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曲如弓!
長劍與」伊人刀「如浮雲掠影般輕輕一觸。
範離憎的劍赫然斷成無數碎片!
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莫非」戰天劍式「已將虛空擊得錯亂不堪,竟連碎劍之聲也被完全消融?
範離憎似乎絲毫末察覺他的劍已碎,手中似握有虛無之劍,沒有頓滯地繼續穿刺而出。
白辰、巢三、阿雪、小草、穆小青……
所有人皆在那一剎呼吸停滯!」伊人刀「在瞬息間掠過了一尺之距。
劍尖所及,便是範離憎的心臟!
就在」伊人刀「破過範離憎的衣衫肌膚的那一剎那,牧野靜風突然狂呼一聲,倒跌而出,噴出一口血箭。
偌大的一個廣場靜寂如死!
一切都已如同突然凝固般靜止不動,連風也已停滯,惟有牧野靜風連人帶刀在倒跌……
直到牧野靜風即將撞在臺階上的阿雪時,阿雪方發出一聲驚呼。
寒芒如悽迷的霧,掠過阿雪的胸前。
那一聲驚呼戛然而止,血霧一下子瀰漫開來。
阿雪撫著胸口,鮮血迅即將她的胸前染紅,緩緩向後倒下之時,她的年輕生命已煙消雲散。
牧野靜風心情複雜難言。
惟有他才知道剛剛與範離憎驚神一拼的真實情景!
雖然在」伊人刀「絕世神鋒及牧野靜風已臻虛通之境的修為雙重壓迫下,範離憎的劍生生暴碎,但那一劍的劍意卻以一往無回之勢長驅直入。
牧野靜風揮出」戰天劍式「的氣場劍意在範離憎劍意長驅直入時,已被悉數破壞,一種極度不適之感佔據了牧野靜風的靈魂!」戰天劍式「強大無比的劍意竟被範離憎所壓制,牧野靜風只覺內腑逆亂,在」伊人刀「
即將刺入範離憎的身軀之時,牧野靜風已不堪承受那無形劍意的侵入,噴血而退。
他深知若是再強行誅殺範離憎,只怕範離憎未亡,他自己已先受到真氣在內腑逆亂而亡!
雖然退開,牧野靜風卻覺」戰天劍式「劍意難控,不吐不快,恰逢阿雪在他身後一聲驚呼,便如同在一隻裝滿了水的袋子上刺了一刀,」戰天劍式「的凌厲殺機這時盡數渲洩於阿雪身上。
阿雪倒地而亡,牧野靜風這才緩過一口氣,一時間卻難以定神,似乎仍沉浸於剛才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搏之中。
段眉身軀微微一震,隨即連呼兩聲:」阿雪……
阿雪……!「
小草低聲道:」阿雪她……她被牧野靜風殺害了。「倏聞段眉悽聲長笑,笑聲猶如鬼泣,聞者莫不心驚,小草以為段眉因阿雪被殺而心神大亂,卻聽段眉嘶聲道:」牧野靜風,你上當了,哈哈哈……範大哥,你果然智謀無雙,即使身在九泉,牧野靜風也逃不過你的算計!「
眾人見她狀如瘋癲,莫不失色。
牧野靜風殺機頓生,卻聽段眉繼續道:」牧野靜風,你可知方才你親手殺的人是誰?「牧野靜風神色大變!
乍聞段眉之言,牧野靜風頓有所悟,他急忙蹲身,一把撕開阿雪的後頸衣領。
白辰見牧野靜風對業已遇害的阿雪竟行如此不端舉止,極為憤怒,當下疾掠而至,向牧野靜風襲擊。
白辰只求將牧野靜風逼開,孰料牧野靜風對他的襲擊竟然渾如未見,神情極為古怪,待他意識到危險時已太遲,白辰剛猛一掌重重擊在了他的後背。
牧野靜風狂呼一聲,跌飛老遠,方砰然落地,一時間再也無法站起。
白辰怔立當場!
只聽得段眉森然道:」牧野靜風,你沒有想到阿雪就是你的親生妹妹吧?我範大哥早在十幾年前就已找到了她,他吩咐我,若是他敗於你而被殺,就讓我去將你的妹妹接來,撫養長大,傳她武功,把上一輩的恩怨告之於她。那麼,最終必然只有一個可能,要麼你為她所殺,要麼她為你所殺!牧野靜風,你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在範大哥死去十多年之後,還會落入他的圈套吧?!「
範離憎臉色突然變得極為蒼白。
他已明白今日之所以與牧野靜風會有這一戰,全是段眉的計謀!段眉故意讓自己落入牧野靜風手中,事先她便先冒牧野靜風之名,給阿雪、範離憎留下了書箋。
對於牧野靜風,她定也用了類似的手段,從而將雙方皆引至此島!而她之所以選擇此島,是為了使雙方陷入不得不決一死戰之境!
牧野靜風見到了阿雪背上長約半寸的疤痕,這與楚清臨終時告訴牧野棲的完全相符!同時,以他對範書的瞭解,知道段眉所言應該不假。
牧野靜風近些年來叱吒武林,順其者昌,逆其者亡,勢壓天下,沒想到卻中了一個已死去十多年的人的圈套,親手殺了親妹妹!明白真相的那一剎間,牧野靜風的心靈一片空白,以至於無法及時察覺白辰的攻擊。
牧野靜風渾身浴血,神情複雜莫測。
倏然一聲厲喝:」好惡毒的婦人!「驀然彈身而起,以快不可言之速,直取段眉!
段眉似乎未察覺牧野靜風的攻擊,又像是完全漠視牧野靜風的攻擊,她只是哈哈狂笑。
難道,她是在為自己的計謀得逞而忘乎所以?
但為何她的笑聲中竟有那麼多的淒厲與悲愴?
笑聲倏止,」伊人刀「赫然已將段眉洞穿!
段眉臉上的古怪笑容凝固了。
小草的墨門劍法沒有及時救下段眉,卻在牧野靜風的身上再添一道傷口。
牧野靜風踉蹌而退,終於支撐不住,跌坐於地。
水姬見大勢已去,搶攻數招,將巢三略略逼退,迅即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其速雖已快至無形,卻仍是飄逸優雅。
巢三大叫一聲:」勝負未分,為何逃脫?「全力追去。
水族中人無不輕功卓絕,水姬身為水族族王,其身法更是已至通神之境!若非事先設伏,否則絕無人能將她追截!巢三雖已將自身修為提至極限,但與水姬的距離仍是越來越遠,轉瞬間,二人已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外。
白辰直視著牧野靜風,道:」一年前你廢了我的武功,欲置我於死地,但我今天並不想殺你,因為即使天下正道中人皆欲置你於死地而後快,卻仍有一人不願你被殺;即使我白辰可以不顧天下人的感受,但這個人的感受我卻不能不顧!她只希望你活著,卻並不希望你成為天下霸主,所以,我要廢了你的武功!「
牧野靜風沉默無語,似乎白辰所說的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這時,眾人隱隱聽到了遠處有密集的金鐵交鳴聲,以及呼喝聲。
※※※※※※※※※通向洞庭渡口的官道上,數十名風宮弟子正被數倍於他們的人包圍,風宮弟子在死死地守護著一輛馬車!
圍攻風宮弟子的一部分人為隱伏在附近接應的丐幫弟子,另一部分赫然是正盟中人,其中多為思過寨弟子。
離此半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丘上,龐紀與關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此時戰局已相當明瞭,他們根本無須加入戰團。
範離憎不欲驚動思過寨,但穆小青仍是瞞著他將此事告之思過寨,思過寨又迅速告之正盟各派,當他們趕到洞庭湖時,正好與這一隊風宮人馬遭遇,雙方立即交手,早已留意到這些風宮弟子的丐幫弟子見此情形,趕至助陣,風宮的人馬很快落於下風。
龐紀皺眉道:」正盟與風宮交手無數,從未見過風宮如此輕易被擊敗,這些人當中,竟沒有一個真正的高手,更勿論如風宮長老一般的人物!那轎中人遲遲不肯現身,不知又是何人?「
關東敷衍了幾句,心中卻在牽掛著白辰的安危,他心中暗自懊惱不會武功,否則必定要隨白辰去虛名島。
眼看風宮弟子紛紛倒下,即將全面崩潰時,有一列人馬自遠處官道拐角處閃現,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偉岸,正是丐幫幫主白辰,緊隨其後的是小草,關東大喜過望。
但吸引龐紀視線的卻是被眾人卷裹於中間的牧野靜風,他的身側有四名丐幫弟子貼身相隨。
風宮弟子乍見宮主渾身浴血地被挾裹於眾丐幫弟子之間,心中極度震愕!
在他們眼中,宮主牧野靜風應是所向披靡,永遠不敗之魔!
幾名風宮弟子忍不住齊聲驚呼:」宮主……「牧野靜風微微抬頭,默然望著他們--風宮弟子的心倏然下沉,他們突然感到宮主的眼神非常陌生,是他們在他身上所從未見過的。
就在這時,龐紀的目光倏然一跳,他看到馬車一直低垂的門簾被一隻白皙的玉手掀開了,一個女人出現在龐紀的視野中。
她赫然是葉飛飛!
不知為何,葉飛飛在得知牧野靜風與範離憎相約虛名島之後,她心中一直有種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最後,她終是藉口要去寺廟為即將出世的孩子燒香許願,帶出數十名風宮弟子,直奔洞庭湖。
葉飛飛的目光與牧野靜風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兩人的心頭皆湧起萬般心緒,他們不曾料到,兩人會在這種場合相遇。
範離憎、白辰、小草乍見葉飛飛,皆是又驚又喜。
牧野靜風張了張口,似欲有所言之際,他的目光倏然一跳,神色劇變!
--一支利箭驀然疾射而出,直取葉飛飛背後,箭速奇快,顯然是正盟、丐幫的一流高手所為。
風宮弟子疲於應戰,岌岌可危,即使察覺葉飛飛厄難在即,也難以及時抽身相救。
葉飛飛乍見牧野靜風情形慘烈,心神劇震,加上這些年來她已疏於武學,又身懷六甲,恍惚間竟難以及時察覺危險的迫近。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剎那間,牧野靜風心哀如死。
在極短的瞬息間,他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往事,似乎又看到了當年蒙敏倒下的情景,看到了自阿雪身上噴濺而出的鮮血……
他曾擁有足以與中原武林抗衡的風宮的龐大勢力,擁有睥睨天下的絕世武學,而這曾有的輝煌,在此這一刻,反而成了一種絕妙的諷刺。在他的生命中這個極其重要的女人正處危難之際,他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去改變!
牧野靜風心中黯然一嘆,痛心若死,緩緩閉上了雙目!」嗖「!
利箭破空之聲忽然有了微妙的改變,牧野靜風身經百戰,雖武功盡失,但對此仍有驚人的判斷力,他知道這絕非箭矢破體而入的聲音!
牧野靜風不由睜開雙眼,他驚愕地看到白辰此刻已立於葉飛飛的身邊,而那支箭矢改變了方向,沖天而起,此刻仍在虛空中飛揚。
由絕望到絕處逢生,牧野靜風的靈魂仿若經歷了一次洗禮。
原水掃描,司馬浮雲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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