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誠沒有回答,冷冷的盯著王河。
王河見吳誠沒有說話,只好乾咳兩聲,又繼續道:「剛才看了閣下的身手,在下好生景仰,在下一生遊走江湖,最是敬佩英雄好漢,尤其像小兄弟這種青年才俊,在下更是非結交不可啊,哈哈哈。」
吳誠看著王河那張偽善的臉,心中升起一陣陣的厭惡,他很想三拳兩掌把這個討厭的傢伙給解決掉,不過此時稍一不慎,自己可能就會命喪於此,所以他心裡默唸了幾聲佛號,待冷靜下來之後,才對王河說道:「你此話是何意思?」
王河以為吳誠已為自己所騙,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我剛才看你的身手,心中突然興起了一個念頭。」
吳誠回道:「什麼念頭?」
王河非常興奮的搓著手,說道:「我以為,如果你我二人能夠攜手合作,以你的功夫,加上我的智慧,肯定能打出更大、更好的江山。」
吳誠心裡的恐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鄙視和不屑,他心想:「搞了半天,前面的冷靜都是假的,原來是有其它的目的。」他笑笑道:「你的念頭很好,只可惜,你做錯了一件事……」
王河仍是笑嘻嘻,偽裝著和善的臉,問道:「哦?我做錯了什麼事?小兄弟,如果你認為我做錯了,在下願意賠罪,不過……你可要告訴在下,什麼地方做錯了,免得下次又得罪了小兄弟,是不是?」
王河那張臉實在太假了,而他還在拚命的擠壓,想讓自己看來更有誠意。吳誠覺得很好笑,眼前這個傢伙殺了自己的父母,卻還要自己與他合作,這真是太可笑了,他忍不住,竟然哈哈的笑了出來。
王河也陪著笑:「小兄弟,什麼事這麼好笑,是不是原諒在下了?」
吳誠仍是在笑,並揮著左手在喘氣間連說:「不是,不是。」
王河還陪著笑臉,問道:「不是?那什麼事這麼好笑,也說來讓在下笑笑。」
吳誠立時停下了笑,兩眼盯住王河,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道:「你殺了我的父母,卻還要我和你合作,這不是很好笑嗎?」
然後,他出手了,使的是那套伏虎拳。
※※※
畢業典禮九點開始,葉亦深早已經遲了,但他仍然加緊了速度,朝目的地趕去。
當他到達學校時,典禮已經進行了一半,他匆匆地進入禮堂,正好趕上了頒發優秀研究貢獻的獎項。
而臺上站著等待接受優秀成績的博士班畢業生,正是吳誠的兒子——吳範武。
吳範武長得相當瘦弱,蒼白的皮膚和微駝的背,實在不像一代武術大師的子嗣,倒像是個女孩子。
葉亦深和吳範武算是相當熟了,葉亦深少年時向吳誠學藝,那時兩人便經常有機會在一起習武。
每次吳誠要吳範武練武,他總是找了許多理由來拒絕,既使不得不練,他也練得十分不起勁。
當然啦,沒有人規定兒子一定要像父親的,虎父犬子的案例實在多得數不勝數,但這怪不得吳誠。其實,只有少數的人才知道,吳範武並非吳誠的親生兒子。
吳誠僑居美國檀香山多年,一直沒有娶妻生子,他利用從王河那群強盜手中得來的金銀、珠寶,在當地的華人區開了一家中國古玩店。
古玩店的生意普普通通,多數的客戶都是有錢人,其中當然也有一些是比較窮的中產階級。
在那些少數的中產階級客戶之中,有一個叫做「安卡斯特」的美國人,他有著不同於一般美國人的深棕色頭髮,黃褐色的眼珠,雙眼皮,塌鼻子。
假如是第一次看到他,你或許會認為他是美國人,可是,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以後,你就會認為他不是美國人了。
原因在於安卡斯特是一個具有四種血源的混血兒。
他的祖父是猶太人和美國黑人的混血,祖母是墨西哥人。
他的父親已經白不白,黑不黑,黃不黃了,結果後來又娶了韓國女人,使得他外表看起來既有白種人的特徵,也有黃種人和黑人的。
安卡斯特是當地一所大學遺傳學系的副教授,對於中國文化非常有興趣,時常到吳誠的古玩店東逛西瞧。
剛認識安卡斯特時,吳誠便對他印象深刻。他總是非常謙虛,非常有禮,對於不瞭解的古玩或是事物,也總是不恥下問,所以很快的贏得了吳誠的好感。
之後,安卡斯特每到週末或假日,便會上吳誠的古玩店,向吳誠請教有關中國的歷史或鑑賞古玩。
有一天,安卡斯特抱來了一個孩子,不到一歲大,他告訴吳誠這是他與一箇中國女人生的孩子,孩子的母親叫做常玲,是非法入境美國的中國人。
常玲在生下孩子之後便被美國政府遣返回國,而孩子是社會福利局帶來交給安卡斯特的。
安卡斯特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立即辭掉了學校的工作,又來請求吳誠暫時收養這個孩子,以便他到中國大陸去尋找常玲。
吳誠立刻便答應了他,暫時替他照顧孩子,而安卡斯特也堅稱一定儘快回來,哪知道,他一去之後便再沒有音訊。
吳誠在這些年中也四處打聽安卡斯特的下落,可是都沒有結果。後來,吳誠因為生意上的關係,從檀香山遷居到芝加哥,便正式收養了吳範武,因此,與安卡斯特的連絡更是完全斷絕。
還好吳範武的外表與中國人相去不遠,說他是吳誠的兒子也不會令人感到太怪異。
在中國人的觀念裡,收養的孩子心理問題比較多,所以吳誠一直沒有讓吳範武知道他不是自己親生的。
吳範武自幼便受到吳誠良好的照顧,所以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吳範武相當聰明,自幼成績就非常好,不然,像這種德國一流的醫學院,要活著畢業已經不太容易了,何況還是拿到博士學位,又獲得優秀研究貢獻的獎!
他在遺傳工程上有極出色的新理論,相當受到全世界醫學界的重視。
瑞士一家公司還出了一千萬美金,作為他的研究經費。
照理來說,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高的成就,該是非常自豪、榮耀的事,但現在,吳範武穿著博士服站在講臺上,臉上並沒有想象中的光榮或驕傲,反而眉頭深鎖,似乎有著心事。
葉亦深雖然看出了吳範武心神不寧的情形,但他並沒有太在意,只是匆匆的尋找在座的人裡,吳誠的影子。
很快的,他看見了一個寬闊、壯實的肩膀,一襲深藍色、繡著鯉魚圖案的中國式長袍,頸上掛著紅絲繩,吊著一隻價值連城的翡翠佛手。
吳誠一向就是這種打扮,他在美國這麼多年,也從來沒有改變過他的裝扮,是以葉亦深一看背影,就百分之百的肯定,那就是吳誠。
※※※
吳誠出手,並沒有特別的思考,當他決定全力一擊時,自然的便使出了伏虎拳。
王河也是高手,伏虎拳並沒立刻對他造成威脅,但他不敢大意,他清楚面前這個連毛都還沒長齊的年輕人,可能就是命運中結束他生命的人。
他一招接一招,完全不敢搶先下手。
但是對吳誠來說,他卻是隻攻不守,將師父教的伏虎拳,一招一招、完完整整、徹徹底底的施展出來。
這對他來說是絕妙的機會,用王河這種高手來試招,比自己空練或是師兄弟套招來得更有效果。
王河原本可能還有一絲機會,在吳誠沒有全力攻擊甚至還有些許破綻的時候,如果他搶先攻擊,會給自己減輕許多壓力,可是當他意識到時,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當吳誠將一整路伏虎拳打完,重新施展第二次時,王河根本找不出任何機會反擊,吳誠每出一招,王河雖然事先都已知道,但是嚴密的身形和又沈又重的拳力,將他逼得已無力反手攻擊。
等到吳誠第三次使出伏虎拳,原先招式中的破綻都已不見,許多不是攻擊的招式更變成致命的強攻,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具威力。
在王河更拚命的抵擋中,吳誠領悟的更多。
這種情況給不知情的人看到,還真以為兩人是在練功呢!吳誠是隻攻不守,王河是隻守不攻。
在心裡,王河是灰心的,以最後的力量無助的抵擋著,在吳誠第四次使出伏虎拳時,他終於不敵,三招內被連續擊中四十五拳。
王河全身的骨頭有一半或一半以上被擊碎或折斷,他躺在地上,疼得已經無法發出任何聲音或說話,豆大的汗珠仍一粒粒不斷的自額上冒出來。
吳誠收完招,看著躺在地上的王河,心中完全沒有感覺。他靜靜的站著,幾近冷血的等到王河完全斷氣以後才離去。
他帶著王河等人數年來搜刮的金銀珠寶,回到老家,用其中一部分錢重整了老家和鄉里之後,才又離開,一個人飄洋過海到檀香山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