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鴉雀無聲,屏息凝氣地望著這一幕。
範離憎在冥冥中感受到凌厲殺機時,本能地翻腕向自己左側腰間摸去,他已忘了自己的劍早已被孤絕無相震碎。
一團妖異的光芒倏然在他二丈之外閃現,並以極為詭異的方式迅速爆開,那妖異之光的任何扭曲、閃掣都是有違常理的,頓時給人一種極度不適之感。
殺機正是來自於這團妖異莫測的光芒!
範離憎卻不知此乃孤絕無相以「劫魔道」逆亂陰陽五行之故,使得虛空之氣亦發生了極度錯位變形!
這已完全超越了常人肉眼所能洞察的境界,但範離憎身具「重華」之眼,方有如此玄能。
原來,範離憎承受孤絕無相強大得無雙復加的攻擊後,本應非死即傷的他體內忽然起了莫名變化,使其自身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並進發而出,如此方使範離憎免去一劫。
非但如此,他在同時承受體內體外雙重驚世之力的衝擊時,其「重華」之眼的威力竟全面被激發,此時範離憎視線所及,看到的已不是尋常人眼中所出現的「物」,而是金、木、水、人、土——陰陽五行之氣!
範離憎欲拔劍的右手未觸及兵器,頓時醒悟過來,未等他有何舉措,倏見一道赤芒沖天而起,猶如一柄赤色巨劍,直截那團妖異的光芒!
雙方倏然相接。剎那間,那道赤芒在妖異光芒中穿梭縱橫,似欲將妖異光芒生生破碎!
赤芒在那片蔚藍色中劃過數道驚心動魄的軌跡,每一道軌跡無不是飽含至言之理。
驀地——
一聲沉喝聲傳入範離憎耳中。
只見那道赤色的光芒倏然暴散成千萬赤色如箭般的光芒,在那一片蔚藍中四方飛射。
剎那間,天地間似乎完全被這赤色的光點所充斥,它們以絕非尋常之人所能想象的方式分散聚合。
範離憎的心靈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恍惚間,他感到自己竟可以清晰無誤地捕捉到每一點赤芒的變化。
驚濤駭浪般的氣勁向他席捲而至,範離憎竟猶如未覺,似可摧毀一切的強霸氣勁竟對他沒有太多影響。
無數的赤色光芒最終在那無邊無垠的蔚藍色中組成了一物——那赫然是一朵充滿了生命感的巨大梅花,梅花赤紅如血!
範離憎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剎那間,千種思緒、萬般情感一下子湧上了他的心頭,一幕幕往事亦漫過他的心間,但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
範離憎的心,已進入了空靈之境!
他的視線又重新跌入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悟空老人以自己的畢生修為擊出至高無上的一式,與孤絕無相全力一拼!
一拼之下,立時產生了滅天絕地的破壞力,眾思過寨弟子猝不及防之下,武功稍弱者頓時被橫溢的氣勁震飛數丈開外,連天師和尚、巫馬非難這等絕世高手亦覺體內氣血翻湧,頗不好受。
思過寨眾弟子的包圍圈已潰不成軍!
強悍氣勁更使思空苑遭受滅頂之災,房舍樹木紛紛倒下,碎石塵埃漫天,頓時將悟空老人、孤絕無相和範離憎三人的身形完全籠罩其中。
眾人心神未定之時,一個人影已自塵埃中穿飛而出,遙遙傳聲:「悟空,你已燈盡油枯,生不如死!」
傳聲之人正是孤絕無相!
天師和尚乍聞此言,猶如晴天霹靂,他大喝一聲,不顧一切地向孤絕無相攔截而去。
孤絕無相一聲冷笑,遙遙擊出一掌。
天師和尚雙掌齊出,悍然一拼之下。他只覺胸口沉悶至極,一口真氣竟無法提聚,再也擊不出第二招,一連退出五步。
孤絕無相則藉著天師和尚的掌力,如巨鳥般掠空而去!眾思過寨弟子自知武功與之相比微乎其微,只能眼睜睜看著孤絕無相在思過寨的房舍之巔飄然掠走,頃刻間便消失於眾人的視線之外。
塵埃消散,赫然見悟空老人渾身浴血,跌坐於地,而範離憎則靜靜地佇立著,對周遭的一切恍如未見、他的右手虛握著,似若手持一劍!
※※※
範高僧終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他眼前無邊無際的黑暗亦在此時消失了。
視線恢復如常時,印入範離憎眼中的首先是悟空老人,一身浴血、跌坐於地上的悟空老人——其臉色極為蒼白,本己蒼老不堪的他此刻彷彿又老了二十年,那雪自的長鬚上已沾了斑斑血痕。
此刻他正滿懷期望地望著範離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悟空老人開口道:「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範離憎的神情極為平靜,但此刻他的眼神卻有了前所未有的異樣神采。
「你明白了什麼?」悟空老人接著問道。
「生與滅。」範離憎緩緩地道。
悟空老人蒼白的臉上終於展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笑容初現,他身子微微一震,「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熱血。
此時,己是夕陽西下!
範離憎竟在此靜靜佇立了整整一天!
※※※
三日之後。
悟空老人的神色一直未見好轉他每日都要大口大口地吐血,讓人不忍心去想——以他蒼老的身軀,怎能經受得起如此嘔血?
當日他重傷之後,天師和尚、巫馬非難本欲立即上前救治,卻被悟空老人拒絕了,就那般整整堅持了一日,這無形中又加重了他的傷勢。
縱然悟空老人己經歷了太多的悲歡離合,但佚魄、燕南北的死仍是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打擊。
範離憎的心情亦很沉重,此時他應悟空老人之約而來,兩人相見後,彼此竟都久久無語。
還是悟空老人先開了口,他輕嘆一聲,道:「小青的情況如何?」
「沒什麼變化。」頓了頓,接著又道:「無論如何,她也不肯說出為何要殺佚大俠!」
悟空老人神情憂鬱地道:「老夫今日終於明白為何在嚴密防範下,她仍會中毒。」他說得很緩慢,說到這兒看了範離憎一眼,接道:「因為,下毒的人就是她自己!」
範離憎先是猛然一怔,隨即若有所悟,他喃喃自語般道:「永遠無法防範的兇手是自己……小青若有意向自己下毒,那麼即使思過寨的防備固若金湯,也是無濟於事的。而她如此做的目的,就是要前輩在為她驅毒時消耗功力,因為她知道前輩必然會不遺餘力地救她!」
悟空老人點頭認同,道:「但小青本絕無理由這麼做!從孤絕無相的話推斷,小青極可能已被孤絕無相所控制,她的一切舉止,皆是孤絕無相的旨意。」
範離憎的眉頭漸漸皺起,他沉默良久,方沉聲道:「若說是為容櫻所控制,倒不無可能。
而孤絕無相又如何有機會接近小青?是小青已迷失了心智,還是……小青早已甘為孤絕無相所利用?」
最後那句話,範離憎說得有些吃力,誰也不願這種推測會成為事實。
悟空老人似已不願再談這個話題,他轉而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思過寨弟子逾千,怎能有如一盤散沙?環顧思過寨上下,能擔當寨主之位的,也只有你了。」
範離憎未曾料到悟空老人會提及此事,不由一愣,隨即道:「前輩德高望眾,寨中諸般弟子只要有前輩約束著,應不會有何差錯。
悟空老人搖頭道:「自從與孤絕無相一戰後,老夫己耗盡真力,形同廢人!」
範高僧失聲道:「前輩……孤絕無相所言是真?」
悟空老人微微頷首,緩聲道:「孤絕無相的武功雖未至‘劫魔道’的最高境界,卻亦己高至常人無法想象的境界,即使老夫未為小青驅毒,多半也不能勝他!其實當時他雖也受了傷,但若要取我性命,並不難做到。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他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要故伎重演,如同利用小青虛耗老夫的真力一般,再利用老夫虛耗他人的功力!」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以更為緩慢的語氣接道:「不過,這一次,他卻不可能得逞了。」
範離憎心道:「以孤絕無相通天徹地的修為,除悟空前輩之外,還有誰需要他以先損其功力的方式對付呢?」
悟空老人以誠摯的語氣造:「其實今日接手思過寨,猶如人中取粟,必將面對諸多風浪,還望你率領思過寨眾人度過這一難關!」其眼神中滿含期待與信任。
範離憎心頭一熱,鄭重地點了點頭——
原水掃描,司馬浮雲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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