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繼續道:「一旦他們成功的得到榮氏企業的龐大資金,紅殺便有能力以等比級數的方式壯大自己,成為江湖上獨一無二的超級組織,那麼其他的大小幫派,也就岌岌回危了。」
金龍道:「照這麼說來,紅殺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殺了榮冠聰羅?」
趙公子搖搖頭道:「不!他們不見得會殺榮冠聰,因為榮冠聰一死,將會使榮氏企業陷入混亂的局面,反而不利他們接收。榮冠聰本人不會武功,江湖上的事,都是靠一些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朋友幫他照應,一旦那些江湖人士不再能幫助他,紅殺自然可以很容易地令他就範。」
金龍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趙公子又道:「現在,榮冠聰熟識的幫派,比較有份量的,只剩下德國的千指幫、日本的柳葉杜和本地的精武道館了。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就去精武道館。」
趙公子駕著金龍的跑車,在大街上飛馳,金龍則坐在駕駛座旁邊的位置,趙公子知道紅殺隨時會再動手,他只希望他們不要到得大遲。
精武道館有近百年的歷史,最早的館址設在上海,原名精武門。後來因為一些變故,精武門分成三派,一派留在上海,一派遠渡重洋,在美國設立分館,還有一派向南方遷移,在一個南方的大都市生根,便是現在兩人要去的精武道館。
留在上海的一派,人才逐漸凋零,已經近乎銷聲匿跡。而到了美國的一派,因為原來就缺乏真正的高手,因此只是教教當地人普通的拳腳功夫,藉以為生。反而是這個到南方來的精武道館,因為擁有幾名當初開派祖師霍元甲的得意弟子,將他的拳腳硬功傳了下來,因此最為正宗。
到了近些年,精武道館又出了一名武術天才,他除了得到霍家拳法的真傳以外,自己更是潛心研究,並特意集古往今來的武術資料,加以融會貫通,因此雖然才四十多歲,但是武功卻已經高深莫測。這個人,就是精武道館的現任館主霍世剛。
霍世剛醉心武術,武藝高強,但卻是個淡泊名利的人,他開設武館,只因為那是家業,並沒有想要藉以揚名五萬,從中獲利。因此武館的門面並不大,事情大多是交由他的弟子來打理,生意也只是普通而已。
不過榮冠聰卻從江湖朋友那裡知道了霍世剛的大名,經常親自上門拜訪霍世剛,並且刻意結交。霍世剛為人腆,不善應酬,對於榮冠聰的禮遇也不懂得該如何推卻,因此便和榮冠聰有了交往。之後,他也受到過榮冠聰的邀請,為榮冠聰處理過一些江湖上的事,但是都不違反道義,他也就都慨然答應。
趙公子和霍世剛也曾經有過一面之緣。霍世剛平時雖然不愛說話,但是一聊起武術,竟然是口沫橫飛,滔滔不絕。兩人煮酒論武,相談甚歡,直聊了兩天兩夜才分手。
緊急煞車的聲音在精武道館前響了起來,趟公子飛身下車,衝進道館裡,見人就問道:
「霍老師呢?他在不在?」
武館裡有一、兩名霍世剛的弟於是認識趙公子的,便道:「老師有好幾天沒到館裡來了,應該都在碧湖軒。」
碧湖軒是霍世剛在郊外的別墅,也是榮冠聰送給他的物業,因為風景優美,環境又清靜,因此霍世剛特別喜歡,近來都在那裡居住。
趙公子卻沒去過碧湖軒,他問道:「碧湖軒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一名弟子聳了聳肩,道:「老師喜歡清靜,所以沒裝電話,我們如果臨時有事,都是直接去那裡請益的。您有什麼急事嗎?」
趙公子無奈,急忙問了碧湖軒的地址,飛快地衝上車,一路往郊外駛去。
碧湖軒,環境真的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美,有一個面積不算小的湖,湖水十分清澈,但湖底的水草生長得十分茂盛,由水裡透映著山色,碧綠得如同翠玉泛著彩光一般,令人流連忘返。
霍世剛靜靜站在山邊的草坡上,看蔚藍的天空映著碧綠的湖水,流雲飄過,就像他的心情一樣曠遠。
他的皮膚是古銅色的,非常健康,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像三十出頭,臉頰削瘦,鼻樑堅挺,眼裡透著銳利的光芒。但是他的神情,卻有一些落寞,他看著遠方,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進入他的眼裡。
過了沒有多久,他閉上了眼睛,似乎是讓身體去感受陽光的照拂,讓髮梢去欣賞微風的曼舞。他一直閉著眼睛,直到那個紅衣人出現在他身後,他還是閉眼睛。
當然,他已經知道身後有人,以他這樣的高手,更可以感覺出那人帶著相當的殺氣。但是他也感覺得出來,那人殺不了他,他正在考慮的是如何放那人一條生路?他不喜歡殺人,從來都不喜歡。
紅衣人面對著霍世剛,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他是紅殺訓練中心剛畢業的殺手,十分積極地想要完成組織給他的指令,以便立功升級。但是他站在霍世剛身後,那一劍就是刺不出去,原因不是他不曾殺人,也不是因為他心軟,而是因為霍世剛雖然背對著他,而且還閉著眼睛,但是全身卻一點破綻都沒有。
紅衣人受過嚴格的訓練,知道殺手應該一擊就擊中敵人致命的弱點,但是面對一個完全沒有破綻的背影,他凝立在當場,雙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紅衣人終於勉強控制住自己,用裝出來的冷酷聲音道:「我……要殺你。」
霍世剛睜開眼睛,然後緩緩轉過身來,轉身的時候,仍然沒有一絲破綻。他看見了那名紅衣人的面孔,對他而言,那隻不過是個孩子。
霍世剛溫言道:「你不要殺我,我也不殺你,好嗎?」
紅衣人連雙腳也開始顫抖起來,但他還是道:「我……要殺你。」
霍世剛看見那紅衣人眼中的恐懼,便更不想殺他了。
就在這個時候,兩聲輕微的「咻!咻!」聲,分別在霍世剛身後不同的方位響了起來。
霍世剛沒有聽見,紅衣人也沒有聽見。
但是霍世剛卻突然顯出了痛苦的表情,紅衣人不明所以,只知道他一直等待的破綻終於出現了,他挺劍刺出,招式精準有效,一劍便刺穿了霍世剛的心臟。
霍世剛倒下,鮮血濺了一地,這時,紅衣人才發現,霍世剛的身上,除了胸前正在流血以外,後腦的部位,也有兩個彈孔,正在冒出血來。
趙公子和金龍並不是最先到達現場的人,當他們找到霍世剛的時候,已經有三個人在他遺體的旁邊。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和兩名約六十幾歲的老人,一男一女,是一對老夫婦。
小男孩跪在霍世剛的身旁,眼中充滿了悲憤的神情,但是卻沒有流淚。那位老先生坐在草地上,正拉著胡琴,琴音如泣如訴,極度優美而哀傷。老婦人站在小男孩身邊,撫摸著小男孩的頭道:「不要傷心了,人總是要去的……」
趙公子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愣了一愣,地快步走到霍世剛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就知道他是受到遠距離狙擊步槍的攻擊而死的。
他嘆了一聲,道:「我們還是來晚了。」
趙公子看了那小男孩一眼,忽然想起霍世剛曾經說過他有一個獨子,名叫霍達,年紀和小男孩相仿,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直覺告訴他,那就是霍世剛的兒子。
「你就是小達吧?」趙公子問道。
小男孩沒有回答,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趙公子蹲下在小男孩身邊,對他道:「很對不起,我們來遲了,沒來得及救你父親。」
小男孩還是一動也不動。趙公子沉默了一下,又道:「小達,你父親是受到壞人的暗算而死,我們會想辦法為他報仇的。你要保重自己,好好長大,做一個有用的人,為你父親爭光,知道嗎?」
老婦人也道:「人死不能復生,但是他會永遠活在我們心裡的。」
趙公子抬頭看了老婦人一眼,覺得那老婦人有些眼熟,但足又想不起在哪裡兒過。他站起來道:「請問您是……」
老婦人道:「我姓李,我老伴姓張,來自天山。」
趙公子「啊」的一聲:「原來是天山派張掌門伉儷,久仰久仰。」
那老先生正是天山派掌門,名叫張懷仁,老婦人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師妹,名叫李念慈。
老婦人客氣地道:「不敢,金劍趙麼子近來在江湖上才是好大的名聲。」
趙公子道:「我是後生晚輩,哪裡敢說什麼名聲?」
他愈看愈覺得那老婦人眼熟,不禁問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前輩。」
老婦人淡淡地道:「是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虧你還記得。」
趙麼子又是「啊」的一聲:「您就是當初……那個……」
老婦人道:「是的,我就是當初在你的水裡下了迷藥,把你送到怪老頭那裡去的人。」
趙公子恍然大悟,隨即又想起在他心中埋藏了好久的疑問:「那一陣子,好像有一些人在愚弄晚輩。是前輩把我送到我師父那裡藏了起來,但是,晚輩到現在還不明白,那些愚弄晚輩的人究竟是誰?」
老婦人道:「其實也沒什麼,那些追蹤你的人,都是紅殺的殺手,其中帶頭的一個,是紅殺的頭號殺手,代號是天揆。」
趙公子不解道:「真奇怪,他們如果要殺我,當時應該很輕易就可以取我的性命,卻為什麼又幫我解毒,又送東西給我呢?」
老婦人搖搖頭道:「其中的原因,我們也不是很明白,紅殺一向惡名昭彰,我們見他們在暗處鬼鬼祟祟,心想一定有問題,又見他們的目標是你,自然就想先把你救走再說。但是,沒想到卻害了怪老頭。唉!」
想起怪老頭,趙公子心中也是一陣難過。老婦人又道:「還好你後來行走江湖,確實做到了行俠仗義四個字,也不枉怪老頭把畢生心血都傳給了你。」
這時,老先生也停止了拉胡琴,走過來道:「我們到達的時候,霍兄還有一口氣在,他在臨終之前,託我們照顧他的兒子,雖然他家武學本就十分淵博,但我還是決定帶他迴天山去,做我的關門弟子。」
趙公子喜道:「那當然好,有前輩傳他蓋世武學,那他將來一走可以成器,霍先生也能冥目了。」
老先生道:「我天山派的武功,不見得強過霍兄的絕學,但是霍兄既然已經過世,小達便需要另外有人帶他入門。況且,現在這裡也不大安全,所以我才這樣決定。」
趙公子走到霍達面前,撫摸著他的頭道:「張老前輩是武林耆宿,真正的世外高人,你父親託他照顧你,你拜他為師,跟他走,你父親在天之靈會很高興的。」
小男孩還是沒有動。老先生道:「喪父之痛,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消減的,你先去吧,繼續去對付紅殺。霍兄的身後事,我們會處理。」
趙公子點點頭道:「也好,就麻煩兩位前輩了。」
說完,趙公子領著一直沒有說話的金龍,到霍世剛的遺體前,行了鞠躬禮,又安慰了霍達幾句,才告辭離開。
回旅館的路上,金龍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金龍說了幾句,就掛上電話,轉過頭來對趙公子道:「德國千指幫的幫主和日本柳葉杜的社長,也遇害了。」
趙麼子聽了,憤怒地將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大聲叫道:「這些魔鬼!」
金龍道:「紅殺組織龐大,行事顯然也有周詳的計劃,我們太難勝過他們了。」
趙公子道:「不管如何,我絕不退縮,現在,至少證明了一點。」
「是的。」金龍道:「現在證明你的推論是正確的,他們的目標真是榮冠聰。但是就算如此,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
趙公子道:「知道敵人的方向,那就好辦多了。」
金龍問道:「你有辦法?」
趙公子道:「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沒有辦法?」
金龍道:「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險。」
趙公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害怕,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金龍急道:「不!我要跟著你。」
趙公子道:「不必了,我一個人去也是一樣。」
金龍從來不違拗趙公子的意思,見他堅持,也就不再說話。
趙公子大腳踩下油門,車子一路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