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走牧野棲的人絕對不會是風宮中人,風宮之所以尚無任何動靜,定是因為牧野靜風還沒有找回牧野棲。他不想讓大多的人知道牧野棲此時的情況,以免使牧野棲的處境更為不妙。所以,眼前的風平浪靜只是暫時的,一旦牧野棲被風宮所救,或被他人所殺,那麼武林中必將又有驚濤駭浪!」龐紀道。
封一點看出龐紀說這一番話時神情十分從容,甚至還有某種期待,不由暗暗奇怪,心忖道:「難道樓主不知一旦風宮要進行瘋狂報復時,首當其衝的目標必然是正盟?」
想到這裡,他又記起一事,忍不住問道:「不知樓主對牧野棲被救走之事如何看待?是否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龐紀毫不猶豫地點頭道:「當然。」封一點倒有些意外了,愕然相望,龐紀笑了笑,解釋道:「牧野棲之所以能被救走,易周出力甚多!」
封一點大震,愕然道:「易周……」隨即不解地問道:「聽樓主的語氣,似乎早已斷定了這一點……」
龐紀顯得有些神秘地一笑,道:「若是易周與他的同伴不能借機將牧野棲救走,倒讓我有些失望了。
如果救走牧野棲之人的目的是為了親自殺了他,或是利用牧野棲要挾牧野靜風,那對正盟來說自然有利;若是救走牧野棲之人將牧野棲交給風宮……」他有意頓了一頓,方繼續道:
「那更合我意。」
封一點聽到後面,大為疑惑,他實在無法明白救走牧野棲的人將其送回風宮後,對正盟有何好處?
雖然他心中有些疑惑,但既然龐紀不把話挑明,封一點便決不會追問,他轉而問道:
「那麼,易周又該如何處置?」
龐紀哈哈一笑,道:「無須處置,如不出我的意料之外,他應該很快就要不辭而別,離開清風樓了。」
正當此時,外面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龐紀示意封一點將密室之門開啟,一名清風樓弟子立於門外,略顯急切地道:「按主,今晨易周離開清風樓後,到現在還未返回,弟兄們四下打探,仍無他的下落……」
說到這兒,他才留意到封一點正以一種十分奇怪的表情看著他,這讓他不由有些慌亂,忖道:「難道自己有何不妥之處?」
卻聽得龐紀淡淡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封一點與那名清風樓弟子都有些錯愕之感,在他們的印象中,龐紀談吐時一向溫文爾雅,這等市井庸俗之言本絕不會出自他的口中,似乎有一種莫名的興奮促使龐紀一反平時的性情。
※※※
鳳官無天行官。
牧野棲靜靜地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動也不動,雙目仰視上方,眼神顯得空洞茫然,他的目光似乎並未曾停留在任何物事上,而是如霧一般飄渺不定。
他的臉色極為蒼白,蒼白得使人不忍正視。
他已這樣靜靜地躺了一天一夜,其侍女小意卻在床榻旁陪著他坐了一天一夜。
忽聞外面傳來了清脆的接二連三的爆響聲。
「是什麼聲音?」一人空洞的聲音傳入小意的耳中,她看了牧野棲一眼,見他仍是雙目直視上方,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有說任何話,這讓她幾乎懷疑是自己的幻覺,但她最終還是輕聲道:「是爆竹聲,今夜就是除夕。」
「除夕?」這一次小意竟真切地看到牧野灑的雙唇顫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不易察覺的顫動而已。
「好響亮的爆竹聲……」牧野棲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未等小意明白過來,忽又聽牧野棲一字一字地道:「你去將禹詩找來!」
小意極度震愕。
禹詩身為風宮四老之首。地位極為尊崇,牧野棲雖是風宮少主,但平時對禹詩也要禮讓三分,沒想到此刻他非但直呼禹詩之名更平白無故地要見禹詩,小意忙道:「禹老日理萬機,他……」
未等她將話說完,牧野棲突然一躍而起,雙手緊扣她的雙肩,嘶啞著聲音道:「我是風宮少主!」
一向俊朗倜儻的牧野棲此時顯得面目猙獰,他的眼中有著瘋狂的光芒,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森寒之氣。
小意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她顫聲道:「是,少主,我這就去請禹老……只是婢女身輕言微……」
話未說完,「啪」地一聲脆響,牧野棲猝不及防地出手竟重重扇了她一記耳光,小意嬌嫩的臉頰登時出現了清晰的指印,口角溢血。
牧野棲嘶聲道:「賤人,你記住,我是風宮少主,哪怕是我身邊的一條狗,也不會身輕言微!」
他用力地抓著小意的頭髮向後一拉,使她的頭不由自主地仰起,而收野棲的眼中有著瘋狂而殘忍的光芒。
這絕非小意平時所見的牧野棲!
她強忍奇痛,道:「是,婢女錯了,婢女這便去!」
正當此時。外面有人輕輕叩門,隨即聽得一個蒼老而低沉的聲音道:「不敢煩勞少主,老夫正想見一見少主。」
是禹詩的聲音。
牧野棲的神情忽然一下子冷靜下來,與方才判若兩人,他掃視了小意一眼,道:「有請禹老!」
小意見他突然變得冷靜下來,反而更為忐忑不安,她將禹詩迎入房中後,奉上香茗,便識趣地退下了,卻不敢離得大遠,而是在外面靜靜候著。
牧野棲道:「禹老的修為真是日進千里,我在房中所說的話,禹老竟能一字不漏地聽得清清楚楚,無須多久,只怕我連話都不敢說了。」
禹詩忖道:「方才你對婢女高聲嘶喊,即使是修為比老夫更低者也能聽見。」口中卻道:
「老夫得知少主已安然回返風宮,立即自江南趕了回來面見少主,方才只是無意中聽見少主所說的話而已。」
牧野棲古怪一笑,道:「安然回宮?難道禹老沒有聽說我的武功已被廢?」
禹詩聽他語氣有異,便道:「正盟必將為此付出百倍代價!」
牧野棲道:「只怕未必每個人都如禹老如此想。
也許我武功被廢,對某些人而言,倒是正合心意!」
禹詩心中一震,乾笑一聲,道:「少主多慮了,風宮上下,誰不為少主回官而歡欣?」
「對戰族子民而言,失去武功與死何異?可惜有人卻幸災樂禍!」
禹詩一怔,道:「少主所指是……」
牧野棲沉聲道:「我身為風宮少主,可如今卻武功被廢,這既是我之不幸,亦是風宮之不幸,然而卻有人暗自竊喜,喜不自禁之時,更大肆燃放爆竹,張燈結綵!」
「少主,今夜乃除夕之夜。」禹詩道。
「除夕又如何?」牧野棲冷然道:「戰族乃戰神蚩尤的後人,為何要順從炎黃子民的習俗?這分明是懷有叵測之心!禹老,那個燃放爆竹之人非但不依戰族習俗,反而奉迎炎黃一族的喜好,此人是否該加以懲治?」
禹詩不曾料到牧野棲會以這種方式抨擊本是無關大局的小事,當他看到牧野棲冷靜之後隱藏著瘋狂時,頓時明白過來。但牧野棲以蚩尤戰族與黃帝子民的對立壓人,又讓人難以反駁他的話,當下禹詩順口道:「應當加以懲戒!」
牧野棲道:「既然禹老也這麼說,那請禹老吩咐下去,要各殿主約束部下,不可在近日以任何方式迎新辭歲,違者槍殺勿論!」
禹詩略一轉念,道:「此事惟有宮主方能定奪,老夫不敢越俎代庖。」
牧野棲沉聲道:「但我是風宮少主,區區小事還需驚動宮主嗎?莫非是我在風宮的地位已是無足輕重了,因此所說的話也不值一哂?」
禹詩目光一閃,牧野棲的武功未曾被廢時,尚且不會對禹詩說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話,沒想到此時反而話出犀利。但禹詩是何等人物,當然明白牧野棲此時的心境,他很快答覆道:
「老夫定會依照少主的意思去辦。」——
原水掃描,司馬浮雲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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