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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功廢劍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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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眼前情景,白辰不由想到自己尚在風宮時,與牧野靜風那一戰的情形,當時也是強弱分明,也是以寡敵眾,也是在重傷之後不肯倒下……

這時,有幾個華山派及清風樓弟子忍不住義憤填膺地高聲叫道:「殺了他,為留義莊的兄弟報仇!」

「風宮暴戾橫行,他是魔頭之子,死不足惜!」

牧野棲的身子忽然晃了晃,終還是站定了。憤怒的呼聲對牧野棲震動極大,雖然在此之前,他知道武林正道已開始仇恨他,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與武林正道之間有著多麼深的仇怨。

而在數月之前,牧野棲還在全力周旋於正、邪兩股勢力之間,肩負著師門的重大使命。

在他的內心深處,欲成就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做一個萬眾敬仰的大英雄!這並不僅僅是年少者的血性使然。憑牧野棲的武功、心智,以及他特殊的身分,都有可能使這一切變成事實、當他初入風宮時,無疑將這一切做得很出色,既取得了風宮的信任,成了「神風營」的統領。

又與正盟暗中聯手,一舉攻下斷歸島。

但命運註定他會身陷兩難之境: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師門,一邊是戰族霸業,一邊是隱世武門的獨特使命;一邊是江湖道義,一邊是父子血脈……

牧野棲自忖為了整個武林,自己已付出了極多,沒想到最終卻成了眾矢之的。

他忽然仰天長笑,笑聲嘶啞扭曲,讓人不忍多聽。

此時此刻,他平時飄逸出塵的風度已蕩然無存,眼內只有瘋狂與怨憤。

白辰心中躊躇不決,無論如何,畢竟牧野棲曾救過他的性命。

倏聞牧野棲狂嘯一聲,大聲喝道:「要殺我也沒有那麼容易!」竟憑藉體內殘剩的力量,向一側山坡掠身而去。

幾乎是與此同時,白辰身後有人大呼:「休得傷人!」只見一個青色的身影向牧野棲那邊標射而去。

青色身影去速雖快,卻仍是略略遲了,牧野棲已經向山坡上的丐幫弟子發起攻擊、如今他雖已力道虛浮,猶如強弩之末,但其超凡脫俗的劍法造詣仍是彌補了功力的削弱,加上他的對手丐幫弟子的武功太平庸,故稍一接觸,便有兩名丐幫弟子受傷倒地。

牧野棲正待痛下殺手之際,倏聞身後有尖銳的破空之聲,一聽可知是暗器襲至!但他的傷勢卻使其無法及時做出反應,只聽「當」地一聲脆響,一顆石子準確無比地擊中了他的劍身,竟將劍擊得寸碎,牧野楊愕然失色。

場中所有人中,除了白辰之外,尚無人能有如此驚世身手。

而這時那青色的身影亦已掠到了牧野棲的身邊,藉機封了已屢受重挫、武功所剩不到三成的牧野棲的幾處穴道。

眾丐幫弟子這才看清那道青色身影是清風樓的封一點!

龐紀因為被牧野棲擊傷,故比封一點稍稍落後,此刻他見牧野棲己被擒獲,不由暗歎了一口氣。

這時,白辰察覺小草向他使了個眼色,他記起先前小草曾建議他將牧野棲交與龐紀處置,略略猶豫了一陣子,便迎向龐紀,拱手施和道:「龐盟主,留義莊乃正盟一支,殘殺留義莊弟子的兇手自也應由龐盟主處置!」

龐紀掃了牧野棲一眼,神情肅穆地道:「不,不應由我龐某處置,而是由龐某代行天下正道的意願。」

牧野棲冷笑道:「大言不慚!你無非只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封一點擔心他會說出更不中聽的話,正待出手封了他的啞穴,龐紀卻阻止道:「由他說吧,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又豈是片面之辭所能改變的?」

眾丐幫弟子莫不為龐紀之度量所歎服。

牧野棲竟不再說什麼,只是一臉的不屑。

龐紀以沉緩的聲音道:「牧野棲助討為虐,殘害同道,人神共憤,罪不可恕!」說到這兒,他有意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但見所有的目光全集中於他一人身上,靜待下文。

龐紀接著道:牧野棲已然是正盟公敵,縱然要誅殺,亦當聚合諸派。為免節外生枝,我等可廢他武功;他日再由武林正道共同定奪,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他雖如此問,其實問的只是白辰一人,因為在場除丐幫的人外,其餘的人皆是正盟中人白辰既已將牧野棲交予龐紀處置,對他的提議自不會反對,於是道:「但憑龐盟主決斷。」

對龐紀不當場擊殺牧野棲,而是先廢其武功的舉措,即使是清風樓弟子亦感有些意外。

龐紀與封一點相視一眼,封一點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厄運將至,牧野棲卻無法迴避,他的聲音嘶啞可怖,讓人聞之心驚。

「龐紀,你會後悔的!」

這已不像是由人發出的聲音,而像是來自阿鼻地獄的鬼哭神泣!

※※※

通向信州的一條道上。

白展向小草說出一直隱在心中的一個疑問:「為何你事先就要我將牧野棲交與龐紀處置?」

「其實體並不想取牧野棲的性命,對嗎?」小草反問道。

面對小草時,白辰自不會隱瞞什麼,他點頭道:

「的確如此,若不是當日他仗義相救,只怕我已死在風宮賊人的手下,只不知當時他為何要救我?」

小草道:「你不想殺他,同時又知他已與正道結下深仇大恨,殺與不殺之間,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容易。惟有將他交與龐紀處置,這樣一來你既不會讓正盟對你不滿,又不用親手殺了牧野棲。」

白展不解地道:「難道你早已料到龐紀不會擊殺牧野棲?」

小草笑了笑道:「正是。牧野棲己不是第一次落入龐紀手中,以龐紀的行事風格,按理此次應與先前一樣,不會誅殺牧野棲。至少他會想到殺了牧野棲後,風宮必然會對正盟瘋狂報復,正盟縱能不大敗,至少也會與風宮兩敗俱傷,這絕對不會是龐紀所願看到的。而有牧野棲在手,正盟便可以多一份主動。」

白辰沉默了半晌,方輕嘆一聲道:「真可惜了牧野棲所負的驚世劍法!」

※※※

暮色沉沉。

這是一個已舉村遷徙的廢棄村落,由遍地的廢墟可以看出這本是一個頗大的村子,但如今卻惟有一片蒼涼。絕大多數的屋子只剩下殘桓斷壁,惟村子中央地帶有一座頗大的莊院沒有完全損壞,尚可避風避雨。

村口幾棵老樹的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不知在這裡默默守望了幾載。

今夜,這個已不知多少年未聞人語、未見煙火的廢墟中第一次出現了人的身影。

在廢墟中央的那座莊院中,此時圍坐著七八個人,他們皆席地而坐,中間是一堆燒得正旺的火堆,火堆上再搭一個架子,架子上有一串串己開始「滋滋」冒油的獸肉,卻已看不出是什麼獸肉,一股讓人饞誕欲滴的香味正在四散飄蕩。

不時將烤肉翻動的那人是清風樓弟子易周,他的面容清瘦,五官平凡,讓人很難回憶起他的模樣。

由他翻動烤肉,顯然是上佳人選。縱然是在烤肉,他仍是一如即往的謹慎細緻且一絲不苟。若是多加留意,就可以發現他在翻動每一塊獸肉時,其間所隔的時間幾乎完全一致,這便可以使所有獸肉內外受熱勻衡。同時,他常常是在烤肉上的油液即將滴落卻又未滴時翻動烤肉,如此一來,那些油液便再一次附於烤肉上,如此迴圈往復,可使肉味更為香鮮。

看他烤肉,每個人都會相信他能將任何事做得儘可能地盡善盡美。

他的嘴唇緊緊抿起,目光極為專注地注視著一串串烤肉,仿若天地間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吸引他的注意。

丐幫弟子與華山派弟子先後與清風樓的人分道揚鑣,此時莊院中只有清風樓樓主龐紀、封一點等十一人,而這十一人中有四人已被牧野棲所傷。

龐紀、封一點也在庭院中的火堆旁席地而坐,除庭院中的人之外,尚有三名清風樓弟子正在一間大院的偏堂內看守著已被廢了武功的牧野棲。

這次隨同龐紀而行的清風樓弟子無不是樓中高手,故其身分都頗高,易周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

似乎眾人的注意力全都為易周的一舉一動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盡皆集中於他手下不時翻動的烤肉——連龐紀也不例外。

封一點與龐紀靠得很近,他向遠方望了望,只見四周夜幕低垂,惟有遠處偶爾響起的夜鳥鳴啼聲,其聲十分淒厲。

封一點對龐紀道:「樓主,前來接應我們的兄弟按理在天黑之前就可與我們相遇了,為何到現在還不見動靜?」原來因為牧野棲的緣故,龐紀恐有閃失,已事先向清風樓傳訊,讓人前來接應。

龐紀的傷勢並未痊癒,在華山派及丐幫弟子面前,他一直強自堅持著,這使他的傷勢更難恢復。此刻,他的臉色依舊顯得十分蒼白,聽罷封一點的話,淡淡地道:「也許他們感到白天與我們匯合會有被風官察覺的可能,想必風宮屬眾已開始四下追查他們少主的下落了。」

封一點見龐紀如此從容鎮定,料想他必定胸有成竹,心中原有的一絲不安之情亦消失了。

這時易周已將獸肉烤成了松黃色,於是將之取下,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竹管,旋開蓋子,將竹管內的細鹽均勻地撒在了烤肉上,動作極為嫻熟這時,一位有些塌鼻的清風樓弟子笑道:「以後但凡有什麼辛苦差事,只要能與易兄弟同行,我勸求柏必然前往。」

他對面坐著的那人接話道:「不錯,就為了易兄弟這一手烤肉的絕活。」

又有人道:「其實易兄弟的絕活豈止這一手?諸位可知易兄弟是如何捕獲這隻糜鹿的嗎?」

眾人都道:「快說快說。」

那人嘆道:「說來簡單至極,他就選了一個已被人廢棄了的陷階,在上面重新鋪上幹革,再對著林子深處叫喚了一陣子,隨後就拉著我躲進草叢中,說一旦有糜鹿掉進陷阱,就立即撲上去,我哪裡肯信……」

「是啊,就是自家養的禽獸也沒有那麼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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