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葛三星便率著四五個人跑到遊子宣的房間來。
睡眼蒙朧的遊子宣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便被葛三星一把抓起來。
葛三星指使著一起來的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將遊子宣扒個精光,然後在他身上塗上一層紫紅色的膏漿,又七手八腳的把他抬了出去。
出了房間,幾人左轉右彎的大約走了五分鐘,才來到一間磚造的房子門口,只見門前立著遊子宣最不喜歡的玉嫂,雙手叉在胸前氣呼呼的站在前面,指著那幾個人道:「慢吞吞的,沒吃飯呀!」
幾人忙手忙腳的趕緊將遊子宣抬進那間房子放下,又急忙的退了出去。
遊子宣左右看了看屋子,屋子本身是磚造的,很像是個古式的廚房,四周完全沒有窗戶或通風口,只有屋頂有一個煙囪,門也是磚作的,看來非常厚重,真不知怎麼關上。
屋內正中有一個大木桶,桶子底下是個大爐臺,直徑大約有一公尺,爐臺內堆著木柴,火燒得很旺,使得木桶中的水不斷冒起,蒸氣直往外衝。一股濃郁但不刺鼻的藥味充滿了整個房間。
玉嫂在外吩咐了一會兒,然後走進房內,對遊子宣道:「進去!」
遊子宣疑問道:「進去?進哪兒去?」
玉嫂指了指大木桶。
遊子宣也指了一下大木桶,面有難色的道:「進這裡?」
玉嫂點了點頭。
遊子宣吞了口口水,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往外走。
玉嫂上前一把抓住他,道:「你去哪裡?」
遊子宣道:「當然是出去,難不成真的跳進去?」
玉嫂很生氣,大聲道:「胡鬧!」
遊子宣嬉皮笑臉又有點正經的道:「我怎麼曉得你們是不是食人族的,看上少爺我細皮嫩肉,想進補一下……」他往桶子嗅了嗅,又道:「這麼濃的藥味,肯定有些當歸、人什麼的,不是進補,是什麼?用這麼大的桶子來煮湯,夠一百個人吃的吧?」
玉嫂氣得臉都紅了,話卡在喉嚨中,說不出來。
遊子宣一看玉嫂臉紅了,馬上加緊說道:「你看,被我說中了吧,不過還算有點羞恥心,知道臉紅。」說完便想閃身從門後出去。
玉嫂還是沒說話,只是一把拉住遊子宣,並且用力一捏他的手臂,遊子宣痛得哇啦哇啦叫,但玉嫂不理他,使勁一提,將遊子宣整個人提起來甩進了桶子。
遊子宣像只小雞般被人抓進大木桶,毫無反抗的能力。但是進了木桶以後,他手腳一能自由活動,又立刻東劃西扭,不斷趁機往外爬,就像泥鰍一樣。
玉嫂煩不過,伸出一隻手按住他的頭,他立刻就像被顆大石塊壓住一般,只剩下口鼻露在水上,一動都動不了。
遊子宣先前估計這木桶中的水溫少說也有八九十度,就算不死也得被煮熟一半。
意外的是,數分鐘之後,他不但不覺得熱,反而感到全身暖暖的很舒服。
他先是全身發燙,一陣陣熱氣由周身的毛孔往體內鑽,體內也不知從哪兒產生出一股暖流,和外來的熱氣合而為一,直到全身內外像是烤了一遍。
過沒多久,炙熱的感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清涼的感覺,體內的熱氣又被這陣清涼中和,直到全身冰涼為止,他甚至懷疑自已泡的不是熱水,而是冷水了。不過,水面上一陣陣蒸氣往上冒,令他不得不相信,自已確是在原來那木桶裡。
此時遊子宣還對玉嫂叫道:「玉嫂,這水有點冷了,是不是該加點柴了?」
玉嫂則是雙手叉在胸前,兩眼眯成一線,露出一副:「我才懶得理你」的樣子。
遊子宣見玉嫂不回答自已,也覺沒趣,乾脆唱起歌,開始搓身上的皮垢。搓了半天,能搓的地方都搓完了,他便半靠在桶子中,昏昏的沉睡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原來的房間,穿好了衣服,葛三星和小茹站在床邊看著他。
葛三星見他醒來,微笑著道:「小兄弟,怎麼樣?這‘百草洗骨’你覺得如何?」
遊子宣這才知道這藥蒸治療內傷的方法叫做「百草洗骨」,於是便回道:「很舒服,像洗了一個熱水澡。」
葛三星道:「這個‘百草洗骨’可是非常非常難得的治療法,它是用上百種草藥,以溫火催熬,不但可以治療疾病,拔除體內毒素,更可易筋洗骨,強化體質。」
遊子宣道:「哇!這麼厲害?」
葛三星繼續道:「你才知道。這個‘百草洗骨’是玉嫂的獨門絕學,輕易絕不使用,這次是我求她半天,她才肯的。」
小茹插嘴道:「大粽子,我好羨慕你哦。」
葛三星聽小茹叫遊子宣大粽子,不解道:「大粽子?什麼大粽子?」
遊子宣斜眼看了小茹一眼,兩人會心的一笑,還是遊子宣回道:「沒什麼。」
葛三星點點頭,又道:「來,你坐起來,把雙手給我。」
遊子宣依言伸出雙手,葛三星也以雙手抵著他的掌心。
只聽葛三星道:「我現在要以內力治療你,待會兒我會告訴你如何運氣,你照著我說的方法運氣,懂了沒?」
遊子宣點點頭,道:「懂了。」
葛三星調整好呼吸,開始緩緩將內力傳輸給遊子宣,一邊口裡還念著內功心法:「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周身輕靈,無牽無掛,吐故納新,重在專一……」
遊子宣一邊聽著葛三星唸的內功心法,一邊隨著所言執行,這是他第一次配合內功治療,因為病情沉重,所以每往一個關口,他都疼痛得想要大叫,治療也進展相當緩慢,還好葛三星內力強勁,又引導得當,才好不容易將藥力吸收,執行了一周天。
待兩人行功完畢,遊子宣已經像打了一場仗一樣,倒在床上,一動不能動。葛三星也相當累,滿頭汗水滴了一床都是,他調整了一會兒呼吸,又叮囑道:「我剛才教你的,是內功心法的初級運氣方法,你一定要牢記,以後每天我都會為你療傷,你就以同樣的方法來運氣,知道嗎?」
遊子宣此時第一次執行周天,雖然疼,雖然累,但四肢百骸無一不暢,原本受傷的感覺也不那麼明顯,而這也是他首次接觸到練功的好處,不由得對練武產生了一些興趣。
一個小時之後,來了一個少年,十一二歲年紀,穿了一身黃衫,進房向葛三星道:「葛師父,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葛三星點了點頭。然後那黃衫少年拿出一個黑色的牛皮眼罩,交給葛三星,便道:「葛師父,請你為客人戴上眼罩。」
葛三星接過牛皮眼罩,轉身對遊子宣道:「小兄弟,不好意思,請你戴上。」說時便替遊子宣蒙上了眼。
遊子宣並沒有異議,任葛三星替自已戴上了眼罩。等完全戴好後,他才調皮的道:「這眼罩睡覺時戴再好不過了,多少錢?幫我買一付好嗎?」
以後每天早上八點鐘,那一輛曾經擦倒過遊子宣的黑色賓士都會在遊子宣家附近的巷口等他,他當時大概敲破了腦袋也想不到,當初的「仇車」今日卻成了自已的「座車」。不過,照例,他還是必須戴上眼罩,被車子兜來轉去,才到得了葛三星的家。
而每天,他仍是被扒個精光,然後全身塗上紫紅色的膏漿,被抬到磚房去蒸。蒸完再用內功治療,不過第三個禮拜之後,葛三星便不再為他療傷,而是由他自已運功治療。
遊子宣也常自心裡想:「這些人不知道是做什麼的,一大群人也不到外面活動,整天神秘兮兮的。」
時間過得很快,暑假轉眼就要結束了。
遊子宣的這個暑假,並不像往常的暑假一般。
他一次電動玩具都沒打,一次棒球都沒打,多數的時間都用在治療內傷上。
唯一一點和以往相同的,便是趕寫暑假作業,暑假作業依然那麼多,並未因他受傷而減少。
小茹每天都和他在一起,除了幫忙一些雜務以外,沒事也跟在他屁股後面。
這天,遊子宣做完最後一次蒸藥治療,運完內功,剩下一些時間,便坐在椅子上和小茹聊天。內容大致上是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玩之類的。
小茹從沒有離開過這裡,連上街買菜的經驗都沒有,遊子宣講得眉飛色舞,她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遊子宣剛講完學校舉辦園遊會的事,小茹便深深嘆了一口氣。
遊子宣楞了一下,不解的問道:「怎麼?我說的故事不好聽?」
小茹懶懶的回道:「沒有啊。」
「你怎麼了嘛?好好的,又不開心起來了!」遊子宣道。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只是我都不能出去……玉嫂從不帶我出去……」小茹一臉可憐的樣子。
遊子宣驚訝道:「你從來沒離開過這裡?連大門都沒出過?」
小茹默默的點了點頭。
遊子宣歪過頭看著小茹,見他一副可憐樣,不由心生一股同情,於是開口道:「沒關係,下次我帶你出去玩。」
小茹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拍著手道:「好啊,好啊……」啊字的音還沒斷,隨即又沉下來:「不行的,行不通的。」
遊子宣問道:「為什麼不行?」
小茹不肯說,仍只是道:「不行就是不行,還有什麼為什麼的。」
遊子宣看了看門口,沒人,才轉頭對小茹說:「你是不是怕玉嫂打你、罵你?」
小茹還是不說話。
遊子宣便悄悄的在他耳邊道:「我偷偷帶你出去,再偷偷帶你回來,神不知,鬼不覺,不就得了!」
小茹眼睛一亮,抿著嘴連連點了好幾個頭。
遊子宣笑著道:「沒想到你這麼愛玩。」
小茹手一叉腰,兇巴巴的一付要打人的模樣道:「我才不是愛玩呢!只是人家從來沒到外面去過。」
遊子宣舉起雙手,像是很怕的樣子:「好!好!我知道了,別打我。」
小茹使了個白眼,道:「不行,不跟你打勾勾,蓋印章,你一定會汙賴掉。」說完便伸出手,翹起了小姆指和大姆指,道:「來,打勾勾,蓋印章。」
遊子宣一付很可憐被強迫的樣子,也伸出了右手。
「打了勾勾,蓋了印章就不能反悔哦!反悔的就是小狗。」小茹一邊將指頭勾著遊子宣的小姆指,一邊道。
遊子宣將大姆指按上小茹的大姆指,回道:「好,反悔的就是小狗。」