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無名的小島。
那裡曾經是紅殺的一個重要基地,而現在,卻只是一個廢墟。
趙公子揹著雙手,站在清晨的霧色中,霧氣瀰漫著整個海面,沒有一點風,令他不禁覺得有些氣悶。
「你來了!」趙公子道。
一個人影緩緩從霧中走來,愈走愈近,那是金龍窈窕的身形。
「是我,趙大哥。」金龍輕聲回答,聲音異常甜美。
趙公子嘆了一口氣:「告訴我,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什麼這麼做?」金龍滿臉盡是不解的表情:「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公子慢慢轉過身來,盯著金龍的眼睛:「你就是霸子!」
金龍面無表情,沉默了許久,才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承認了。
趙公子淡淡地道:「我原來就有些懷疑,直到見了天揆,就更肯定了。」
趙公子繼續道:「天揆的身形和聲音,與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在你身旁的那個金牛模一樣,他雖然蒙著臉,你又炸燬了他的頭部,但是我早就認出了他。還有,你在地下基地出現的時候,以天揆的身手,不可能避不開一顆小小的火箭彈,而他卻愣在當場,如果你不是霸子,他不可能那麼吃驚的。」
金龍恨恨地道:「他違反了我的命令,既然我出現了,他當然嚇得不敢再動。」
趙公子問道:「天揆喜歡你?」
金龍道:「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趙公子又問道:「你為什麼不准他們殺我?」
金龍看著趙公子,眼中含情脈脈:「你是真的不明白?」
趙公子嘆了一口氣:「唉!這就是我更難過的原因。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擔任這種傷天害理的組織的頭目?」
金龍低下頭來:「在你面前,我從來也不想說謊,我是不得已的。」
趙公子一揚眉:「好吧!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然後保證以後不再亂殺人,說不定我能原諒你。」
金龍道:「其實,我根本不願意當什麼殺手組織的頭頭,但那是我父親留下來的事業,而我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去世之後,我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趙公子道:「那不是理由,既然你繼承了霸子的職務,早就可以叫他們不再為惡,但是你卻繼續經營,基至還設法發揚光大。」
金龍道:「那是我父親的遺命,也是組織中幾位元老的希望,我沒有辦法違拗他們。」
趙公子道:「元老?組織里還有其他人可以左右你的行為?」
金龍點點頭:「是的,紅殺中除了霸子是名義上的領袖之外,還有左、右兩名護法,一樣掌握著組織行動的大權,每次他們有任何主意,都是事先決定了之後,才叫我簽字釋出命令的。」
趙公子道:「照你這麼說來,你只是一個傀儡羅?」
金龍委曲地道:「不完全是,但也差不了多少。」
趙公子想了一下,道:「如果我幫你解決那兩個護法,你願意解散紅殺嗎?」
金龍道:「當然願意,但是,左、右護法武功奇高,你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我也不願意你去冒這個險。」
趙公子道:「多告訴我一些左、右護法的事。」
金龍道:「右護法名叫範一仇,江湖上人稱銷魂刀,最厲害的功夫是狂風一刀斬;左護法的武功更高,名叫陸航,江湖上的綽號是逍遙先生,從不使用兵刀,最厲害的絕學是天龍散手。」
趙公子「啊」的一聲:「這兩位前輩高人,在江湖上一向來去無蹤,就像閒雲野鶴一樣,卻竟然是紅殺的左、右護法,如果今天你不說,恐怕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金龍道:「他們兩位都是我父親的好友,自小看著我長大。」
趙公子道:「那麼,你的父親是……」
金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安靜而簡單地吐出了幾個字:「浮世和尚!」
趙公子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原來,浮世和尚本是少林寺一個年輕有為、武藝一高強的僧人,法號淨空,是當年當家的明字輩以下、新生代中公認武功最好的幾個人之一,但是在他三十歲的時候,卻迷戀上一個嵩山山腳下的美麗農家少女。那少女感於他的深情,竟然以身相許,還為他生下一個小孩。
這件事後來被手中方丈知道了,便將淨空關在密室禪房中纖悔。農家少女抱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女嬰在少林寺門口跪了七天七夜,乞求方丈讓他們一家團圓。而當時少林寺正處於內憂外患中,方丈無暇顧及這件事,那農家少女久等不見答覆,認為完全沒有了希望,便一頭撞在寺門口的石柱上,自殺身亡。
方丈對這件事後悔莫及,釋放了淨空,讓他帶著幼兒遠走他鄉,而方丈自己也自責甚深,遜位給了另一名師弟。淨空離寺後,改名浮世和尚,發誓永遠不回少林,他在江湖上流浪了一年,做了幾件驚人的血案,旋即失蹤。
這件事牽涉到少林方丈退位,因此在江湖上流傳甚廣,許多人都曾經耳聞。但是沒人想到浮世和尚失蹤後竟然創立了紅殺這樣一個殺手組織,而當年的小孤女,今天也成了紅殺的領導人。
金龍見趙公子不說話,繼續緩緩地道:「我父親勘不破情關,也勘不破恩仇,我自己現在也是一樣,是不是做人都要受這種苦呢?」
趙公子輕輕搖頭,避開她這個問題,問道:「算起來你父親去世的時候應該還是壯年,他是怎麼死的?」
金龍眼眶更紅:「他是練功走火入魔。」
趙公子訝異道:「走火入魔?」
金龍點點頭:「是的,那時候,他正在練一種凌空御劍的武功,而範大叔和陸大叔正在練狂風一刀斬和天龍散手,沒想到範大叔和陸大叔練成了,我父親卻走火入魔,病了一個月,就去世了。」
趙公子安慰金龍道:「逝者已矣,你不要再傷心了,還是先解決目前的問題才對。」
金龍做了一個深呼吸,抬起頭來,已經不若先前沮喪,她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趙公子口吻堅定:「勸範、陸兩位前輩退位,然後解散紅殺。」
金龍道:「不可能,他們現在正是位高權重、一呼百應、非常得意的時候,怎麼可能聽你的勸告?」
趙公於道:「我是先禮後兵,如果他們不同意,那隻好以武力定高下了。」
金龍道:「那更不可能,我清楚你的功夫,你絕不會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趙公子揚起眉毛:「你清楚我的功夫?」
金龍笑道:「我不但清楚,而且我還能打敗你,但我卻不是範大叔和陸大叔的對手。」
趙公子表示不信,金龍又道:「以前我是怕你懷疑,怕你一旦知道我是霸子之後就不理我了,所以不敢顯露大多武功,現在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就再也不必隱瞞什麼。但是希望你明白,我一切都是為你好。」
趙公子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現在,我想先知道你的實刀,還有你和範、陸兩位護法的差距,才好再做打算。」
「好。」金龍道:「我們只切磋武藝,不傷和氣,好嗎?」
「當然。」趙公子道:「我沒那麼小器。」
說著,趙公子躍上身旁的一棵大樹,折下兩根樹枝,又躍回地面,將其中一根樹枝交給金龍,自已則留下一很。
趙公子道:「點到為止。」
金龍點點頭,微微一笑:「狂風一刀斬和天龍散手我都會一點點,但是大約只有範大叔和陸大叔三成的功力。這是狂風一刀斬,你看清楚了。」
趙公子舉起樹枝,運起三成極動心法的內力,凝立不動。金龍也舉起樹枝,用雙手握著,睜睜地盯著趙公子,也是一動不動。兩人的架式一擺,與真正武林高手的對決,竟然是一般無二。
金龍的樹枝仍然不動,但是她身邊的氣流已經開始起了變化,她緩緩放平樹枝,直指前方,身體忽然像火箭一般飛向趙公子。
趙公子感到一股巨大的狂風襲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使他不得不將內力的流轉提高到五成。他仍然緊盯著金龍手上的樹枝。
很快的,金龍使越過了趙公子的身體,停在趙公子身後十步的距離,趙公子仍然沒有動。
良久,金龍轉過身來,摘下自己被削斷半截的耳環,用訝異的口吻問道:「你是怎麼辦到的?」
趙公於微微一笑:「這就是極動劍法,遇弱則強,遇強更強。」
金龍不解道:「那為什麼三天前你在地下基地裡卻打不過天揆?」
趙公子搖搖頭:「其實,那時候我已經識破了天揆劍法中的漏洞,如果他再用同樣的劍法進攻,我自然能將他打敗。後來他雖然改用手槍,但是我相信我一樣能用金劍擋住他的子彈。然而那個時候,你卻衝進來用火箭筒轟掉了他的腦袋。」
金龍拋掉手上的樹枝道:「好吧!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現在再試試我的天龍散手。」
趙公子的拳腳功天並不高明,於是他仍然拿著樹枝,道:「領教了。」
金龍微微一笑,拱手道:「請。」
說完兩手一張,擺出一個門戶大開的姿勢,趙公子微感奇怪,試探性地用極動劍法向金龍的空門一刺,果然什麼都沒有刺中,而這時金龍已經忽然不見了去向。
趙公子正感到詫異,卻覺得耳傍風聲響起,於是連忙向旁邊一閃,誰知道還沒有站定,耳邊掌風又響了起來。趙公子立刻運起輕功,一面左閃石躲,一面設法找出金龍的位置,加以攻擊。
但是趙公子卻一直看不到金龍的身影,而且往往還沒有站穩,金龍的掌風便已經襲到。
鬧了大半天,趙公子雖然狼狽不堪,但是以極動心法運起輕功縱躍閃躲,卻也沒有被金龍擊中。
十幾分鍾過去了,趙公子仍然看不到金龍的蹤影,但是對於聽出金龍的掌風和來勢,卻愈來愈有心得,終於,他忽然停下不動,緩緩將樹枝平伸出去,「啦」的一聲,金龍一掌正好擊中樹枝,樹枝折斷。
「唉唷!」金龍大叫一聲:「好痛。」
「對不起。」趙公子道:「我不是故意的。」
金龍甩甩手:「你抓到天龍散手的訣了?」
趙公子沉思半天,道:「還沒有,但是已經有一點心得了。」
金龍道:「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還厲害,何以去找範大叔和陸人叔談判了。」
趙公子搖搖頭:「不見得,你說你的功力只有範、陸兩位的三成,而我兩次卻使用了五成左右的功力來和你對抗。而且依我看,他們這兩門功夫都是以內力為根基,一個是以強大的內力造成狂旋的氣流,壓迫對手使他先失去抵抗力,然後再以準確的一刀來取對手性命;另一個更是以內力驅動奇異的輕功,使對手看不見他的方位,然後再以威力無窮的掌功,伺機擊中對手。」
趙公子頓了一下,又道:「如果今天是範一仇出手,我可能連揮劍的機會都沒有。而如果是陸航出手,他的移動一定比你要快得多,我也不何能聽出他的位置,自然只好捱打了。」
金龍有點喪氣:「那怎麼辦?你不是說你遇強更強的嗎?」
趙公子苦笑道:「那也有一個範圍,如果實力真的相差大遠,也沒有辦法。」
金龍低下頭,苦苦思索了半天,終於抬起頭來,但是欲言又止,始終沒有說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