌,你小子也絕不好過!」
她的聲音顯得甚為緩慢。
範離憎猜知容櫻一時間已無法全力出擊,否則以她的性情,被他刺傷後,必會立即還以顏色。他將自己的身軀緊緊貼在地道的一側,忍著軀體之奇痛,將劍緊握於手中,儘可能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以免讓容櫻窺出虛實,他心中思忖著:「沒想到我在那麼近的距離突然出擊,她竟仍能有所反應。」
只聽得容櫻又道:「原來你是範離憎!惟有幽求所傳的劍法,才有這般傲氣!」
在斷歸島地面上,她雖曾與範離憎照面,但那僅僅是一瞥而已,直到範離憎向她出手後,她方由範離憎的劍法上做出判斷。因為幽求的緣故,她曾派屬下為幽求、範離憎守護「試劍林」,故她知道範離憎之名也在情理之中。
範離憎聽得此言,更確信容櫻傷勢甚重,她之所以與自己說話,只是為了爭取時間調息養氣而已。
一時範離憎在該不該主動出手之間猶豫不決。
事實上,容櫻的確傷得極重,她之所以受到重創,除了因為範離憎的劍法本就高明之極,且她本以為範離憎已被「心語散」所制,故絲毫沒有防範之心外,亦因為範離憎所使的劍法是幽求的「破傲四式」。雖是在黑暗中,容櫻仍能清晰地感覺到惟有如「破傲四式」那樣的劍法才會具有如此傲氣,範離憎已盡得「破傲四式」的精髓,恍惚間,容櫻心中幾乎錯覺向她疾襲而至的不是範離憎,而是對她愛恨莫名的幽求,以至於她心神一怔,範離憎的劍便趁隙而入。
一時間,兩人各有顧忌,默默對峙。
這時,地道中忽然又響起了腳步聲,且很雜亂,顯然不是一人。
範離憎哈哈一笑,道:「容櫻,沒想到最終你仍是難逃一死!」其實他亦不知來者何人,聲音傳開來,很快有人驚喜地道:「範公子,你還活著?」
說話者正是思過寨的弟子。
範離憎悄無聲息地向容櫻那邊踏入數步,卻有意讓自己的劍尖與石壁輕輕碰響,他要故布假象,讓容櫻誤以為他仍有能力反擊。
只聽得容櫻冷笑一聲:「今日算你命大,終有一天,本宮會親手取你性命!」
她的聲音初時極近,但很快越去越遠——她果然退走了。
範離憎長出了一口氣,頹然倚靠在石壁上,只覺全身猶如虛脫般無力。
思過寨的幾名弟子循聲趕至,其中一人打亮了石火,只見範離憎的臉色十分蒼白,而穆小青則無力地倚在通道側壁上,雙眼微閉,不由皆暗吃了一驚,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血跡上時,更是神色皆變。
範離憎明白他們的心思,道:「穆姑娘是被我點了暈睡穴……容櫻受傷逃走了。」
思過寨弟子又如何知道其中的細節?眼見範離憎手中的劍上果然有血痕,看來他所說的多半不假,不由驚愕不已,不明白以容櫻的武功,僅憑範離憎一人之力又如何能使其受傷而退?
範離憎道:「龐盟主知道這邊的情況嗎?」
眾人遲疑了片刻,方道:「島上似乎發生了異乎尋常之事,廣大哥前去向龐盟主稟報,卻一直沒有動靜,亦未見廣大哥返回,我等剛要去看個究竟,恰好聽到洞中石門開後的聲音,於是又折返而回。」
範離憎不無擔憂地忖道:「若龐紀得知容櫻下落,當立即調集高手趕到這邊才對,如今卻遲遲不見有何援手趕往地道中,那麼多半已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以至於他們無暇抽身。
看來,攻擊斷歸島也許並不順利!」
想到這一點,範離憎再也不能耽擱片刻,他將穆小青扶起,解開了她的暈睡穴,穆小青嚶嚀一聲輕咳,睜開眼來。
範離憎見她安然無恙,心中大安,忙將她放開,道:「穆姑娘,你沒事就好,隨我們一道出去吧!」
穆小青點了點頭。
範離憎因為關心外面的局勢,加上地道中光線昏暗,故也未對穆小青的舉止多加註意,見她既無中毒之症,亦能對自己所言頷首認可,便斷定她與自己一樣未受「心語散」的影響。
當下他與思過寨那幾名弟子一道快步向外走去,穆小青跟隨於眾人之後。
※※※
伺養於「墨樓」中的血蝙蝠數以萬計,在苦心大師使出「獅子吼」之前,就已被正盟群豪及風宮玄流中人誅殺了成千上萬。血蝙蝠固然兇悍,但它們最可怕之處在於其數目之多,讓人防不勝防,但被眾人擊殺的血蝙蝠幾乎一無例外地扭身碎骨,血肉模糊,它們體內所蘊藏的毒素因此而四散飛濺。
其中有不少血蝙蝠被拋灑於熊熊烈焰之中,毒氣更是快速蒸發於虛空,所有的毒氣匯作一處,最終形成了可怕的殺機。
鬱積而成的毒氣比血蝙蝠本身更為可怕,因為它是無孔不入的,只要身在斷歸島,就難免吸入毒氣,眾人剛剛避過血蝙蝠之劫,早已身心疲憊,此刻再受毒氣侵襲,更難以抵禦。
龐紀功力深厚,一時間自不會有何危險,他思忖之餘,立即振聲呼道:「諸位快趕到上風方向!」他的聲音清朗,由渾厚真力送出,讓驚駭失措之人頓時清醒過來,辨明風向後,皆向東跑去。
忽聞一風宮玄流的頭目嘶聲喊道:「不要讓他們搶佔上風方向,我們風宮弟子今日已難免一死,有毒氣相助,可謂天賜良機,讓我們與他們同歸於盡吧!我等乃戰族子民,戰死沙場是我等的無上榮耀……」
與此人相距不遠的華山派掌門人遊天地為之氣結,立即施展「小隱步」身法向此人閃電逼進,很快兩人便纏戰在一起。
但此人所言卻使風宮弟子在絕望中萌生戰意,他們相信無論如何,都已難免一死,既然如此,眾人自然欲作最後反抗。
因血蝙蝠的出現而中止的血戰再度在斷歸島上演,且因為有毒氣在同時威脅著雙方的生命,這一場廝殺更為慘烈。
滔天殺氣籠罩著整個斷歸島,讓人如置身於森然可怖的地獄之中。
苦心大師、痴愚禪師雖然一同出現在斷歸島,但他們仍嚴守佛門戒律,即使出手,亦絕不傷對方性命,以免破了佛門殺戒。此刻,兩位高僧目睹眼前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心中皆震撼莫名。
此時此刻,生命竟顯得那般脆弱!
苦心大師忽然道:「掌門人,師叔歸天之後,你無須將師叔葬在少林塔林,只需讓師叔置身寺毗盧閣的那口蓮花缸中即可。」
痴愚禪師大震,忙道:「師叔何出此言?」
苦心大師回首對痴愚禪師淡然一笑,緩聲道:「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希發掩泥,投崖飼虎。古尚如何,我又何人?」
他的微笑顯得那麼慈祥、安寧,充滿了悲天憫人之情,痴愚禪師頓有所悟,縱然痴愚禪師已深具佛心,古井不波,但當他明白苦心大師意欲何為時,仍是不由湧起一股愴然之意,低聲誦道:「大和尚為法忘形,實乃肉身菩薩!」
苦心大師飽含無限慈悲、無限智慧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幕幕……
「開二大指豎之惻如牆壁形,想卵如金剛杵形,右繞身三轉,隨核心大小,即成金剛堅固之城,是為‘方隅金剛牆印’!」
苦心大師不疾不徐間將佛門浩然真力提至最高境界,佛門大手印之「方隅金剛牆印」已從容而出。
佛門神功浩然如海,深不可測,無形先天真氣以苦心大師為中心,向四周橫溢,充盈於虛空之中,斷歸島的毒氣因佛門大手印「方隅金剛牆印」而自四面八方聚合而至。
毒氣初時無形,但到後來,虛空中漸漸顯現一股黑色的雲團,絲絲縷縷的黑色雲團越聚越大,很快,斷歸島中央地帶的上空形成一團黑沉沉的霧障。
苦心大師竟以浩瀚如海的佛門內家真力將飄向四面八方的毒氣聚作一處,其內家氣勁猶如一道無形氣牆,,將之牢牢圈於其中。
最終,在無間殿前方的虛空中形成了一團籠罩竟十數丈範圍的黑沉沉的霧障。
毒氣在佛門大手印的無上威力下,竟聚作一處,任憑其左衝右突,亦無法自「方隅金剛牆印」中突出。
無論是正盟中人還是風宮玄流弟子,皆為這驚世駭俗的一幕所驚呆了,待他們明白這是苦心大師以佛門內家真力所致時,更是深深為其所震撼。
一時間,本是在生死決戰的雙方忽然齊齊罷兵,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驚人一幕。
苦心大師法相更為莊嚴肅穆,但見他雙手合掌,二根中指交叉向外,兩拇指呈寶形狀,一切都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此乃謂之「大虛空藏供養印」,亦是佛門大手印中至高無上的手中!
「大虛空藏供養印」甫出,那團由毒氣聚合而成的黑氣受到牽引,仿著已化虛為實,向苦心大師飄然射至。
苦心大師的身軀似乎化作有形無實的一片虛無,那團黑氣飄射而至,與他的身軀相觸,很快隱入他的軀體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痴愚禪師目睹如此情形,更為師叔的無上胸懷所感,他緩緩跌坐於地,低聲念著《大涅槃經》……——
原水掃描,破邪ocr、校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